贫道要考大学 第10节
两篇现代文阅读、一篇文言文阅读、还有古代诗词阅读、名篇名句默写、语言文字运用,以及最后的写作。
本以为语文会是自己最拿手的科目,却没想到刚开篇就有些卡壳了。
一篇讲人工智能的文章里满是‘算法’‘神经网络’之类陌生的词汇。
陈拾安对着‘机器是否会拥有意识’的问题发愣,琢磨半晌才在空白处写:[形者,生之舍也;气者,生之充也;神者,生之制也。器无气神,何谈意识?]
好在现代文阅读之后,文言文阅读、古代诗歌阅读和名篇名句默写都是他擅长的内容。
文言文阅读考得是《史记老庄申韩列传》,陈拾安读得比经卷还顺。
释义题里‘道法自然’的‘自然’二字,他不仅写了注释,还在旁边添了句[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只觉得出题人问得浅了。
名篇名句默写题就更不用说了,虽然部分题目是以场景应用的方式出现,但自幼熟读四书五经等名篇经典的他,运用这些名句时也是得心应手。
到了最后的作文,题目出的是‘论创新与传承’。
看到这个题目,陈拾安颇有感触,从《庄子》的‘与时俱化’写到葛洪的‘述而不作’,洋洋洒洒写了半页,抬头看见不少于800字的要求,又补了段《太平经》里的话,通篇没有一个标点,只有句读隔开,活脱脱一份文言文写作。
不得不说,语文试卷虽然做着不太习惯,但总体还算是顺手的,这也给了小道士很大的信心,隐隐约约心底里又有些‘不过如此’的情绪开始冒头了。
只是这样的自满没有持续太久。
翻到数学卷子的时候,陈拾安的眉头便拧成了疙瘩。
大量从未见过的名词和造型古怪的符号充斥着卷面,那些印着x、y、f(x)、、∩、∠、sin、cos……的式子像是没见过的符咒,几何立体图形他倒认得是个‘方盒子’,可‘异面直线所成角’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有那么一瞬间,陈拾安怀疑过自己做的不是数学,而是一门什么外语卷子。
咱普罗大众买菜购物做生意算账的时候,能用得上这些?
或许用铜钱来起个卦,能从四个选项里找出比较像答案的那个,但毕竟只是场摸底的测验,不会也就不会了,而且选择题分值有限,就算蒙对几道也杯水车薪。
可以说,这样的一份题目,远超出了小道士对于数学这个范围的认知,他想破头也只想起师父教过的‘方中求圆,圆中求方’。
最后索性在所有题目后面都画了圈,大小不一,倒像卦象里的爻……
数学很快‘做’完了。
陈拾安接着摊开了英语试卷。
但没一会儿,他又默默地把英语试卷放到了一边。
最后是理综的卷子。
物理卷里的‘加速度’‘动能’‘电磁’之类的名词,他翻遍脑子里的《考工记》也没找到对应解释;
化学卷的各种元素符号和反应式,倒像是炼丹时的矿石图谱,怎么炼丹他知道,但这化学实验又是什么鬼;
生物卷的细胞结构图更离谱,陈拾安看着还有些疑惑,这些个‘细胞’究竟是不是真的组成自己身体的东西?那意识又是如何从这一堆组成物中产生?想着想着,小道士惊觉道心都有些紊乱,赶紧收心凝神,只写了句‘万物皆有精,精存则生’。
看着这答得七零八乱的数学英语理综卷子,陈拾安多少也有点迷茫了……
“师父,您说的‘道法自然’,难道就是让我自然考砸?”
“下山看世界,难道就是为了让我看这圆锥曲线?”
因为脱离学堂多年,缺乏对相应学科的认知,陈拾安之前就猜自己应该不会考得太好,却也没想到会是如此的糟糕。
从小他就比别人聪明,学什么都快,无论做什么他都能做到最好,那一次次的成功堆叠成了他内心深处近乎狂妄的自信心,觉得世人都是迟钝的鱼儿罢了。
而这一次的摸底测试,直接颠覆了他对自己的信任,也间接改变了他对同龄人的看法——从梁老师的口中得知,五班的班长能把那张他完全没有头绪的数学卷子做到满分。
学习本应是他所擅长之事,到头来却考出这样一份答卷。
陈拾安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傲慢。
难怪师父要让他下山,要让他重新入学。
人总是活在一系列的参照物中的,若是只待在山上,参照物就只是自己,久之必迷失自我。
[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深、心如明镜知自身所处,且理解左右芸芸众生,这才是大境界啊]
[师父,那我在第几层?]
[你尚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深,更妄提心如明镜知自身所处]
[我门儿清着呢!]
[呵呵,傲慢。你明儿当真不去学堂了?]
[不去了,学得太易,没意思]
[……]
说好的红尘历练,直到这一刻,陈拾安才终于有了历练的感觉。
以往对于[心如明镜知自身所处]这句话的理解,他只觉得那大概是个固定的位置。
如今才知道,所谓的[自身所处]其实是变化的。
正如将精修道法的他丢进学堂来,他考得一塌糊涂一样,或许把学校里的第一名丢到山里去学道法,怕是十年五载也摸不着门路。
参照物的不同,带来的[自身所处]位置也不同,那是一个动态且复杂的境界。
片面地以自身所擅之物为参照确定自己的位置,看似高高在上,实则无根飘摇,仰赖自信的人终有一日会崩塌于自信的毁灭。
想明白这一层道理之后,陈拾安动荡的心再次重归平静,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更要平静。
那一刹那的感觉很奇妙,像是原地拔高俯瞰,让他得以用另外一个视角来审视自身所处。
师父,你徒儿我确实是修道的天才……不对,得谦虚,谦虚!大道尚不知七分呢!
这次的卷子考砸了,少年的道心却更加稳固了。
傲慢,果真是原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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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还好我教语文
校长办公室里,林明和梁辉阳正坐着喝茶。
梁老师一言不发,偶尔叹口气,看向校长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幽怨。
林校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也清楚这事确实有些为难他,便特意泡了壶好茶。
“来来,老梁,试试这个,今日要不是你,换别人来我都不舍得泡这个茶。”
“……什么茶值得林校这样评价?”郁闷中梁老师听着也有些好奇。
“呵呵,拾安特地从观里带来的玄岳雪芽。”
“拾安同学带来的?”
“来,先试试。”
说罢,林校长给他斟了一杯茶。
梁老师虽不像林校长那般懂茶,却也品得出这茶的好——汤色碧绿,芽叶直立,清香扑鼻,茶水不浑不酽,光是闻着就让人神清气爽。
他浅浅抿上一口,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心头的郁闷仿佛也消散了些。
见他神色松动,林校长笑着问:“怎么样,这茶不错吧?”
“是不错。”
梁老师点头,忍不住举杯端详。
“我之前也买过玄岳雪芽,却不如这次的好喝……不对,应该说差远了,难道是我之前买到假货了?这次的茶喝完,感觉浑身都透着股活气似的,回味竟有如此之久……”
“呵呵,这是陈老道长和拾安自己种的茶,外头可喝不到!”
“是种植方法不同?”
“是种的人不同。”
“哈?”
梁老师显然不像林校长那样了解陈拾安师徒,也知道林校跟这对师徒定有渊源,见林校不多说,他也就不多问了。
转而话题回到了陈拾安身上。
“林校,不是我不肯接这活儿,只是拾安同学他这样毫无基础地插班到五班来,怕是跟不上啊,要不先让他去高一开始补补基础?”
“我知道的老梁!就是因为我知道拾安他落下的进度多,才特意把这活儿交给你啊,让别人来我还不放心呢。”
接着便是一通彩虹屁,说得梁老师就像是能起死回生的名医,再差的学生也能给带进名牌大学里,夸得梁老师都有些飘飘然了。
喝了茶又吃了饼,梁老师知道这事算是定下了,无奈也只好叠甲道:
“林校,我只能保证会尽心尽力多给拾安同学补补课,至于他能不能把进度跟上来,这个我可没法跟你打包票了啊。”
“放心,老梁,你尽力而为就好,我对拾安有信心。”
林校长给梁老师续了一杯茶,又道:“梦秋现在还是自己一个人坐吗?”
“对,她不喜欢跟别人同桌,正好班上有空位,她就一直自己坐。”
“那回头拾安到你班上,你安排一下跟梦秋同桌好了,也可以多帮忙带带学习进度。”
“……她能答应吗?林校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性子。”
“回头我跟她说一声就行。”
“那你去说,我可做不了主。”
……
两人正喝茶聊着天的时候,办公室门轻轻敲响了。
来者是手里拿着卷子的陈拾安。
“拾安?你摸底卷子都做完了?”林校问。
“做完了,考得不行,有些题目实在做不出来,便不耽搁时间了。”
陈拾安也不遮掩,很坦诚地说了自己很多题目看不懂的事实。
从他的表情里倒也看不出来什么沮丧的情绪,依旧是沉稳淡然的模样。
因为刚刚对‘心如明镜知自身所处’这一境界有了新的理解,陈拾安开始尝试用绝对强大的行动力意志,来取代虚无缥缈的自信——做一件事的理由不再是‘自信能成’,而是‘必须做成’。
很多人花了半生都未必懂的晦涩道理,他稍加点拨和经历就能懂,不得不说陈拾安确实是修道的天才。
当然了,光懂道理无用,最终还是要能做到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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