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要考大学 第2节
“小陈道长,是这样,道观因为特殊性是不算做私有财产的,要想合法继承的话,您确实需要提供相应资料……”
“我要实在拿不出来会怎么样?”
“按照制度,会按照无主资产交由协会进行处理。”
陈拾安皱起了眉头。
想想自己一个教义和经典背得滚瓜烂熟、修行、品性、传承都挑不出毛病的三好道士,居然会因为一张文凭给绊住了想要进步的脚?
“那要什么学历?”
“取得国家认证的重点大学文凭。”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办事员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一般的小道观顶多也就有个高中文凭意思一下就够了,更别提这样一个地处偏僻、无人问津的破烂道观。
可来之前查阅系统的时候,他来来回回看了不下三遍,确认这座名声不显的净尘观在系统里的级别相当之高,要想合法继承道观担任观主的话,还真得需要重点本科以上的学历才行。
陈拾安摊了摊手,也不知道是表示自己没有、还是自己没听懂。
“你不是说我师父有提前联系你们吗,他知道这事儿不。”
“知道的。小陈道长无须担心。”
办事员一边说着一边从公文包里拿东西,“老陈道长让我们来办手续时,顺道把这个拿给您……”
师父还托别人给我留了东西?
陈拾安挑起眼眸,瞄着办事员打开的公文包,一份红色的硬质纸状物正在被拿出来。
陈拾安眨了眨眼睛,心道果然还是师父会心疼徒儿啊,莫不成直接给他弄来了张文凭?
终于那份红色的硬质纸状物拿到了他手中。
看着上面金闪闪的烫印字,陈拾安愣住了——
“云栖市第一中学入学通知书……?”
说好的文凭变成了一张入学通知书,让陈拾安有种两极反转的荒诞感,他有些不相信地翻来覆去地看着:
“你确定我师父让你带的是这个东西吗,没拿错吧?”
“没有拿错的。”
“陈老道长最是守规矩的人,他说小陈道长您是文曲星下凡,考个大学也不是难事,让我们按规定走流程就好。”
“呵……”
陈拾安盯着入学通知书上‘请于九月一号持本通知书到高二五班报道’几个字,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眼神,当时他还以为师父是放心不下道观的债,现在才明白,敢情是早料到自己要去啃书本了!
“这东西哪来的?”
“陈老道长说是给您借来的学位。”
借……
那就是要还了。
“对了,还有这个……”
办事员一边说着,一边又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这是陈老道长跟我借的,小陈道长您尽管拿去用就是,我这个不用还了。”
“……”
那还真是谢谢您咧!
第2章 陈拾安
入夜。
白日热闹的净尘观再次恢复往日的宁静。
师父不在之后,这样的静就更浓了几分。
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也颤巍巍地散了,供桌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映着陈拾安手里那本泛黄的账册和师父留给他的信。
少年盘腿坐在蒲团上,伴着此间仅剩的虫豸声和山风声,一页页地看着。
[东村头刘林:腊月送来猪肉十斤八两……]
[镇西头药店:茯苓、党参、白术、黄芪、甘草……]
再翻几页更是琐碎。
[王木匠:修东殿窗棂三根……]
[瓦匠李:补西厢房瓦片二十片……]
都是些陈拾安相熟的‘债主’,大都是山下村庄和小镇的乡民,账册上记录的也多是物账为主。
再往后面看,便都是一些财账了。
[2013年7月16日,借向坤6000元]
上面没有写钱财用途,但陈拾安能猜到这笔钱用在了什么地方——那年七月下了很大的暴雨,年久失修的道观西面墙倒了,放晴后没几日,便又重新砌了新墙。
[……]
[2018年3月6日,借林明8000元]
这个时间更近一些,陈拾安记得,那年三月,道观里的破书烂书和破旧文具类用具几乎全部换了新。
财账上的一笔一笔皆有记录,一笔一笔又都无写明用途,但陈拾安一笔一笔却又都知道用在了何处。
上面的名字,陈拾安几乎都不认识,但好在都有留了联系地址和电话,还钱的时候也有个门路。
十八年来跟师父朝夕相处,却也没想到师父还有他不认识的交际圈,想来都是些旧缘了。
一直以来,师父在陈拾安心里都是个性情古怪又偏执的糟老头,如今细想,这糟老头的人生经历怕也是没那么简单。
再往后面看,日期便新鲜了起来。
[2023年8月9号]
上周的事。
[借林明学位一个,两年学杂费8000元]
陈拾安原本不认识林明,但看到这儿,也大概猜到这位林明是什么身份了。
一时间愣住许久,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师父啊师父!您这出一趟不回来的远门,大事小事可真是安排得妥妥当当嘞!
厚厚的账本上记录的林林总总,几乎全是为了陈拾安和这个破破烂烂的道观,您这背负的牵挂这么重,屁股下的仙鹤还承受得住么……
陈拾安续了一炷香,坐下拿起师父留给他最后的那封信。
一时间有些不忍拆开,像是这信读完,老头就真的离他而去了。
思虑不定之时,堂外忽传来‘喵’的一声轻叫。
是观里的老黑猫,这猫平日里跟师父一样懒,偶尔三五日不见踪影也是常事,这会儿却踩着他的道袍往上爬,窝到了他的怀里。
师父不算是什么正经师父,猫也不算是什么正经猫,黑不溜秋能吃还胖,活像个会跑会跳的煤炭。
陈拾安是师父捡的,猫也是。
名儿跟陈拾安一样,也有个‘拾’字,唤作‘拾墨’。
也不知道师父是不是特别钟爱这个‘拾’字,陈拾安心想,也许只是师父文化不够,想不到别的亮眼字。
按年头算,猫的岁数比陈拾安还大些。具体几岁不清楚,陈拾安只知道他和猫是同年被师父捡来的——不过那时候,他还是个没断奶的娃娃,猫却已经是只大猫了。
陈拾安挠了挠黑猫的下巴,猫喉咙里便发出呼噜呼噜的声,舒服地眯上眼睛。
摸了摸猫背上的毛,沾着些松针和草籽,准是又去后山野了。
“没去偷吃师父的供品吧?”
“喵。”
“拾墨啊拾墨,现在就剩咱俩了,过些日子我还得下山去读书,你去不去?”
“……”
黑猫儿没回应他,只是尾巴卷着他的手腕,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着他手里还没拆开的信。
陈拾安打开了信封。
信是用毛笔写的,墨迹洇了边角,信里的内容文绉绉的,显然没什么文化的老头费了不少心思写。
[拾安吾徒,见字如面。晨起观云气西行,知吾大限将至,为师这就驾鹤归去,只是有些话还得跟你交代清楚……]
信很长,也很短。
陈拾安慢慢看着,不知不觉也已经看了三遍。
师父的临终交待总结下来也就几件事:
1,不要让观里的香火断了,哪怕上香的只有他一人;
2,若有本事,殿宇可修缮,不可重建;
3,下山去走走,看看大千世界,最好读个书,咱新时代的道人不但要懂玄学也要懂科学;
4,没事就不要打扰为师在天上清修了;
5,观里这些年欠的钱记得还;
[拾安吾徒,为师最放心的是你,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
[此去红尘三千丈,勿失本心,且去且去!]
忽闻雨滴落叶之声,黑猫儿回头,堂外却无雨。
再抬头时,却见少年泪眼婆娑,一滴滴滑落下来,掉在手中的信上。
“你个糟老头,没什么文化还学人搞煽情,我,陈拾安,学了你九成九本事的徒儿!婆婆妈妈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算你赢……算你赢!”
陈拾安将信好生收起,跟那本账一起压在枕头底下。
师父走了之后,从今往后的事,便都由他自己做主了。
一时间还有些茫然不适。
上一篇:娱乐:这房怎么塌?他太耿直了!
下一篇:网球:越前龙马是我金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