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要考大学 第3节
但很快,陈拾安的思路便理顺开来。
首先便是继承道观的事。
下午时,协会的办事员也说了,要想合法合规继承道观,他还缺了一样文凭。
老头养他教他,可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他能承这衣钵么,净尘观再破烂也好,他爷俩的地儿哪能给别人拿了去。
反正也要下山游历红尘,还不如顺道就去考个大学算了。
读个书,能有多难?
游历时顺手的事儿。
还有便是那些账了。
从师父账本里的分类也看得出来,向来固执的师父对这些债分得很清。
物账归物账,财账归财账,并非没有人情账,此中件件皆是人情。
陈拾安统计了一下,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债大约有十万八千余元,看着不算很多,但对还没有赚钱概念的他来说,实在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虽然这些年里,也没见师父给人还过……
但师父说的没错,可以缓还、慢还、有计划的还,但不能不还!这是原则问题!
那么债的事……就先缓一缓吧。
师父留给他的卡里还有两万四千块钱,下山游历也需要钱,总不能闷头闷脑地都还了,然后自己吃西北风去……
毕竟他离所谓的辟谷境界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今日已经是八月十六号,距离入学通知的九月一号也就剩半月不到了。
这次下山游历求学,也不知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明日去后山,采些松针,编个新的拂尘;
殿宇要修,先把西厢房的门槛钉牢;
连下了几日的雨,院中杂乱起来的野草也该清理掉……
……
半月时间一晃而过。
在陈拾安做这些事的时候,一年一度的秋季开学日也不知不觉到来。
八月三十一号一大早,换了身新道服的陈拾安,便准备启程下山游历求学了。
小道士背着行李站在山口时,没散尽的晨雾还顺着石阶往下淌。
他回头最后看了眼净尘观。
那新立牌位前的油灯明明灭灭,香灰簌簌往下掉,像谁在无声地挥手。
“师父,我走了,有事托梦联系吧。”
“……”
“真走了啊!”
陈拾安对着空荡的殿宇作揖,终于是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山风掠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沾着露的杂草偶尔还洇湿他的衣裳。
肩上帆布包轻轻晃动,里面传来猫的呼噜声。
小道士踩着晨光往下一阶一阶。
山雾一点点散去,远方是崭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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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道士下山
下山的一路,陈拾安时不时驻足流连。
这还是他头一回如此认真地打量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师父本就是个宅山的懒道士,陈拾安也半斤八两,他长这么大来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山下小镇的边陲而已。
师徒俩平日全靠两条腿代步,以净尘观为中心、步行四小时的路程为半径画个圆,便是他这些年最大的活动范围。
和很多从小浸在手机、电脑、网络社交与游戏里的同龄人不同,陈拾安自记事起就跟着师父学道法、研教义、读经典、修品性,这些事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他,也造就了如今的他。
要说他对外面的世界不好奇吧,那是假的;但要说他多迫切想出去看看,其实也未必。
明明都已经走在下山的路上了,但此刻陈拾安心里盘算的,多半还是‘逛一圈,拿个文凭回来继续窝山里’。
陈拾安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这玩意儿大抵就是他身上唯一与气质不搭的东西。
平日里待在山上,他能一年半载不碰一下手机,但在现代社会,出门在外,没有一台手机还真不行。
陈拾安只是手机用得少,不是不会用,不像师父,那是真捣鼓不懂这小玩意儿。
手机是款很老的智能机,内存才 32G。在重度使用者眼里,这点容量连两个游戏都装不下,可对陈拾安来说,能看时间、打电话、拍照、用地图、做支付,足够了。
像国民APP的微信、抖音、QQ啥的,陈拾安都没有,一来没有什么联系人,二来他也没那么多的流量。
这山顶旮旯能通上电就谢天谢地了,谁还给你拉网线开WiFi呀!
不过支付宝陈拾安还是有的,偶尔周边买不到的古怪玩意儿,陈拾安就会帮师父在网上买。
至于快递上山?想都别想,基本都是送到山脚下的小店,得自己抽空下去取。
点外卖就更不用提了,这里本就偏僻,别说山顶,就连山脚下的村子都没外卖可送。
真要说起来的话,陈拾安其实还上过小学。
在山脚下那所只有十来个学生的小学读的。
但只去读了一周,他就再也没去过。
一来因为上学不方便,光是山顶走到村里小学就得一两小时。
二来也许是因为自己开窍的比较早的缘故,在陈拾安眼中,那些同龄的小孩子就像是某种类似猴子的生物,清澈的眼眸里全是愚蠢,听不懂话看不懂题,还钟爱做些吸引大人注意力的无聊调皮事,就连老师也不过是高级一点的复读机而已。
可能因为学得太过容易,反而心生无趣,便干脆辍了学,此后再也没走进过学堂。
师父倒也不强求,只是一如既往地由着他。
如今想来,师父或许是合格的师父,却对养娃带娃这事一塌糊涂,这要是换成现代父母的标准,才上小学就敢逃课旷课的陈拾安不得屁股都被打开花啊!
没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没有手机依赖症、常年在山上深居简出,这些在同龄人眼中难以想象的生活,对陈拾安来说不过是最普通的日常罢了。
眼下马上就要下山感受大城市的风采,陈拾安也不像别的山里孩子那样感到有什么局促自卑和不安。
心境在哪儿,看到的风景就到哪儿。
陈拾安甚至有些嚣张地觉得,自己这不是下山,而是下凡。
瞄了眼时间后,陈拾安便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山顶上还有零星的信号,到了山中间,信号格就直接清空了。
若非此地乡民,外来游客在这样的大山里迷路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陈拾安自然是不需要导航的,这会儿已经是早上的七点钟,不知不觉已经走了近一个小时。
再走多大半个小时,也差不多到山脚村庄了。
玄岳山系占地面积宽广,而不起眼的净尘观就嵌在岭北的一道褶皱里。
要想去市里的话,先要下山到村庄,乘车或者步行到镇上,接着坐四十分钟车到县城,最后再坐四十分钟车到市里,全程没有四五个小时是到不了的。
师父不在身旁,自己独自一人走这样远的路,起初还好,时间久了,难免有些孤独。
好在包里塞了坨猫,陈拾安便对黑猫儿絮叨起来。
“肥墨。”
“……”
“拾墨?”
“喵?”
“能不能少吃点老鼠减减肥,我快背不动你了。”
黑猫儿没吭声,只是从他背包里窜了出来,一蹦一跳地伴在他左右。
猫儿落了地,背包的重量却不见减。
陈拾安这才知道,重的不是猫,而是包里的那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别瞎跑,一会儿咱出了这座山,你就是城里的猫了,安分点别让人瞧了说我养了只黑猴。”
“喵。”
“听说城里猫都吃猫粮,你要弄点尝尝不。”
“……”
黑猫儿嫌他烦了,不再理他。
陈拾安自言自语地走着,渐渐的,下山的路热闹起来。
偶尔有几处农家在视野里出现,远远地传来阵阵狗吠。
等见着小道士走近了,大黄狗们又眯眼摇尾起来,显然跟陈拾安是老相好了。
可等不远处的黑猫也走近,大黄狗们立马又呲牙狂吠。
黑猫儿相当淡定,甚至挑衅似的故意走到大黄狗面前,任由那牵引绳绷紧、狗吠漫天,狗牙却一寸也碰不到它。
“别犯贱,赶紧走了。”
“喵。”
路过村道口时,正撞见村西头的李婶骑着电动三轮车去镇上赶集卖菜,车斗里装满了冬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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