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116节

　　“奥丁工厂的一部分可移动而且冗余的设备，可以搬到中国去，利用那里的工人进行生产。两边的工厂可以进行一个分工，奥丁工厂这边负责一些技术要求比较高的设备的制造，技术要求相对较低，而劳动力投入比较多的设备，则交给中国工厂去完成。”高凡说。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鲍勃插话道，“这样一来，奥丁工厂这边的压力就小了，依靠剩余的工人也能够完成生产了。”

　　高凡笑着摇摇头：“不不，鲍勃，我觉得仅靠奥丁工厂剩下的工人，还不足以完成这边的生产任务。毕竟，瓦兰斯先生留下来的工人，都是高级技工，而且岁数也比较大了，技术上没有问题，但体力肯定是跟不上的。”

　　“那你的意思呢？”瓦兰斯微笑着问道。

　　高凡说：“我们可以从中国派一些年轻工人过来，人数不需要太多，每次50人左右。他们可以承担大量需要体力的辅助工作，给那些老工人打下手。”

　　“恐怕你想说的，是让他们给那些老工人当学徒吧？”瓦兰斯岂是那么容易受骗的人，一下子就听出了高凡的用意。

　　高凡并不否认，他说道：“是的，老工人的技术需要有人去传承。中国工人学到了他们的技术，回到中国去，可以提高中国工厂的技术水平。瓦兰斯先生，你应当知道，中国的那家工厂，也有你的股份，同样是你的工厂。”

　　“我能够拥有多少股份？”瓦兰斯问道。

　　“最多49%。”高凡道。见瓦兰斯似乎想说点什么，他又赶紧解释道：“这是中国政府的规定，中外合资企业必须由中方控股。不过，我向你保证，甚至我可以让中国的地方政府给你签字画押，在企业管理方面，你可以拥有完全的权力。”

　　“你能够找到一家这样的工厂吗？”瓦兰斯继续问道。

　　“能！”高凡答得很干脆，“这家工厂名叫中国茂林化工机械厂，它成立于1955年，拥有二类压力容器的生产资质，独立建设过30套以上的5000吨合成氨装置，这些装置都曾稳定地运行超过五年时间。”

　　奈何奈何其奈何，奈何门外雨滂沱，奈何门外滂沱雨，字比滂沱雨更多

第269章 您还没睡吧

　　“叮铃铃！”

　　电话铃声蓦然响起，正在熟睡的茂林省化工厅副厅长徐盈一个激灵坐起身来，伸手抓起了床头柜上的电话听筒。

　　“喂，哪位！”徐盈强压着心中的慌乱，对听筒里问道。

　　她没有来得及开灯，所以看不清墙上的挂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凭着印象估计，应当是在十一点以后了，是不是过了零点都未可知。

　　能够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进来的，必然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作为一名化工厅的领导，她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种猜测，眼前似乎已经看到了冲天的火光。

　　“是徐阿姨吗，我是高凡。”

　　听筒里传来一个清脆的男声，却是徐盈怎么都想不到的一个人。

　　“高凡？”徐盈愣了一秒钟，然后紧张地问道，“你不是去美国了吗？怎么，在美国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没有麻烦，是有一件比较着急的事情，需要向化工厅请示一下。对了，徐阿姨，您还没睡吧？”电话那头的高凡说道，语气颇为平和，不像是有什么麻烦事的样子。

　　徐盈一颗心放了下去，旋即恼火地斥道：“你知道现在几点了，你说我睡没睡！”

　　“徐阿姨，对不起……”高凡做着检讨。他在美国东海岸，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半，国内自然就是晚上十一点半了。

　　这个年代的人们都习惯于早睡。徐盈也是奔五的人了，就更不可能熬夜。

　　高凡不知道徐盈家的电话号码，还是先打电话回家，向高逸平打听的。高逸平作为厂领导，自然要记住化工厅领导的办公电话和家庭电话，以备不时之需。

　　高凡向高逸平问徐盈家的电话时，高逸平就提醒过他，说这个时间给徐盈打电话是不合适的，徐盈十有八九已经睡下了。但高凡声称自己这边的事情紧急，高逸平也就不便阻拦了。

　　徐盈这会已经从刚被惊醒时候的懵圈状态中缓过来了，她顺了顺气，对着听筒说道：“算了，小凡，你说吧，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非得深更半夜来说。对了，你这是国际长途？”

　　“没事，电话费是别人付的。”高凡知道徐盈在替他心疼电话费，便解释了一句，随后说道，“徐阿姨，是有这样一件事，美国有一家化工机械制造企业，想和茂林化工机械厂合资。我现在就在这家企业的厂长办公室里，对方急着想了解咱们这边的意见。

　　“我担心如果明天再给你打电话，一来一去耽误的时间太多，这边再出点啥变故就麻烦了。”

　　“有美国企业要和茂化机合资？”徐盈来了精神，“你详细说说。”

　　那头，徐盈的丈夫林志元也已被吵醒，他帮忙按亮了台灯，又替徐盈披上了一件衣服。徐盈用手指了一下写字台，林志元颇有默契地帮她拿来了放在写字台上的工作笔记本以及一支钢笔。

　　徐盈摊开笔记本，拧开钢笔盖，开始记录高凡报告的消息。

　　“……奥丁公司准备把一部分闲置的机床和其他设备运到中国来，作为入股茂化机的资本。另外，他们还有一些专利技术，也可以授权茂化机使用，这也作为他们投资的一部分。

　　“另外，奥丁公司同意派出一部分高级技工到中国来培训茂化机的工人，同时接受一部分茂化机的工人到美国去参与奥丁公司的生产活动，学习奥丁公司的生产技术。

　　“最重要的是，奥丁公司的厂长，也是这家企业的创始人瓦兰斯先生同意担任合资公司的外方经理，到中国来全面负责茂化机的日常生产管理。”

　　高凡汇报道。

　　“什么意思，你说他同意到中国来，而不是主动要求到中国来？”徐盈对于高凡说的前两项倒没觉得有什么意外，对于最后一条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错，这一条是我提出来的要求。”高凡说道。

　　“你搞什么鬼？”徐盈道，“如果是外商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们还得再斟酌一下，哪有我们这方主动要求对方来全面负责的道理？”

　　高凡说：“徐阿姨，我认为这一条非常重要。如果厅里不允许瓦兰斯先生全面负责合资厂的生产管理，那我宁可不促成这桩合资案。”

　　“这种话，也就是你小高凡敢说了。”徐盈无奈地斥道。

　　高凡的话其实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那就是他对茂化机目前的管理非常不满，希望从国外引进一个有经验的厂长来改变一下茂化机的面貌。

　　茂化机是化工厅下属最大的化工设备企业，徐盈对茂化机的情况岂能不了解。厅里也曾几次打算给茂化机换将，但一来找不到合适的厂长，二来茂化机的问题并不仅仅是一个厂长的问题，而是牵涉到全体厂领导、中层干部乃至普通职工，仅仅换一个厂长，很难有多大的起色。

　　高凡提出来的方案，却是给了徐盈一个启示：换一个国内的厂长不起作用，如果从国外引进一个厂长，是不是会有效果呢？

　　时下国人对于外宾都是带着几分神秘、几分敬重的。同样一句话，从外国厂长嘴里说出来，没准干部职工就会更加相信。有很多中国厂长办不到的事情，没准外国厂长就能办到。

　　“这件事，我说了不算，得上厅里的办公会议才行。”徐盈说道，“小凡，企业合资不是一件随便的事情，双方谈判下来，起码也得几个月，你也不用急着现在就要听到结果吧？”

　　高凡说：“徐阿姨，这件事非常急，几个月的时间是不可能的。我现在手上就有一个订单，金额在2000万美元左右。我刚才和瓦兰斯先生讨论过了，其中1500万美元可以放在合资厂生产，另外500万美元留在美国这边，由奥丁工厂完成。

　　“这个订单必须在三个月内做完。如果茂化机和奥丁工厂合作的事情定不下来，那我就只能劝瓦兰斯先生到中国另找一家合作单位了。”

　　“小高凡，你是在威胁你徐阿姨吗？”徐盈佯嗔着问道。

　　“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高凡在电话那头笑得像只偷着了食的小狐狸，“徐阿姨，现在美国东部时间是上午11点45分，我会在奥丁工厂呆到下午5点……”

第270章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听着电话听筒里传来的盲音，徐盈有一种钻进电话线，杀到美国东海岸去把那个高凡暴揍一顿的冲动。

　　“怎么啦？”

　　看着徐盈一脸愠怒之色，林志元笑着问道。

　　从刚才徐盈与高凡的对话，林志元已经知道打电话的对方是谁。他也能够看出，徐盈只是脸上显得生气，心里并没有多少愤怒。

　　这种状态，就相当于孩子淘气，惹父母生气了，但父母又哪里真的会和孩子计较。

　　“高凡这个臭小子，给厅里揽过来一件大事，还逼着我们今天晚上就得答复他。”徐盈说道。

　　“这么紧张？”林志元看了一眼挂钟，讶然道，“现在都快12点了，陈厅长他们都该已经睡着了吧？”

　　“可不是吗！”徐盈苦恼地说，“可高凡说他们那边刚到中午，他现在正和美方的人在一起，对方急着要知道我们的意见。”

　　接着，她便言简意赅地把合资的事情向林志元说了一遍。

　　林志元琢磨了一会，说道：“我倒是觉得，现在去搅扰一下陈厅长他们的清梦，也是一件好事。

　　“你想，外商也知道我们现在是深夜。就算他们想不到，高凡这个孩子也会提醒他们的。如果外商知道我们这边的厅领导连夜开会讨论这件事情，是不是会对我们的合作诚意有更多的信心？”

　　“这倒是……”徐盈点点头。

　　她其实也能悟出这点，甚至还隐隐觉得高凡的用意或许也在于此，只是没有明说，没准他自己就存着要看化工厅诚意的意思。

　　“照高凡的说法，外商那边只是过去没想过可以找中国企业合作，现在高凡提醒了他，但他并不一定非要和咱们茂林省合作啊，国内还有那么多条件比茂林省强得多的省市，万一外商找别的省去了怎么办？”林志元继续说道。

　　“你说得对。”林志元这个提醒，让徐盈陡然一惊，“这件事宜早不宜迟，高凡肯定是花了很大力气才说服外商的。如果因为我们这边耽误了，导致外商找其他省的企业合作，茂林省失去一个机会且不说，还伤了这个孩子的积极性。”

　　“还有第三点……”林志元眼珠子转了转，笑着卖了个关子。

　　“还有什么，你快说，我得给陈厅长打电话了。”徐盈已经拿起了电话听筒，没好气地向丈夫说道。

　　林志元笑道：“化工厅领导深夜12点紧急开会讨论招商引资的事项，这件事如果报到省里去，可是化工厅的一大成绩呢，没准省领导都要点名表扬的。”

　　“你不是平时都自命清高的吗，怎么也懂这套！”徐盈笑着斥了林志元一句，手上已经开始拨号了。

　　美国东部时间下午三点，高凡再次用瓦兰斯办公室的电话联系上了徐盈，得到了徐盈一个肯定的回答，那就是化工厅果然连夜召开了厅长办公会议，原则上同意了茂林化工机械厂与美国奥丁工厂进行合资的事情，不过正式的函还需要等明天向省政府请示之后才能发过来。

　　“徐阿姨，真不好意思，害您和其他厅领导熬夜了。”

　　高凡装出诚惶诚恐的态度说道。

　　此前，他是扔了一个难题让徐盈自己去选择，毕竟，让一干厅领导深更半夜起来讨论事情是颇有一些不近人情的。现在听徐盈说化工厅的领导们真的连夜开了会，高凡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且不说人家是自己的领导，光是算年龄也是自己的长辈，自己此前说的话是有些过头的。

　　“别说漂亮话。你如果真的不好意思，就多给省里找些这样的机会。”徐盈板着脸说道，她倒忘了这不是视频电话，高凡是看不到她的表情的。

　　“一定，一定，等我回去再向徐阿姨请罪。”高凡说。

　　听到高凡如此低调，徐盈倒是不便再端着架子了，她换了一副和蔼的口气说道：“小凡，说啥请罪呢，阿姨是跟你开玩笑的。这件事，你办得非常好，包括连夜打电话过来，也是非常正确的，以后如果有这样的事情，你还是可以深夜打电话过来，阿姨绝对不会怪你。

　　“还有，陈厅长刚才说了，不管合资的事情最终能不能办成，厅里都要给你记功。”

　　放下电话，高凡请暂时回避出去的鲍勃和瓦兰斯二人回来，向他们通报了化工厅的回复。正如林志元猜到的那样，高凡特别强调了现在中国国内的时间是凌晨三点，而化工厅的全体领导刚刚开完会。

　　“你们的化工厅，是个什么样的机构？”瓦兰斯问道。

　　“茂林省有3000多万人口，茂林省化工厅就是管理茂林省所有化工类企业的政府单位。”高凡说道。

　　“3000多万人口，那就是相当于两个纽约州了。”瓦兰斯拿美国的机构类比了一下，不由得感慨起来，“中国的政府官员，工作效率真的让人钦佩，这让我对合资的事情更有信心了。”

　　从奥丁工厂出来，鲍勃满腹狐疑地对高凡问道：“高凡，你这是搞什么鬼？你不是来订货的吗，怎么忙着撮合奥丁工厂跟你们那个什么厂子搞合资去了，这件事与咱们的事情有关吗？”

　　“当然有关。”高凡理直气壮地说，“你想啊，咱们下一步要订购的设备还多得很，总不能每次都专门跑到美国来一趟吧？茂林化工机械厂的技术实力不行，如果能够得到奥丁工厂的帮助，提升了技术水平，以后我们再订货，就可以直接找茂化机，不就省事多了？

　　“就算是茂化机拿不下来的设备，我们也可以通过茂化机与奥丁工厂联系，这比我们直接来联系要方便得多。”

　　“这倒也是……”鲍勃也被高凡给说服了，“既然如此，那我们还需要去走访其他的机械厂吗？”

　　“当然要去。”

　　“去了其他的机械厂，你不会也要劝他们去和中国企业合资吗？”

　　“至少我们可以流露出一点这样的意思，至少让老瓦兰斯紧张一下，你觉得呢？”

　　“我想起一句中国的古话。”

　　“哪句？”

　　“无奸不商。”

　　“你很有自知之明……”

第271章 我还是当个无名英雄吧

　　在美国又呆了几天之后，高凡登上了回国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