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175节

　　超过1000万的投资，如果有确定的回报，枫林所倒也能筹集得出来。国家虽然压缩了军工开支，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枫林所的底蕴比泽研所是要深厚得多的。

　　云中明不确信的是，自己能打得过森谷吗？

　　万一厂子建起来了，森谷也开发出了同类产品。人家有品牌优势，与集成电路厂商有长期的合作关系，自己拿什么去和对方拼？

　　但是，高凡描述的目标又的确是很诱人。如果枫林所真的能够把光刻胶做起来，做成一个拳头产品，这就不仅仅是枫林所的拳头，未来还可以作为整个国家的拳头。

　　这对于他这种立志为国献身的老科学家来说，无疑是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的。

　　“第一步，照小高说的办，先申请专利。”

　　云中明竖起了一个手指头，对毕连生说道。

　　“明白！”

　　毕连生知道云中明是在下决心了，立即响亮地回答道。

　　“第二步，你们08室马上进行工艺研究，要整个工业化生产的流程设计出来。关于整套流程的设备投资，你们也要拿出一个匡算，我带到所务会上去，供全体所领导讨论。”

　　“明白！”

　　“第三步……”

　　说到这，云中明把目光投向了高凡，笑而不语。

　　高凡明白云中明的意思，他也不矫情，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负责帮你们开拓市场，保底目标是，五年时间，每年不少于500万元的订货量，这足够你们收回前期投资了吧？”

　　“军中无戏言？”云中明试探道。

　　高凡用手指指自己的脸，道：“云总工，你看我这张脸像不像一张军令状？我好歹手上也有一家年产值4000万美元的大厂子，还能赖掉你们区区500万人民币的账？”

　　“哈，这倒是。”云中明笑了起来。

　　同样一个主意，如果是其他人来向云中明提起，云中明十有八九是不相信的。但这个主意出由高凡提出来，云中明直接就信了七分。

　　原因无它，高凡是云中明认识的人中，最擅长搞钱的一个了，没有之一。

　　一个能够白手起家，建起一家投资2000多万美元的维生素厂的人，经营眼光能差得了吗？

　　开展光刻胶的工业化生产，云中明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市场开拓，高凡把这件事包揽过去，云中明的担忧就基本消除了。

　　确定了自己开展光刻胶生产的策略，再评估与森谷的合作，云中明自然就有了其他的想法。

　　森谷想买断i线光刻胶的国外生产权，云中明是绝对不会接受的。对方愿意出点钱来获得专利授权，云中明倒不介意。

　　他深深地知道，就算枫林所开始自己生产光刻胶，要想独占国际市场，也是绝对不可能的。甚至想在国际市场上获得10%的份额，都非常困难。

　　原因很简单，企业采购原材料和耗材，不会只考虑性能与价格这两个因素，还要考虑生产习惯、供应链的可靠性等技术经济之外的因素。

　　森谷是传统的半导体化工供应商，它的产品品质和供货信用是经过了考验的，一家集成电路厂商宁可多花钱购买森谷手里落后一代技术的产品，也不会为了物美价廉而冒险使用枫林所的产品。

　　厂商可能会采购少量的枫林所产品，进行工艺试验。如果觉得产品性能可靠，下一步就是会增加一些采购量，进行小规模的试生产。

　　这样逐步接触、适应，或许要经过十几年的时间，最终才有可能全面放弃森谷，转向枫林所。

　　要达到这一步目标，枫林所必须保证在十几年时间里持续地保持技术领先，不能出现任何一次违约行为。

　　既然自己不可能垄断整个市场，那么对国外巨头进行专利授权，就是有益的。

　　其一是可以获得专利费收入，虽然单笔的授权费比不上森谷承诺的买断费用，但积少成多，也是非常可观的。

　　其二就是能够避免把对方逼到墙角，迫使对方不得不投入重金去研发替代技术。这将有利于枫林所保持技术的领先。

　　“小高，你既然来了，就在所里多住几天吧，我让招待所给你开个单间，吃饭享受小灶待遇。所务会讨论这个方案，也得要几天时间，中间有些问题没准还要再向你请教。另外，好几个研究室的同志都盼着你能够来一趟，给他们提供一些研究思路呢。”

　　谈话结束之后，云中明热情地向高凡发出了邀请。

　　高凡点点头，道：“做事要善始善终，我会在南泉多呆几天的。不过，我也不能一直呆在所里，最起码，我得去中科大见见徐云师兄吧。”

第414章 婚前恐惧症

　　中科大学生食堂，高凡与徐云对面而坐，一人一份学生餐。

　　“你们科大的伙食很不错嘛，比北大食堂强多了。”

　　高凡往嘴里送着饭，礼节性地恭维着。

　　徐云看着高凡那敷衍的表情，撇了撇嘴，说道：“高凡，你不知道你在言不由衷的时候会习惯性地露出一个微笑吗？”

　　“不会吧，我刚才没笑啊。”

　　“那就是刚才例外了，但我能够觉出你是言不由衷的。”

　　“我说的都是真话，科大食堂的伙食的确比北大食堂要强得多。这和我觉得你们的饭好吃是两回事。”

　　“也就是说，你觉得这饭不好吃。”

　　“还行吧，只要不和昨天晚上枫林所招待我的伙食去比。”

　　“我也有点想念枫林所的伙食了。”

　　“说起枫林所的食堂，我想起来了，你还欠我三顿小炒呢。”

　　“这不是已经补上一顿了吗？”

　　“还欠两顿。”

　　“高凡，你好意思打劫我这个穷学生吗，你现在都是好几个万元户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

　　“要不这顿算我请？刚才是多少钱来着，我现在就补给你。”

　　“滚！”

　　两个人说着毫无营养的废话，吃完了这顿有营养的午餐。徐云拿着饭盆去水槽边洗干净，用一个布袋子兜着，拎在手上，与高凡一道往外走。

　　“高凡，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走在校园里，徐云感慨地说道。

　　“羡慕我是好几个万元户？”

　　“不是，……呃，也有点吧，不过主要还是羡慕你能够做一些有意思的事情。说起来，我还比你大一岁，却只能呆在校园里做着无聊的实验。”

　　“谁还不是这样走过来的，现在做实验，也是为了以后能够做更多的实验嘛。”

　　“……你这是在安慰人吗？”

　　“我是说句实话嘛，像徐师兄你这样的人才，未来难道不是要做一辈子实验的吗？”

　　徐云叹了口气，扭头看看身边走过去的几个明显是低年级的学生，说道：“我现在很迷茫啊。想当年，我也和他们一样，觉得进了中科大，肯定能够学到一身的本事，将来成名成家，衣锦还乡。”

　　“你现在依然可以这样想啊。”高凡道，“我昨天在枫林所和毕主任聊了一下，他说光刻胶的研究成功，你的贡献是最大的，他们向科工委报的表彰材料里，你的名字是写在前面的，这也算是成名成家了吧？”

　　“你明明知道，光刻胶的主要思路是你提供的。”徐云道。

　　高凡道：“我只是提出了一个思路，但把整个技术路线完善起来的工作是你做的，你的技术功底远在我之上。”

　　“算是狗尾续貂罢了。”徐云谦虚了一句，倒也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了，而是顺着前面的话题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高凡，你没觉得吗，现在搞科研已经不时兴了，大家都说，搞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我们学校已经有好几个年轻老师辞职不干了，说是去企业里做工程师，工资比过去高出七八倍呢。”

　　“从赚钱的角度来说，的确如此。”高凡道。

　　改革至今，已经有七八年时间了。前些年因为笼罩在“投机倒把”的阴云下不敢过于张扬的乡镇企业，现在已经毫无后顾之忧，敢于恣意生长了。

　　国企也普遍开展了承包制，一部分企业被志大才疏的承包厂长折腾得奄奄一息，但也有另一部分企业因为摆脱了“婆婆”们的瞎指挥而获得了新生。

　　贫富分化在迅速地形成，社会上出现了大款这样一个新阶层。高校和科研机构虽然还有旱涝保收的保障，但铁饭碗里装的饭菜多年没有什么改变，恰如科大食堂的伙食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在这种情况下，便有一些勇敢者率先下海了。他们利用自己掌握的知识，或是自主创业，或是投奔经营良好的企业，为自己谋到了锦衣玉食。

　　这些人的成功，吸引了更多人的效仿，也让那些没有勇气下海的人感觉到羡慕、嫉妒、酸楚和沮丧。

　　全社会开始流行读书无用论，一些科研人员在各种场合发牢骚，甚至还有高校教师在课堂上公开劝学生未来不要去搞科研，“不要混得像我这样”。

　　徐云的家境不错，至少请高凡吃三顿小炒是毫无压力的。别笑，1985年的高校里，能够连续请人吃三顿小炒的学生是很稀少的，在高凡自己的宿舍里，也就是京爷潘畅能够做到了。

　　因为家境的缘故，徐云并不特别急于上班赚钱，而是从上大学之初就准备继续读研究生的。顺便说一下，他现在也已经被保送本系的研究生了，只等到9月份就可以把白校徽换成桔红色了。

　　但面对着周围纷纷扰扰的不和谐声音，徐云的内心还是有些动摇了。他突然觉得，继续读书似乎是看不到什么光明。

　　“给我们讲凝聚态物理的老师，很有才华，我跟他的关系很好。上星期，我到他宿舍去向他请教问题，后来和他聊了会天，他说他现在很苦闷。”徐云说道。

　　“为什么苦闷呢？”

　　“他要结婚了。”

　　“哦，理解，这叫婚前恐惧症。”

　　“他恐惧的不是结婚，而是女方家里提出的要求。你听说过四十八条腿这个说法吗？”

　　“当然听说过。不就是什么‘大衣柜、小衣柜、中衣柜、高低柜，梳妆台、写字台、电镀圆桌支起来，折叠椅子来六把，支起来就打扑克牌’，相声里说过的。”

　　徐云笑了，这段相声他也是听过的，说的就是时下年轻人结婚铺张的事情。结不起婚这种事情，可不是后世才有的。

　　“没钱？”高凡倒是明白过来了。

　　学校里的青椒，肯定是本科、研究生一路读过来，然后直接进高校工作的，没准就是科大本校毕业的。以大学老师的收入，刚工作几年，想攒出“四十八条腿”的家具，的确是很难的。

　　高凡叹了口气。他知道，高校教师的困境现在还只是刚刚开始呢，到90年代前期，才是最困难的时候。那时候，各高校都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来搞创收，以便留住最后的一批守望者。

第415章 杀鸡用牛刀

　　“从他身上，我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啊。”徐云幽幽地说道。

　　“你也担心将来自己娶不起媳妇？”高凡调侃道，“怎么，现在有对象了？”

　　徐云看了高凡一眼，脸上似乎有些不自然。

　　高凡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盯着徐云问道：“你不会真的和我们黄班长搞到一起去了吧？”

　　徐云皱眉：“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你敢做，还怕人说？”

　　“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呢。她也就是到南泉来过一次，说是想参观一下我们校园。”

　　“她怎么不去参观我们校园？”高凡道，“我们毕业的时候，她可是在我面前言之凿凿说要去参观北大的。”

　　“有这事？”徐云警惕道。

　　高凡只得赶紧给他吃定心丸：“你放心，我和我们黄班长八字不合。她对我没感觉，我对她也没感觉，我们就是非常纯洁的同学关系。”

　　徐云这才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过头，他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春燕跟我说起过你的，她说你在中学的时候其实挺低调的，不太惹人注意。是到了高考前才突然冒出来，让大家刮目相看的。”

　　高凡不便过多讨论这个话题，尤其是在徐云这种高智商的人面前，多说几句说不定就被对方识破自己的穿越者身份了。他换了个话题，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