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185节
两相权衡，到沧海化工显然是更为明智的选择。
至于说沧海化工是民营企业，不如体制内的铁饭碗稳妥，也是有办法解决的。看看公司里的古处长、廖总工，还有办公室徐真新的女儿徐丹，不都是在体制内留着个身份，然后跑到公司里去淘金的吗。
再说了，高厂长家的这个天才儿子，人家放着北大的书不读，跑回来办这样一家民营企业，能没有一点倚仗吗？高厂长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还有化工厅的徐厅长，那也是对政策了如指掌的人，他们都支持沧海化工的成立，想必这家企业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大人们的顾虑，彭月月不是太在意。对她来说，收入高、工作有意思，这两条是最重要的。至于铁饭碗、泥饭碗之类的，她原本也不懂，只知道现在下海赚钱是一种时尚。
高凡张嘴就答应给她150元的月薪，还承诺转正之后会更多，她还有啥说的？
她认识的一位上一届的师姐，家里有点路子的，毕业后就进了鹿坪市里的一家单位，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70多元而已。自己刚起步的工资就比这位师姐多了一倍，说出去还不得把自己的同学们都羡慕死？
“你呢，王辉，你到公司想干什么岗位？”高凡把头转向了王辉。
王辉道：“我是学化学的，到公司还是做点技术吧。”
“有关表面活性剂的知识，你了解多少？”
“基础的肯定还是懂的，太复杂的，如果有资料，应当也能看懂。”
“如果是这样，我想让你先到化学清洗公司去当技术员。现在那边是由原来厂里技术科的孟科长负责。不过孟科长很快就要退休了，下面薛楚江、谢琴、宁默他们几个，管生产没问题，但涉及到技术方面的问题就不行了，你去了就相当于是公司的总工程师了。”
“我也不知道我行不行……”
王辉顿时就想缩了。此前高凡问他懂不懂表面活性剂，他还挺自信的，却没想到高凡要让自己到化学清洗公司去独当一面。
以他原来的想法，公司里应当是有一群学识渊博的工程师，他可以跟在这些人后面慢慢地学技术。以他在师专三年学的那些基础知识，估计当个学徒还是绰绰有余的吧。
可谁听说过大专刚毕业就到企业里去当总工程师的？
“先赶鸭子上架吧。”高凡叹着气，“但凡我手头还有其他能用的人，也不会让你一去就挑重担啊。不过，你也用不着有什么心理压力，你没去的时候，公司也运转得挺好的……”
“那我还去干嘛！”王辉有些抓狂，你这算什么话！
高凡笑道：“我是说，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孟科长至少还能再干个两三年，你去了相当于是他的助手，重大的技术决策由他拍板，你的责任不大。
“我给清洗公司定下的目标，是每年要有两次技术升级。新的表面活性剂和清洗剂的新配方，我都安排北大那边的人在做，孟科长和你的任务，主要就是接收北大那边提供过来的研究成果，组织测试以及后续的生产。”
“如果是这样的话……”王辉想了想，还是选了一个更稳妥的说法，“我先试一试吧。”
“你的工资，也先按我刚才跟月月说的标准，试用期每月150元。不过，你在清洗公司工作，那边会有一些津贴，所以你实际拿到手上的钱，会比月月更多一些。”高凡道。
彭月月闻言，倒也没什么不满的表现。她此前已经说了，自己不想做技术工作，而是选择了相对比较轻省的行政工作，那么工资低一些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王辉能够多挣一些钱，她有啥好嫉妒的呢？
“还有一件事……”
王辉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一些难色。
高凡等了一会，见王辉仍然开不了口，便说道：“王辉，月月，以后你们进了公司，就是公司的职工。我不能保证每件事情都照顾你们，不过，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找我办的事情，还是可以直说无妨的。
“我可以办到而且不违反公司原则的，自然会给你们办到，毕竟咱们都是老同学，同学情谊是永远存在的。
“如果是我办不到，或者违反公司原则的事情，我也会向你们直说，你们也要体谅我的难处。”
“明白明白，公是公，私是私，我们分得清楚的。”王辉和彭月月连连点头，表示接受高凡的说法。
“那么，王辉，你刚才说还有一件事，是什么事呢？”高凡问。
王辉道：“其实还是关于我和月月分配的事情。我们大专毕业分配下来，是有干部编制的。我们的想法，是能不能先让县里把我们改派到厂里来，然后就像徐丹那样，在厂里办停薪留职，这样就能够把编制留下。”
王辉说的厂里，自然是指沧海化肥厂。他们想先分配进沧海化肥厂，这件事是需要高逸平点头的，高凡没有这个权力。王辉说的意思，也是想请高凡去跟高逸平说一句，由化肥厂向县里打报告要人，把他和彭月月二人改派到厂里来。
这种事情，如果由王辉和彭月月自己去办，难度是非常大的。但如果由化肥厂出面，就很容易了。在小县城里，所有的规矩都是有弹性的，前提是你能够和领导说得上话。
高凡想了想，摇摇头道：“这样不合适，总是把空名额挂在化肥厂，数量多了会引起非议的。你们的想法我知道了，我去和县里谈吧，争取找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第439章 各个部门要给他们开绿灯
沧塘县政府。
县长刘天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见了前来拜访的高凡。
“小高，不用拘束嘛，我和你爸爸也是很好的朋友，你在我这里是可以随便的。”
安顿高凡在沙发坐下之后，刘天诚在对面坐下来，和蔼可亲地说道。
我哪拘束了？
高凡在心里吐了句槽。
老刘这就是给自己加戏了。他总觉得自己身为堂堂县长，像高凡这样一个小孩子在他面前肯定是要拘束的，所以便事先背好了台词，想在高凡面前展示一下啥叫大领导的气度。
可惜他选错了对象，高凡在郑立农面前都能谈笑风生，在徐盈面前也敢打滚卖萌，区区一个县长，怎么可能让高凡觉得拘束呢？
心里是这样想，高凡还是赶紧装出了几分拘束的样子，对刘天诚说道：
“谢谢刘县长。其实我爸爸早就跟我说过，说刘县长是一位非常平易近人的领导，让我有什么事情尽管向刘县长求助。这不，我们沧化公司刚刚从化肥厂独立出来，我就来找刘县长请求支持了。”
“哦，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说来听听嘛。”刘天诚道。
高凡道：“主要的困难就是公司的底子太薄了。我们的基础，刘县长是知道的，其实就是原来化肥厂的劳动服务公司，所以职工的主体都是年轻人，而且学历普遍不高。
“从前有化肥厂作为靠山，厂里的很多叔叔阿姨都能顺手照顾一下我们公司，所以经营管理上的问题还不大。
“现在省里让我们独立出来，成立了独立的公司，再去麻烦厂里的叔叔阿姨，就有些不合适了。所以，我们想尽快地把公司自己的管理班子建立起来，但管理人才的问题，就成为一个瓶颈了。”
“的确如此。”刘天诚点头应道。
沧海化工是沧塘县的重点企业，风头无两，刘天诚当然会关注这家企业的情况。
沧海化工麾下的生物化学公司，有延秀、武源两家化肥厂的老底子，经营管理上是没啥大问题的。
但化学清洗公司这边，以及沧海化工的公司本部，基本上都是空架子，这一点刘天诚就算过去不在意，现在高凡提起来了，刘天诚也是一下子就能想明白的。
“那么，小高你的想法是什么呢？”刘天诚问。
高凡道：“我们打算招募一批管理人才来充实各个岗位，技术人才也需要。”
“怎么招募？”
“通过多种手段吧。原来化工厅系统可以帮我们物色一些人，我还想通过茂林日报发布招聘启事，相信也能够吸引到一些有识之士。还有就是再利用一些社会关系来网罗人才了，我这几年在国内一些单位也是结识了不少人的。”
“不错不错，多管齐下，肯定会有收获的。可是这和县里有什么关系呢？你是说，希望县里也给你们推荐一些人才？”
刘天诚敷衍着夸奖了一句，随即就有些明白高凡的来意了。
“如果县里能够推荐一些人才，那肯定是最好的。咱们沧塘在省里的位置还是太偏了，要从其他地方，尤其是瑞章吸引人才到沧塘来工作，难度有点大。”高凡直言不讳地说道。
“县里哪有人才可以推荐给你？”刘天诚皱起了眉头，脑子里开始盘算，想着县里什么地方还有闲置的人才。
莫非这个高凡有什么内幕情报，知道县政府的车库底下有几个油纸包，里面包着一群活马新鲜的人才？
“县里这么多委局，还有县属的企业，如果挤一挤，能不能挤出一些有能力的干部？”高凡图穷匕见。
“你想挖县里这些委局的干部？”刘天诚惊愕，旋即摇摇头，“这个有点难度。小高，你也别怪我说话直，沧海化工改制之后，毕竟是一家民营企业。
“虽然说国家现在是大力鼓励民营企业发展，但咱们沧塘这个地方，大家的思想观念还是比较陈旧落后的，要让机关里的干部放弃铁饭碗，到你们公司去工作，他们多半是有顾虑的。”
“我听说县里有些单位已经有停薪留职的情况了。我一个同学的家长是水利局的，就是办了停薪留职，到水南那边去了，听说赚了不少钱呢。”
“这个事情是有的，也是县里允许的。不过，这种事情，主要还是要看个人的选择，如果由县里出面，指派一些人到你们公司去，恐怕就不容易了。你要知道，停薪留职虽然能够保留公职，但晋升的机会肯定是要放弃的。机关里的事情，一步慢，就步步慢，大多数人还是不想放弃这些机会的。”
“我没说要县里指派啊，我的意思是说，县里能不能允许机关里的干部以停薪留职的方式到我们公司去工作，各个部门要给他们开绿灯。”
“这样啊……”
刘天诚有些挠头。
高凡的意思，他是明白的。也正因为明白，所以才觉得为难。
现在虽然出现了停薪留职这种形式，但一名体制内的干部要申请停薪留职，还是需要单位批准的。单位如果不批准，你的职就不可能保留。
能够获得单位批准的是什么人呢，不外乎两类，一是平时就吊儿郎当，单位恨不得一脚踹出去而后快的。顺便说一下，这种人在体制外反而是很容易混得风生水起的，用俗话来说就是“不三不四的发了财”。
第二类就是虽然有能力，领导舍不得放，但他们有足够的背景或者手段能够“摆平”领导，比如能够找到更大的领导说情，或者是能够出点血。
正常情况下，有能力的干部要申请停薪留职，往往会受到各种阻碍，最终难以得逞。
高凡想挖人才，看中的当然是这些有能力的人，否则他挖一群人回去给高逸平当大哥吗？
高凡希望县里出面，给各单位打招呼，甚至可能是以正式文件的方式，要求各单位对人才去沧海化工一事开绿灯，这就是要挖各单位的墙角，进而也是挖他刘天诚的墙角，这让他怎么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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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有钱啥事办不成
“小高，你这个要求，呵呵，就有些过分了哈。”
刘天诚斟酌了一下词句，最后还是用了一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法。
高凡听到刘天诚这样说，笑了笑，说道：“刘县长，啊不，要不我叫您刘伯伯吧，您看可以吗？”
“你难道还不应该叫我刘伯伯吗？”刘天诚装出一副慈祥长辈的样子，心里却在叹息，这个小年轻不简单啊，一个称呼就把我的矛头给带歪了。
刘天诚刚才说高凡的要求过分，这个词可以理解为指责，也可以理解为调侃，取决于双方的关系。
从刘天诚的本意来说，是更偏向于指责的。他想让高凡知道，这个要求超出了沧塘县的容忍范围，如果高凡识趣的话，就应当麻溜地滚蛋了。
但高凡却在这个时候要求改变称呼，称刘天诚为伯伯，相当于打私人感情牌。如果刘天诚接受了这个称呼，那么他说的过分一词就可以理解为熟人间的调侃，高凡也就赢得了一个狡辩的机会。
刘天诚能不接受“伯伯”这个称呼吗？
答案是否定的。
人家自称是晚辈，你如果来一句“你有什么资格叫我伯伯”，或者“我当不起这个伯伯”，那就是当面打脸了，下一步就是不死不休的局。
高凡是个小孩子不假，但这个小孩子做成了一家年创汇5000万美元的民营企业，他的背后还有郑立农、徐盈这样的部级、厅级领导。他的老爹因为他的缘故而平步青云，现在已经是与刘天诚平级的干部了，很大概率会在几年内再进一步。
这样一个人，是你可以随便打脸的吗？
“刘伯伯，我想问一个数据，沧塘县去年的工业总产值是多少，财政收入又是多少。”高凡问道。
刘天诚不知道高凡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不过还是回答道：“去年全县的工业总产值是1.2亿元，财政收入是1800万。其实你是知道的，这1.2亿的工业总产值，其中一半是沧海化肥厂和你们沧化科贸公司贡献的。在化肥厂改建之前，县里一年的工业总产值还不到6000万。”
沧海化肥厂年产尿素4万吨，加上其他的一些副产品，年产值是2000多万。
沧化科贸的两个产业中，维生素C和维生素E的生产分别落户在延秀和武源，按属地原则，其产值无法计算在沧塘县，计算在沧塘县的只有化学清洗剂的生产。
去年沧化科贸出口日本和东南亚的化学清洗剂产值是1000多万美元，按汇率换算相当于大约3000万元人民币，再加上国内的销售，总额接近了4000万。
两个数字加起来，就是6000多万，占据了沧塘县工业总产值的一半。
不过，从对沧塘县的财政贡献来说，沧海化肥厂的价值就比不上那些县属企业了。县属企业的利税都是上缴给沧塘县的，而沧海化肥厂由于进行铵改尿的资金是由中央和省两级拨付的，在铵改尿完成后就被改为省属企业了，利税是直接上缴到省财政的，沧塘县只能得到一个比较小的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