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206节
重钙并非没有市场,只要营销到位,肯定是能卖得出去的。东西能卖出去,项目就不算失败。一旦有一部分农民形成了使用习惯,也认识到使用重钙的好处,后面就能够有稳定的需求,企业就活下来了。
但如果营销跟不上,以目前的市场接受程度,樊磷的62万吨重钙没准就会压在手上了。
23亿的投资,每年光利息就有上亿。重钙如果卖不出去,企业就会陷入严重的亏损,届时财政厅恐怕也是要头疼的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胡冬明道,“我会把你的意思转告给有关的部门。不过樊磷这边能不能听你的意见,我就不敢保证了。”
“也许情况没那么糟糕吧。”高凡道,“国内原来也有生产重钙的企业,人家能卖得出去,你们没理由卖不出去的。”
“哈哈,但愿如此。”胡冬明笑着接受了高凡的话。
他知道高凡是在打圆场。毕竟是来参加工程的竣工典礼的,人家还没开始生产,你就预言人家的产品会滞销,也未免太不给面子了。
两个人聊着天,往会场里走,高凡无意间一回眸,却发现了一个熟人,于是甩开胡冬明向那熟人几步走了过去。
“小彪,尹小彪!”
高凡冲那人喊道。
对方听到高凡的喊声,回过头来,俨然正是尹小彪。见着高凡,他脸上也有一些欣喜之色,连忙迎了过来。
“高凡,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跟化工部的领导过来出席竣工典礼。你呢,怎么会在这?”
“我一直都在这啊,在这已经好几年了。”尹小彪乐呵呵地说道。
这时候,胡冬明也跟了过来,看看二人,有些好奇地对高凡问道:“你怎么会认识尹总,他也给你们做过工程吗?”
高凡反过来诧异地向胡冬明问道:“是我应该问你才对,你怎么会认识小彪的?我和小彪是高中同班同学,还曾经是同桌呢。”
“居然有这么巧?”胡冬明惊道,“尹总在我们省里做了很多工程。他手上有非常专业的拆迁队伍,专门做旧设备的拆迁工作。樊家湾这个项目,所有的拆迁就是尹总的公司负责的。
“不过,我和尹总认识,可不是因为这些拆迁工程,而是尹总为我们穆阳省的希望工程捐了很多次款,好几次都帮我们财政解了燃眉之急呢。”
“胡处长太客气了。”尹小彪笑道,“这只是我们公司的一个规矩,不管在哪个地方做工程,都要从利润中拿出一定比例来做公益。胡处长说的那几次,其实我们出的钱并不多,我记得最多的一次也就是15万吧?胡处长照顾给我们的业务,利润可远远不止15万呢。”
第488章 你这个同学很特别
七八年前,尹小彪受高凡的启发,干起了老旧设备拆迁的业务。
他的业务模式,是免费或者象征性收费地帮业主单位进行旧厂房、旧设备的拆迁,条件是拆下来的各种废旧材料归他所有。
尹小彪建立了一个废旧物资回收翻新的体系,一枚旧螺丝、一根旧弹簧,他都能够搜集起来,清污除锈之后卖给那些没有条件获得生产资料的乡镇企业。
这几年各地的基本建设规模越来越大,涉及到的拆迁业务也与日俱增。对于政府部门来说,一家旧企业里的破铜烂铁值不了多少钱,如果有人能够免费帮他们进行拆除,他们可以省掉一笔拆除费用,付出的仅仅是一些废旧物资的残值,这笔生意是非常划算的。
而对于尹小彪来说,拆除旧设备的成本并不高。因为在这个年代里,劳动力是非常廉价的。旧设备上能够回收的零配件以及废旧金属,反而是价值不菲,销售出去之后的收益除了抵偿劳务支出,还有非常丰厚的利润。
尹小彪读书的时候成绩很一般,但做生意却非常有头脑。他很擅长总结经验,也舍得花钱采购各种拆迁工具,从而能够有效地降低拆迁的成本。
曾经有其他人试图复制他的业务模式,做了几个项目就放弃了,因为他们无法像尹小彪这样控制住成本,也缺乏销售废旧零配件的渠道。
尹小彪起家的时候,曾经得到水南商人柯水龙的帮助,后来他知道柯水龙借给他的钱其实是高凡垫支的,但他对柯水龙的感激之情并未因此减弱。
他感激高凡和柯水龙的方式,就是学他们的样子,无私地为其他人提供帮助。他给自己个规矩,每年需要把赚到的利润拿出5%至10%,用于做公益事业,这条规矩一直执行至今,从未中断。
随着几年的扩张,目前他的业务已经覆盖了茂林周边几省,在穆阳这边也接过十几个工程。按照惯例,他把在穆阳赚到的钱,拿出了一部分捐助给穆阳的希望工程,此举受到了好几个政府部门的关注。
曾经有几次,因为危房等原因,有农村的学校向上级申请紧急拨款,而当地财政却无力拿出钱来。尹小彪正好听说此事,便出钱帮政府解了围。这些事情传到省财政厅,财政厅专门派人去向尹小彪表示感谢,胡冬明就是那个时候认识了尹小彪。
不过,双方都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还有高凡这样一个共同的朋友。
高凡向尹小彪解释了一下自己与胡冬明的关系,尹小彪连忙发出邀请:
“胡处长,早先不知道你和高凡还是同学,否则就该多去你那里拜访了。要不这样吧,今天晚上我做东,请胡处长和高凡你们俩吃饭。樊家湾矿区那边有几家不错的当地菜馆,口味很好的。”
胡冬明笑笑,看了高凡一眼。高凡道:“这次恐怕不行了。胡处长是在百忙之中抽空陪我到林集来的,典礼结束之后我们就要一块回江城去了。我还买了明天一早的火车票,要返回瑞章去。胡处长和我的关系你也知道了,回头你就单独请胡处长吧。”
胡冬明这才接着高凡的话头说道:“对对,尹总,我的名片你还有吧?啥时候到江城去,千万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们好好聊聊。你既然跟高凡是同班同学,那我们就是同一届的,应当会有很多共同语言的。”
尹小彪道:“好的好的,啥时候我到江城去,一定去向胡处长汇报工作。”
“只是朋友聊天。”
“哈哈,那我就高攀了。”
与胡冬明客套完,尹小彪又向高凡说道:“高凡,真可惜。过年在沧塘没见到你,这一次你又这么匆忙,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坐坐了,我还有很多事情想请教你呢。”
“过个把月吧,说不定我还会到穆阳来,争取能够抽时间再来林集。”高凡道。
尹小彪略一思索,摇摇头道:“如果是下个月,我可能就不在穆阳这边了。我刚接了一个工程,是在北疆的,估计要在那边呆上一阵子了,起码是大半年时间。”
“你真可以啊,业务都做到北疆去了。”高凡赞道。
尹小彪笑道:“主要是我没去过西北,想去开开眼界。正好有个朋友向我推荐了这个工程,电话里跟对方谈了谈,对方有这方面的意向,所以我准备把这边的事情收个尾,就过去看看。”
“你先忙自己的事吧,见面聊天的机会总会有的。”高凡说道。
男人之间倒也没那么粘乎,说完正事,尹小彪就离开了。他是作为工程的拆迁业务承包商而被业主方请来参加典礼的,业主方面的人还在前面等他,他也不便站在这里与高凡久谈。
“你这个同学很特别。”
看着尹小彪离开,胡冬明评论道。
“哪里特别了?”
“他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热心做公益的人。不管是私营企业家,还是体制内的干部,偶尔捐一次款的事情是有的,一般都是跟风,或者作秀。尹总的情况大不一样,以我的观察,他是出自于真心去做公益的。”
“这事我了解。他起步的时候得到过好心人的帮助,所以他立誓要回报社会。我倒是没料到他能够坚持这么久。”
“过去有句话是怎么说的?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你这个同学,差不多配得上这句话了。你不知道,我们大厅长专门交代过,未来如果有财政拨款的项目,涉及到拆迁业务的,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尹总的单位。”
“哈,这也算是好人有好报吧。”高凡笑了起来。
胡冬明道:“没准他就是用这种方法在做营销呢。你们茂林人是不是天生就擅长做营销啊。”
高凡正色道:“你可别冤枉他,小彪做公益是出自于真心的,不是为了营销。”
“这个我知道。”胡冬明赶紧改口道,“我只是说,他的举动无意中起到了营销的效果。也正因为是无意,我才说你们茂林人天生都是擅长营销的。”
第489章 这事能怪谁
庆典的流程都是千篇一律的,不外乎领导讲话、嘉宾讲话、企业负责人表决心、启动仪式啥的。
领导和嘉宾都是成年人,在这种场合里自然不会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都是对工程予以高度评价,把它说成是关系国计民生的重大项目,相信定能为叉叉叉叉做出重大贡献之类的。
仪式过后,新挂牌的樊磷集团为领导和嘉宾们准备了丰盛的午宴,席间各种觥筹交错同样不必赘述。
高凡被安排在比较偏的一张桌子上,穆阳省计委来了个小处长和他碰了个杯,说了些欢迎高总到穆阳投资之类的套话,除此之外就没人理他了。高凡对于自己受到的冷遇倒也没有在意,沧海化工在茂林省算个大企业,搁在全国就算不上啥了。
全部活动结束,众人回到省会江城。吴哲夫从江城直接回北京,高凡则返回了茂林。
“你姐那边怎么样,小羊羔说话怎么样了?”
瑞章的家里,亲妈冉玉瑛一边给高凡张罗吃食,一边问起了第三代的情况。
自从姐姐高敏的孩子出生之后,高凡的家庭地位就下降了。
高敏与杨凯的孩子是个男孩,取名杨成翔,是孩子的爷爷取的,大家都觉得挺好。这个年代,“翔”字还没有被黑化,高凡自然也不会用后世的梗去批评当代的审美观。
按照杨凯的小知趣味,原本是想给孩子取名为杨高的,也就是选了父母双方的姓,这在独生子女年代里也是比较流行的一种做法。后来,这个备用名字就成了孩子的小名,并以讹传讹变成了“小羊羔”。
“已经能连着说好几个字了,就是口齿还不太清楚,不过叫舅舅倒是发音挺准的。”高凡笑呵呵地向母亲汇报道。
冉玉瑛抱怨道:“我都好几个月没看到他了。你爸这边忙得很,我让他请几天假一起到北京去看看,他总是推。”
“忙点好啊,我爸还正当年呢,正是干事业的时候。”高凡道。
“什么正当年,都52岁了,连我都过了50岁了。想想也真快,过去人家说年过半百,就是老得不得了了,一转眼,我这不就是年过半百了吗?”
冉玉瑛开始感慨。这就是上了岁数的表现了,对于年龄越来越在意。
高凡笑道:“妈,你这是老观念了。过去的人说年过半百很老,是因为那时候人均寿命短,能够活到50岁的人都不多。现在生活改善了,营养好了,活到8、90岁都不成问题。你算算,你离90岁还有多少年?”
“还活到90岁,我能活到70岁都知足了。”冉玉瑛道。
“我说的是真的。现在学校里评青年科学家,年龄上限就是45岁。我妈才50岁,而且精力充沛,眉清目秀,走在街上说是30岁都有人信。”
“你以为你妈是妖精呢!”
冉玉瑛斥了一句,嘴角却分明弯了上去。还是儿子好,恭维人都这么暖心。
“对了,你这次回来,能在瑞章呆几天?”
聊完闲话,冉玉瑛问起了儿子的安排。高凡现在是狡兔三窟,父母在瑞章,女友在北京,公司在沧塘,有时候还要去泽山或者其他什么地方,能够呆在父母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好在高逸平、冉玉瑛两口子现在的确还算年轻,日常的事情不少,儿女不在身边还不觉得寂寞。
高凡道:“不确定。这次回来是徐主任那边有些事情,她在电话里也没有细说,不知道麻烦不麻烦。”
“你未来的丈母娘前年提了正主任以后,像打了鸡血一样,也是想大干一场呢。我觉得,她才像是刚过30岁的样子呢。”冉玉瑛撇着嘴说道。
两家的儿女确定关系之后,准亲家之间走动不少,冉玉瑛与徐盈的关系处得还是挺好的。不过在儿子面前酸一下儿子的丈母娘,也是老母亲的常规操作了。
“咱们省是个穷省,旁边几个省的经济都比我们好,徐主任也是想把省里的经济搞上去吧。”高凡道。
“她过去在化工厅的时候,工作就很积极的。听你爸说,经委那边原来的几个副主任都不如她的能力强,所以最后提了她当正主任。听说省里有几个领导很欣赏她。”
“她能提正主任,咱们高家人给她的帮助也不少呢。老爸的化肥工业公司现在在国内各个省级化肥公司里算是排名靠前的,还有我们沧海化工,也很给她涨脸。”
“人家把女儿都给你了,你还说什么?我倒是觉得,你和若伊的事情该安排一下了吧,若伊也24岁了吧,我生你姐的时候才22岁……”
“……”
母慈子孝的闲聊,不出意外地歪楼到了催婚的话题,高凡只能是无语了。幸好这时候高逸平下班回来了,高凡连忙上前帮父亲接过公文包,又去给他沏茶。
“啥时候回来的?”
高逸平在客厅坐下,享受着儿子的伺候,同时用一副领导口吻问道。他当了七八年化肥公司总经理,派头是越来越足了。
“下午回来的,坐江城到瑞章的那趟车。”
“你是去参加樊家湾矿肥结合工程的落成典礼的吧?”
“是的。”
“那个典礼,他们也给我们化肥公司发了请柬,我让乔嘉喜去了,你碰上他没有?”
“哦,现场人很多,我没看到乔叔叔。”
“穆阳省计委跟我们的关系一直不太对付,这次他们搞一个大磷肥工程,他们那边一个处长还跟我们阴阳怪气的,说以后我们省的磷肥归他们包了,要多少给多少。”
高逸平说道,脸上颇有一些不忿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