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33节
石国忠走上前来,看了一眼高凡扔在地上的包,不禁咂舌道。
作为厂里的小车司机,石国忠和高敏、高凡这俩厂长家的孩子是很熟悉的,说话也很随便。
高凡带回来的东西,的确是有点多,这都是陈兴泉和邓有良送给他的东西,其中除了仁桥特产的海产品之外,还有烟酒茶叶等物。
高凡帮了邓有良这么一个大忙,邓有良当然不能亏待高凡。作为化肥厂厂长,邓有良家里的烟酒点心是从来都不缺的,来历自然就是呵呵呵了。这一回,他清空了半个柜子,装了满满两个帆布包,让王勇给高凡直接送到了火车上。
这么多礼物,上车的时候有人帮忙,下车可就苦了高凡了。还好,邓有良不愧是当厂长的,思维缜密,知道高凡到沧塘之后拿不了这么多东西,便提前给高逸平打了电话,告知了高凡的火车车次。
“走吧,我给你提两个包……,哟嗬,怎么这么沉啊,高凡,你这是准备搞投机倒把了是不是?”
石国忠帮高凡拎了两个包,往站外走,嘴里嘟嘟囔囔地开着玩笑。
“我到仁桥去玩了一趟,那边有几个朋友,这是他们送的礼物。”
高凡拎着余下的一个包,与高敏一道跟在石国忠身后,解释道。
“你的朋友真不错,送了你这么多东西。”
“呵呵,还好吧,有点交情。对了,石师傅,一会我给你拿两只大墨鱼,朋友送得多,我估计我家也吃不了。”
“这怎么能行,我可不能收。吃不了,你让你爸妈拿去送人也好啊。”
“送给石师傅,不也是送人吗,你就拿着吧。”
“这怎么好意思,我一个开车的,没给厂长送礼也就罢了,还收厂长家的礼,这像什么话。”
“哈哈,我爸总在家里说,每次他出门去,最辛苦的就是石师傅,他一直说要送点啥给你呢。”
“客气了客气了,高厂长真是……”
高敏跟在高凡身边,听着高凡和石国忠客套,简直有点怀疑自己接错了人。
虽说自己这个弟弟平日里也算是能说会道的,但说的也就是小孩子的那些东西,啥时候懂这么多人情世故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得了两只墨鱼的缘故,石国忠对高家姐弟的态度比平常更热情了几分。他开着车把二人送到单元楼下,又主动帮着把那两个死沉死沉的包拎上了楼,一直送进高家的家门。
“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
看到高凡带回来的东西,下班回到家的高逸平也有些震惊。
“这是仁桥的邓厂长送的,你看,还给你送了四条烟,六瓶酒,都是好酒呢。”
比高逸平早一步到家的冉玉瑛喜滋滋地说,同时忙着把袋子里的东西往外搬,分门别类地收拾起来,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哪些东西可以送给哪个亲戚、同事之类的。
沧塘是个内陆县,像墨鱼干、大虾、海带、紫菜之类的海产品还是很稀罕的。食品商店有时候能够买到一些,但品质远不如高凡带回来的好。
这些东西,拿去送人绝对是一等一的好礼品,可以收获很多感谢和友谊。
“老邓怎么会送你这么多东西?”高逸平皱着眉头问道。
他和邓有良的交情有多少,他心里是有数的。高凡去仁桥的时候,他让高凡带了些礼品给邓有良,是为了托邓有良照顾一下高凡。
邓有良作为帮忙的一方,收高逸平的礼品是心安理得的。出于礼节考虑,邓有良自然会适当地回点礼,但看高凡带回来的东西,这可不是回礼的规格,这比自己送给邓有良的东西,要多出好几倍了。
“这些是陈兴泉送我的,这两包是邓厂长送的。”高凡用手示意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这点东西也不算多了,如果不是怕我带不回来,我估计邓厂长会送我更多东西的。”
“怎么,你不会是在仁桥帮了他什么忙吧?”高逸平一下子就猜出了原因。
高凡点了点头。
“你帮他们厂解决技术问题了?”冉玉瑛后知后觉地看着高凡,猜测道。
刚才那会,她光顾着高兴,却没去琢磨一下别人为什么要送高凡这么多礼物。被高逸平一说,她才回过味来。
在冉玉瑛想来,高凡能够给沧海化肥厂解决技术问题,自然也能给仁桥化肥厂解决技术问题。邓有良是仁桥化肥厂厂长,他给高凡送礼,肯定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呗。
高凡摇摇头,说道:“不是公事,而是我帮他儿子解决了就业问题。他儿子去年高考落榜,一直在他们厂做家属工,我听说以后,就给他找了点事情做。”
“你还有这个本事!”高逸平哑然失笑。
这个儿子是不是越来越妖孽了。在仁桥地面上,连邓有良都没能解决儿子的就业问题,高凡居然能够办到,这事说出去谁信啊。
高凡说:“其实也很简单的。陈兴泉搞的那个丝网印店,是在下面的一个镇,生意做不大,一直想搬到仁桥市去做。我给他们两边牵了个线,让邓厂长帮陈兴泉在仁桥找一个店面,再介绍邓厂长的孩子到丝网印店去工作,这不就是两全其美了吗?”
“邓厂长得到的,不只是他孩子去工作这么一点好处吧?”
高逸平看着高凡,意味深长地问道。
第80章 干什么犯法的事情了
“高厂长,实在是高!”
高凡向父亲翘起一个大拇指,狠狠地拍了一记马屁。
“屁话,我如果不高,能把你培养出来?”高逸平斥了一句,“说说吧,你还帮邓厂长谋了什么好处?”
高逸平这样问是有道理的。
介绍邓有良的儿子到丝网印店去工作,实在不算什么帮忙。邓有良是一个大厂的厂长,要把儿子招工进厂当个工人没啥难度,即便不想让儿子进自己的厂子,找其他单位的关系安排一个工作也不是难事。
至于说此前他儿子只是在厂里做家属工,其实就是一个过渡而已。高中刚毕业只有十六七岁,直接安排一个正式工,会显得比较惹眼。干一两年家属工,再悄咪咪地转成正式工,就会好看多了。
在这种情况下,高凡把邓有良的儿子介绍到一家私人的小作坊里去工作,邓有良怎么会乐意?而且高凡还说了,这是以让邓有良帮陈兴泉找店面为代价的,邓有良图个啥?
更可疑的,是邓有良居然送给高凡这么多礼物,其中还有档次不低的香烟和白酒,这绝对不是为了酬谢这么一点事情。
“陈兴泉在仁桥开的那个店,答应给邓厂长算两成股份。如果业务顺利,一年的分红不会少于5000元。”高凡揭开了谜底。
“什么,5000元!”高敏在一旁失声惊叫起来。
“5000元!”冉玉瑛也瞪圆了眼睛,她扯着高凡的袖子质问道,“小凡,能分这么多钱的事情,你怎么随随便便就介绍给别人了?”
“5000元啊?呵呵,难怪。唔,你这样处理倒是很不错的。”
高逸平明显比夫人和女儿更懂人情世故,稍一琢磨,就明白其中的关节了。
高凡和邓有良没有任何交情,凭空送给邓有良两成股份,自然是有想法的。高凡的想法,是扯邓有良这张虎皮,来制衡陈兴泉。高逸平也是有江湖阅历的人,岂能想不到这一点。
“老高,你说什么不错?”冉玉瑛有些懵。
高逸平不说话,只是坐到自己专属的藤椅上,等着高凡解释。
高凡笑笑,拿过自己的书包,又找来一把削铅笔的小刀,在书包里划了几下,把上火车之前用线缝在书包里的1800元钱捧出来,递给了冉玉瑛。
“这是……,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冉玉瑛又被吓着了。
“这是1800块钱。其中1000是陈兴泉提前给我的分红,另外800是他个人送给我上大学的礼金。”高凡解释道。
“你这次去仁桥,就是去拿分红的?”冉玉瑛问。
关于在陈兴泉的买卖里有干股这事,高凡上次就已经向父母说过了。此时他说起分红,冉玉瑛倒也没觉得奇怪,只是觉得上次儿子已经拿了1000元的分红,短短两个多月时间,居然又拿回来1000元,实在有些震撼的感觉。
高凡没有回答冉玉瑛的问题,而是向高逸平说道:“仁桥那个丝网印店,说好是邓厂长占两成,我占两成,陈兴泉和他表弟占六成。邓厂长的儿子邓坚在店里,算是店长之一。”
“这样的条件,陈兴泉能答应?”高逸平问。
高凡笑笑,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高逸平,说道:“爸,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他交给高逸平的,自然就是和陈兴泉签的关于兴龙涂料厂的合作协议。这件事情,他不准备向家里人隐瞒。这屋子里的人,是他的父母和姐姐,都是最亲的人,除了穿越这件事情还需要保密之外,他没有什么不能对他们说的。
高凡赚钱,有一小部分目的,就是让家里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如果藏藏掖掖,不肯说明自己收入的来源,家人怎么敢放心地花他赚来的钱?
高逸平接过合同,草草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便变得严肃起来,转而开始认真地读着上面的条款。
“你出技术,陈兴泉出资15万元,你们各占一半的股份,也就是说,你的技术价值15万?”高逸平愕然地问道。
高凡说:“其实价值还要更高一些,说值100万也不为过。之所以和陈兴泉平分股权,是因为未来厂子的管理要依靠他,销售也是由他负责的。”
“这个防污涂料,有多大的市场?”
“光是仁桥地区,一年60万不成问题。如果推广到整个水南省,一年的销售额应当在300万以上。”
“300万!好家伙,咱们厂一年也就这么多的销售额,你们的成本有多少?”
“如果不算人工成本,仅仅是原材料、水电这些,大约就是销售额的1/3吧。”
“你是说,这家厂子一年能有200万的毛利?”
“不一定有这么乐观。要拿下整个水南的市场,需要花一些时间。另外,市场开拓也会有一些成本,我估计,一年100万以上的毛利是比较稳的。”
“什么100万的毛利?”冉玉瑛在旁边听了个云山雾罩。
高逸平把手上的合同晃了晃,说道:“你儿子长能耐了,和人家一起开了一个厂子,一家一半。刚才你儿子说,这家厂子一年起码有100万的毛利。”
“100万!”冉玉瑛大骇,“小凡,你不是胡说八道吧?”
高凡汗:“妈,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胡说八道的人吗?”
“那倒不是。”冉玉瑛果断地否定了,然后又更加惊愕地问道:“那就是说,你以后一年能赚到50万?”
“差不多吧。”高凡说。
“不会吧,小凡,你是跟人家合伙干什么犯法的事情了!”高敏在旁边问道。
“怎么说话的!”冉玉瑛不干了,拎着一捆干海带,拍了高敏一下,“小凡是有技术,跟人家合伙,怎么就是犯法了?”
“哎呦!妈,你还真打啊!”高敏捂着小腿抗议道。大夏天的,她穿着裙子,被干海带拍一下,还真有点疼。
“爸管这么大一个厂子,好几百万的固定资产,一年到头别说赚100万,能赚到10万都了不起了。小凡怎么一下子就能赚到100万了?”高敏嚷嚷道。
“嘘!”高逸平制止住了高敏,认真地说,“这件事情,咱们家里人自己知道就行了,谁也不能在外面说,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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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清廉得像一朵雪花
听到高逸平的话,冉玉瑛也回过味来了。她看看高凡,又看看高逸平,怯怯地问道:“老高,小凡干的事情,不犯法吧?”
“按目前的政策,应该是不犯法的。”高逸平字斟句酌地说。
“那政策会变吗?”冉玉瑛继续问道。
高逸平迟疑片刻,说道:“这个事不好说。我和一些企业领导私底下聊天,大家都觉得,政策再收回去的可能性不太大了。
“你想,这几年的政策,大家都是能够看得到的,老百姓得到的好处是实打实的。如果政策要收,恐怕老百姓就不会答应。”
经济学上有一个概念,叫做“帕累托优化”,意思是在不使任何人的利益受到损害的前提下,至少使一个人的利益有所上升。
与之相对的,是非帕累托优化,也就是在改善一部分人的福利的同时,损害另一部分人的福利。
中国的改革开放,是从帕累托优化开始的。上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国家出台的政策都是对百姓利好的,没有谁的利益会受到损害,因此也就没有什么人会反对改革。
偶尔有些发牢骚的,只是看到别人得到的好处比自己多,心理有些不平衡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