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89节
“高老板万岁!”
众人齐声呐喊起来,现场顿时变成了快乐的海洋。
第202章 一个死结
待业青年们的世界观很朴素,能给他们发钱的领导就是好领导。如果这位好领导给大家发的奖金数额足够大,他们不吝惜向这位领导送上几声万岁,反正喊万岁也不用花钱不是?
在做日本这桩业务的时候,谢琴、薛楚江等人就向大家说过,高凡做了指示,事成之后会给大家发奖金,只是具体数额尚未确定。
这些天,大家都在猜测可能拿到的奖金的数额,从1元到20元不等。偶尔有人提出奖金的数额可能达到20元以上,换来的都是大家口是心非的驳斥。
大家有足够的理由认为奖金不会超过20元,因为这样的事情在沧海化肥厂从未出现过。大家满打满算也就忙活了半个多月,凭什么拿到20元以上的奖金呢?
当然,所有人在驳斥了这种猜想之后,心里都不免要泛起一个念头:万一呢……
现在,尘埃落定了,高凡宣布了年底分钱的方案,分红100元,奖金20元,表现出色的那些人还有额外的奖金。
大多数人都觉得自己不属于“表现出色”的那一拨,这个评价估计是属于谢琴、薛楚江、宁默等几个公司中层干部的。不过,仅仅人人有份的那120元,也足够让大家喜出望外了。
要知道,他们中绝大多数人的父母每月工资都只有40元至60元不等,奖金也就3至5元的样子。现在他们自己每个月有30元的基本工资,年底还一次性地拿到了120元,这简直比父母还牛气了。
高凡说其中的100元是公司分红,对此大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分红的钱和奖金的钱,有什么区别吗?
这个年代里,大家都是习惯于拿工资的,没有谁知道分红是怎么回事。反正单位给自己发钱就行,何必去纠结于名称呢?
也正因为不理解分红这件事,所以大家觉得每人能够领到120元钱就是意外之喜了,他们忘记了高凡新官上任的时候给大家画过一个大饼,说公司赚的钱有30%是属于大家的。照着那个大饼来算,大家这一次应当分到的钱不是120元,而应当是600元以上。
关于给劳动服务公司职工分钱的事情,经历了一段极大的曲折:
作为一名穿越者,高凡觉得公司赚了钱,给大家分一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劳动服务公司的属性是大集体企业,也就是所谓集体所有制。
既然是集体所有制,每名职工都是企业的股东,企业赚了钱,给股东分红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他把这个道理讲给高逸平听的时候,高逸平哭笑不得,少不得要给儿子上一堂体制基础课。
照高逸平的说法,劳动服务公司的这个所谓集体所有制,不过是为了应付制度要求而生拉硬拽上去的。
在高凡之前,劳动服务公司一直在靠化肥厂补贴过日子,说穿了就是国家为了安抚待业青年,由化肥厂出钱,通过劳动服务公司这个名义,给这些年轻人发一些生活费,换取他们不要到处惹事生非。
如果要严格地照着资产负债表来算,劳动服务公司早就已经是负资产了,那时候大家怎么不说共同承担债务,每人拿出百八十块钱来弥补亏损呢?
盈利了要分钱,亏损了却要化肥厂补贴,这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对于父亲的说法,高凡颇不以为然。他指出,父亲说的情况是过去的事情,而他承包劳动服务公司之后,已经是另一回事了。
高凡承包劳动服务公司时,与化肥厂有一个协议,那就是劳动服务公司的利润中,50%上缴给化肥厂,30%归劳动服务公司集体所有,20%算是高凡的承包收入。
签订这个协议的时候,没人觉得劳动服务公司能够赚到多少钱,因此也就懒得去推敲细节了。照大家的想法,万一高凡真有点本事,劳动服务一年能够赚个三五万的,拿出30%给大家发奖金,也无伤大雅。
谁料想,高凡这个妖孽,一下子就搞掂了一个日本代理商,第一个订单就是100万的产值,利润足足有50万之多,这就让大家淡定不能了。
为了这50万利润的分配,化肥厂开了好几次厂务会,核心的焦点就是两个:第一,要不要给劳动服务公司留下30%的利润;第二,高凡拿走20%,也就是10万元,是否合适。
其中,第二个问题颇有一些敏感,因为高凡是高逸平的儿子,剥夺高凡的承包费,就相当于抢了高逸平的钱。当着高逸平的面,大家是不便直说的。
不解决高凡承包费的问题,劳动服务公司的留成问题也就无法解决,这就成了一个死结。
没办法,高逸平只能让厂办主任徐真新把厂务会上的意见做了一个总结,报送给省化工厅,请化工厅定夺。
化工厅对于这件事同样觉得挠头。时下已经有一些企业在搞承包制的试点,比如承包一个车间,或者运输公司的司机承包一辆客车,采取的方法是像农村联产承包一样,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的都归个人。
从各企业试点的情况来看,承包制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基本做到了国家、集体、个人都满意,群众的意见也不大,属于可进一步推广的方式。
可沧海化肥厂报上来的情况,却让大家犯了愁。最大的问题,就是利润实在太大了,按照先前的协议,承包者一个人就要拿走10万元,这让一干省厅领导怎么敢答应。
这时候,有人想起高凡承包劳动服务公司一事是郑立农推动的,算是郑立农主导的一个试点。既然如此,那么这件事情难道不应当是请郑立农来解决吗?
于是,球又被踢到了化工部。当然,在茂林省化工厅的请示报告上,是要说明白省里的意见的,省厅的倾向是照协议办事,只是不知道这样会不会与中央的精神有冲突。
高凡一回到家,就听父亲说他的事情通天了,最终是化工部党组做出批示,认为承包协议是有法律效力的,在确定各项核算无误的情况下,企业应当尊重原始承包协议,不应因承包费用的多寡而朝令夕改。
第203章 利益均沾
“小凡,你一下子拿走10万元的承包款,这不合适。”
在讲完事情的原委之后,高逸平忧心忡忡地对高凡说道。
“怎么就不合适了?”高凡却是极其淡定。
化学清洗剂的配方是他拿出来的,北岛正伸这条线是他建立起来的,他可以说是没有使用厂里的任何额外资源,为厂子挣到了50万的利润,从中间拿走10万有何不妥?
“是不是拿得太多了?如果只是1万,或者2万……”
母亲冉玉瑛在旁边插话道。在她心里,一方面觉得儿子拿10万元的承包款有些惊世骇俗,没准会违反什么政策,但另一方面,要让她放弃这笔钱,她又舍不得。
她觉得,如果不是10万这么扎眼的数字,而是少一点,比如8万,是不是就无所谓了呢?
可是,应该拿10万的,减成8万,相当于白白让出去2万,凭什么?
高逸平又何尝不是这种心态,只是他的理智和经验警告他,拿走这么多的承包款是会招来非议的。虽然有化工部的批示,厂里乃至化工厅都不会有人再质疑这件事,焉知过几年政策会不会有变化,届时有人翻出旧账来找麻烦怎么办?
“爸,你放心吧,国家的政策是不可能走回头路的,这不是涉及到我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涉及到整个国家前途的问题。”高凡给父母吃着定心丸。
“这一点,我也相信。”高逸平点点头。作为一名企业领导,他对时事也是很了解的,知道国家在推进政策方面的决心。
“我只是觉得,这个金额有点大了。如果少一点,倒是无所谓。”高逸平说。
高凡笑道:“爸,当初签协议的时候,你怎么痛痛快快地就答应我拿20%了?”
高逸平瞪了他一眼,随后又悻悻然地说道:“我哪知道伱会搞得这么大,生意都做到日本去了。
“我本来想,你一年能够拿到一两万的承包费,到时候可以作为一个承包致富的典型。结果你这才几个月时间,就要拿10万的承包费,说不定要成了反面典型了。”
“可是现在化工部都知道这件事了,也同意我拿10万元的承包费,难道厂里还要扣下不成?”高凡问道。
高逸平说:“扣下是不可能的,厂里也不敢这样做,这样做不是和化工部领导的指示背道而驰了吗?我想了好几天,觉得可以有一个变通的办法,那就是你把承包费领到手,再拿出9万捐给厂里……”
“凭什么?”冉玉瑛瞪起了眼,“凭什么捐这么多,依我看,最多捐1万。”
“捐1万有什么用,我们一下子拿到9万元,还是会有眼红的。”高逸平说。
冉玉瑛正待反驳,高凡拦住了她,对高逸平说:“爸,这不是眼红不眼红的事情,而是我把钱捐给厂里,师出无名。
“对于眼红的那些人来说,就算我把钱全部捐了,他们也照样会眼红。同时,他们还会说,我高凡肯定是搞了什么不正之风,否则厂里合情合理发给我的钱,我为什么不敢要?”
“这……”
高逸平一下子就哑了。他还真没想到这个角度,经高凡一点拨,他才回过味来。是啊,好端端的,拿到手的钱还要捐出去,这岂不是坐实了这笔钱不合法或者不合理吗?
他可是知道,对于那类喜欢背后捣鬼的人来说,无事都能闹三分,更何况抓住了你的一个把柄。
高凡此前在陈兴泉那里拿到了一些分红款,给家里买了电器,厂里有很多人都是知道的。到时候,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就会说,其实高家父子通过非法手段,搞到了很多钱,现在把明面上的承包款捐出去,不过是做个姿态。
这样一来,捐出去的钱就等于是打了水漂,非但不能帮高凡正名,反而平添了更多的疑点。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钱你全都收下?”高逸平问道。
高凡说:“当然要全部收下,而且,如果高厂长愿意,最好可以开一个全厂大会,公开表彰我的贡献,并且当着全厂干部职工的面,把十万元现金发到我的手上。”
“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冉玉瑛不安地问。
高逸平却是认真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说:“这倒不失为一个以毒攻毒的办法,让人看到我们光明磊落,反而没法去煽风点火了。不过,厂里一些酸溜溜的议论,恐怕是少不了的。”
高凡笑道:“爸,要解决这些酸溜溜的议论,最好的一个办法,就是利益均沾。如果大家都得到好处了,议论就少了。”
“利益均沾,怎么讲?”高逸平问。
高凡说:“很简单,照我上次跟你说的,我给劳动服务公司的职工,每人发100元的分红。厂里不是拿到了25万的利润分成吗?扣掉上缴化工厅的部分,厂里的职工,一个人发50元的年终奖,够不够?”
“这倒是够了……”高逸平说。
化肥厂现在是省属企业,利润有一部分是要上缴给化工厅的,厂里留成的也有10多万元。全厂1000多职工,每人发50元奖金,也就是六七万。这笔钱是额外的收入,拿来作为职工福利无可厚非。
高凡的这个建议,事实上就是让全厂的职工都享受到劳动服务公司这笔日本业务的红利,大家饮水思源,对于创造了这单业务的高凡,自然会产生出好感。
这样一来,关于高凡拿走10万元承包款的事情,大家就会有其他的解读,会觉得这是高凡自己的本事,拿这笔钱是合情合理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的人,当然永远都是会有的。但在大家都得到了好处的情况下,这些人要在背后嘀咕,就会有人出来与他们争论,这样这些人就难成气候了。
反之,如果光是高凡一个人拿了钱,全厂职工都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获得任何好处,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替高凡出头。
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高逸平同意了高凡在劳动服务公司给众人分红的提案,并且一早就安排厂里的会计去银行提款,拿到钱之后直接送到劳动服务公司来。
第204章 是不是有点飘了
“劳动服务公司要建立一个技术研发中心,这个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一点?”
沧海化肥厂的厂部小会议室里,副厂长裘国梁皱着眉头质疑道。
这是化肥厂每周例行的厂长办公会议,在讨论了厂里最近的几项工作之后,厂长高逸平抛出了一个新的议题,那就是劳动服务公司申请建立技术研发中心的事情。
这个议题一提出,立马就受到了裘国梁的批判。
“他们不过是钻了一个空子,赚了点钱,现在又是给职工分红,又要搞什么技术研发中心,钱花完了怎么办?”裘国梁用带着几分不屑的口吻评论道。
“老高还是先说说看,你家那个小凡,想建一个多大规模的技术研发中心。如果只是一个小实验室,养两三个技术员,我觉得还是应该的。这段时间他们生产清洗剂,中间出了技术问题都是让厂里的技术科去解决的,现在他们有钱了,也该自己搞个小技术科了。”
分管后勤的副厂长孔龙根打着圆场,对高逸平说道。
厂领导之间都是非常熟悉的,高凡可以说是众人看着长大的,即便是现在当了劳动服务公司的经理,大家依然习惯于称呼他的小名,而不会严肃地称呼他的大名。这种称呼方式,也算是一种亲昵的表现吧。
“对对,我估计,你家小凡的意思就是搞个小技术科吧,名字起得大气一点,叫个什么研发中心,这也是年轻人的心性嘛。要说起来,老子英雄儿好汉,小凡的这个气魄,还真是得了老高的真传啊。”
分管工团保卫的副厂长酆春荣附和道,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恭维高逸平,不过潜台词依然是认为所谓”研发中心”是一件不靠谱的事情。
看到大家都在否定研发中心的事情,厂办主任徐真新发话了,他说道:
“劳动服务公司建研发中心这件事,我觉得我们还是应当支持的。
“一来,他们用的钱是劳动服务公司名下的分成,是他们自己赚的钱。郑部长安排小凡承包劳动服务公司的时候,就说过要让劳动服务公司自负盈亏。现在他们自己赚到了钱,要怎么花,咱们厂里还真没法干涉。
“二来呢,小凡对劳动服务公司提出的经营理念,就是科技导向。他不是已经把劳动服务公司改名叫沧化科贸公司了吗?这个科贸,就是科技和贸易的意思,没有科技就没有贸易。
“劳动服务公司这一次能够把产品卖到日本去,创汇1亿多日元,这是省里多少大企业都做不到的事情。说穿了就是他们搞出了这么一个高科技产品,比日本人自己搞的产品还要好。
“我听小凡说起过,他们下一步还要开发更多的新产品,也是冲着打进国际市场来的。所以,他们要建一个技术研发中心,也就可以理解了。
而且,我估计,以小凡的魄力,要建这个中心,肯定不会是小打小闹,没准搞出来会比咱们厂的技术科还要大呢。”
“这个,是不是有点飘了?”裘国梁说,”他们搞出那个化学清洗剂,能够打入日本市场,的确是很了不起。但我们都是搞化工的,中国的化工业水平和日本相比,有多大的差距,大家都清楚吧?
“在这之前,日本人可能是没有关注到化学清洗剂这个产品,让咱们捡了个便宜,其实这个便宜也不算大嘛。100万人民币,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笔大钱,对于日本人来说,可能就是根本看不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