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文娱:从女儿国国王开始 第159节
铁路内部还是挺抱团的,陆成渝感觉身为铁路人的自豪。
那位随车民警飞奔而回,气喘吁吁道:“陆、陆作家,创、创刊号!”
陆成渝挺奇怪的,新民晚报似乎是很早就有的大报啊,他怎么会专门保留了创刊号?
他一看,其实是复刊号,去年元旦复刊。
这份报纸是SH市民最喜闻乐见的,复刊当天人人争抢,当天发行量即达58万份,当年突破100万!
刘爱红和张阿毛还怕陆成渝不了解这份报纸的利害,不断解释。
这是上海地区无数家庭都会订阅的报纸,在晚饭后全家一起阅读,或者由爸爸妈妈读给全家听。这和陆成渝家庭夜读的习惯一样,且更普遍,许多家庭天天如此。
最了得的是副刊“夜光杯”,整份报纸一共6个版面,要闻、文化、体育、社会新闻占了4个版面,“夜光杯”独占2版,三分天下有其一!
副刊“夜光杯”以“短、杂、软、趣、雅”为特色,1983年电视机还没有普及,“夜光杯”在上海地区一定程度上取代了电视机的作用,这就太厉害了!
刘爱红多年从事宣传,知道的更细,之所以叫“夜光杯”,是因为当年一批老报人在广西路一家川菜馆吃饭,聊起副刊该叫什么名字,一名报人端起酒杯说:“葡萄美酒夜光杯,叫夜光杯好了。”
陆成渝一看这份复刊号,果然两个版面上都有“夜光杯”的图标,居然还有1982年1月电影新片预告。
小说连载一直是“夜光杯”的保留曲目,成为上海城市记忆的一部分,实在是太合适了。
他对刘爱红点点头:“好,就选这个了。”
餐车里响起热烈的掌声,人人满面红光,似乎参与了一件大事!
刘爱红眼眶都是泪水,硬生生忍住,说道:“我认识晚报的人,我来帮你联系。”说着,她又有些迟疑,“快过年了,只怕好些版面已经定好,不太好调整。”
刘爱红毕竟只是铁路宣传口的,手伸不了那么远,陆成渝便道:“没事,我来想办法。”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王编辑,她家底蕴深厚。
这时,赵大厨突然站起来,说道:“我也有一样东西给你。”
他奔了出去,一会儿拿了一本杂志过来,正是《收获》杂志。
陆成渝以为他要找自己签名,没想到大厨小心翼翼打开,里面夹着一页菜单,正是陆成渝和宫雪联手签名的那张,原来他一直珍藏着,不舍得拿出来用。
他有些心疼的将菜单交给陆成渝,郑重说:“请你转交给宫雪同志,告诉她,我们都支持她!”
陆成渝点点头,收了起来,火车是钢铁巨兽,里面的人却可以是温情的。
火车上写稿实在事倍功半,陆成渝索性回到卧铺躺下,在心里默默打腹稿,脑袋越来越活跃,难得的失眠了。
早上8点多些,火车到达上海,略有晚点。
这趟长途列车的乘务组也要休整了,刘爱红便带着陆成渝出站,搭到一辆汽车来到上海局招待所。
这是一楼五层砖混结构的楼房,快过年了,里面没有几个客人,刘爱红问:“单间还是套间?”
“单间吧,我自个付账。”
刘爱红也没多客气,利索的办了手续,两人上了三楼302。
陆成渝打开房间,比较老旧,内设其实还好。
大约10来平方,一张双人床还有一个配台灯的书桌,台灯为绿色灯罩、金属底座,这就算是高档设置了。
其余就没什么特别了,有一个简易木制床头柜,放着搪瓷杯、蓝色暖壶,都有铁路标志。
天花板中央悬挂一盏40瓦白炽灯,红色塑料拉绳垂在床头,墙上贴着两张宣传画,床头的一张是外滩景观,对面的一张是“五讲四美”。
卫生间为楼层公用,房间还带一个简易水泥阳台,放着塑料脸盆、牙具和垃圾桶,通往阳台的拉门上还贴着“请勿乱扔杂物”的红色标语,挂着绿色化纤窗帘。
刘爱兰现在是真把陆成渝当亲弟弟看,到服务台要了两床电热毯,给双人床都铺上,上海冬天很冷,就靠这个了。
她亲切的问:“还有其他需要吗?没有就去我家吃饭!”
陆成渝摇摇头:“上海这么大,跑来跑去太浪费时间,我就在食堂吃,你跟车也辛苦,回去吧。”这里的招待所食堂提供三餐,餐票要提前购买。
刘爱红也不和他客气了,拿起纸笔写下联系方式:“行,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说。”
陆成渝送她下楼,看她远去,他转身到接待台申请了电话,从包里拿出电话本拨打了起来,他是打给《儿童时代》编辑部的,找小王编辑。
小王编辑听清是他打来后,第一句话就问:“你在哪里?”
“我在上海。”
小王编辑的语气立马提高了:“你果然在上海呀,干什么来了?是不是为了宫雪?”
陆成渝一怔,这话问的直接啊:“你是怎么猜到的?”
小王编辑不答,只顾着自己说话:“哈哈,你在哪里,赶紧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找你!”
陆成渝挂了电话,便回到302写稿。
大约11点左右,有人敲门,陆成渝连忙打开,是招待所服务员,说下面有人找。
陆成渝跟着下楼,发现小王编辑正趴在接待台填登记表呢,不但要登记,还要经过他同意才能上去。
两人回到302,小王编辑便打量房间:“你们铁路招待所还可以啊。”
她和陆成渝很熟了,自顾自坐在书桌前,扫了一眼:“哟,你在写稿啊。”
她不好细看,便问:“快说,你打算怎么办?”
陆成渝一怔,这话没头没尾啊,小王编辑又说:“你在电话里不是说为宫雪而来吗,怎么打算的?”
陆成渝需要她帮忙,就把想法说了一遍。
小王编辑听的眼睛越来越亮,一拍手:“好个角度刁钻辛辣的小说,万箭穿心!我怎么没想到呢。”
她接着一叹:“我还是赌输了。”
陆成渝看她虽然在叹气,表情越是兴奋的,问:“什么赌输了?”
“我和妈妈打赌了,我们都认为你一定会来上海帮宫雪!但怎么帮,我们就有分歧了,我想你可能会安慰她,或者让她换一个地方休息一段时间。”
“妈妈却不这样认为,她说你会用文章反击,唉,所以我赌输了!”
陆成渝没想到是这样,上海冬天真的很冷,他呆在屋子里都哆嗦,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意,人心都是肉长的。
小王编辑一家显然也在关注关心着这件事,事情就好办多了。
陆成渝有些好奇:“伯母是怎么猜到的?”
“因为你的小说啊,《今夜有暴风雪》明明可以让裴晓芸在雪中消逝,这样文学性会高很多,你却没有这样做。妈妈说,你心是软的,一定会来帮宫雪。”
“妈妈还说,你心又是硬的,当时用《今夜有暴风雪》来反击《三个女人的车站》风波,这次多半也会这样,你不会怕的!”
陆成渝感慨,王妈妈拥有一双何等洞明世事的眼睛。
小王编辑说完这样,也不和他客气了,直接拿起桌上的稿纸看。
陆成渝只写了很少一些,而且字迹潦草,小王编辑便说:“你是不是冷的握不住笔了?我马上回家给你拿热水袋,你可以抱在怀里,手冷的时候捂一捂,我写稿的时候就这样。嗯,我拿两个,一个可以捂脚。”
小王编辑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又说:“这件事速度越快越好,以后我每天一大早过来一趟,把你写好的稿纸拿到单位去,我来给你誊抄改错别字,然后送到报社去!”
“你就不用到处跑了,专心在这里写稿。放心,晚报那边我爸爸妈妈一定会帮忙的,一万个放心!”
陆成渝真的无话可说了,这一路过来,家人、朋友、陌生人,都伸出了双手!
第238章 一根救命的绳索
2月7日,腊月二十五,距离除夕还有5天,
腊月二十五有做豆腐接玉皇的习俗,做豆腐是因为“腐”与“福”谐音,寄托人们对新年的美好祈愿,接玉皇是传说这一天玉皇大帝会下凡查看人间善恶,人们会在这一天谨言慎行,以祈求来年的福运。
这一天,宫雪家却是一片凄风苦雨,谣言起的极为突然,发酵何等迅猛,打的人措手不及,其实提前知道也无济于事,属于无解。
一家人讨论了整整一上午,中午也是冷锅冷灶,喝些凉水饼干对付过去。
宫雪更是一口水也没喝,整个人都是木的,对外界反应迟钝,唯有脑袋不受控制,往去的种种回忆不断闪回,难以控制。
她感觉这个状态和《今夜有暴风雪》里的裴晓芸极为相似,真希望一死了之!
但她舍不得表演事业啊,没有人知道她的演艺之路是多么坎坷,好不容易出头了,突然就戛然而止,比杀了她还难受。
家人们讨论出的最好方法就是出国,抛下当前的一切去国外重新生活,否则真的会被流言杀死的!
宫雪一声不吭的听着,嘴唇都要咬出血来了。
宫妈妈是了解女儿的,重重一叹:“以前讨论的那个方法,要不要试一试?”
什么方法?就是宫雪以自己的名义,登报自我澄清!
这可以称为不是办法的办法了,就像六子剖腹一般,人家污蔑他多吃了一碗粉,他为证清白无奈剖腹给大家看!
这是处于道德绝境的绝望之举,被谣言中伤无法自证清白,唯有一死。
这种死法就能自证吗?不能的。
宫雪如果登报自清,可能会在一定范围博得同情,也会在更大范围让人们关注到她,然后谣言更盛,陷入一个死循环!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死马当活马医,行将淹死之人抓住一根稻草般,濒死之前的徒劳之举。
宫雪爸爸拼命的抽烟,狠狠的把烟头扔下:“马上要过年了,不能再等了,我现在打电话给王编辑!”
家里总有一些关系的,和《新民晚报》的王编辑相熟,他拿起电话打过去。
宫雪妈妈拿出纸笔:“小雪,你写。”
宫雪木然的拿起纸笔,自白是要她亲笔写的,她心里已是大雨滂沱,偏偏一滴眼泪都流不下来。
她在纸上缓缓写下五个字:宫雪的自白。
一字一字如同剖心,她已经写不下去了,紧紧捏着钢笔,脑袋真是一片空白。
这时,宫爸爸已经放下电话,表情有些莫名,宫妈妈赶紧问:“怎么样,不肯帮忙?”
宫爸爸没有回应,突然说:“你们等等,我出去一下。”
他跌跌撞撞跑出门外,一家人愕然,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此时已是下午四点多。
《新民晚报》每日发售,会在中午前完成稿件整理,下午3点前完成铅字印刷,然后发售,市区各个报摊通常会在四、五点收到最新的报纸。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宫爸爸还没有回来,室内冷如寒窑。
终于,一阵冷风推开房门,宫爸爸拿着还有墨香的报纸进来,外面下着阴雨,他整个人都被打湿了,报纸同样被打湿。
他一把将报纸平摊在桌上,手指沾着油墨,喘着气道:“看、看报,夜、夜光杯!”
宫雪没有去看,就听爸爸又说:“王编辑说今天开始会登一篇新小说,和小雪有关!”
宫雪惊弓之鸟般的身子猛然一缩,这是本能反应,她再也不想听到关于自己的任何消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