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俗人重生指南 第110节
“夏老,跟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牧马人》的原作者方堃,现在还在北大中文系读书。”
谢晋对面的老头儿被人簇拥着,继而目光看向刚靠近的方堃,右手抬起来指道:
“小伙子很不错,我可是你的忠实书迷。”
“哈哈哈哈...”周围人听着一阵轻笑。
方堃上前主动握手道:“能获得您的认可,是我的荣幸。”
眼前的老头,是京城人民艺术剧院的导演夏淳,现在已经六十一岁高龄,大多数人可能并不熟悉,可后续的《雷雨》《茶馆》《天下第一楼》都是此人执导。
别看只是六十一岁,可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面相上就没有不显老的,唯一不一样的是文艺工作者给人的那股精气神很精神,很有劲儿。
方堃见到八一制片厂的不少演员,跟朱时茂和丛珊打过招呼,连着介绍了自己女朋友宁姚。
两人还有些愣愣的,这种公开场合带上没有结婚的女朋友出席,是很少见的,最怕的就是最后结婚的时候,不是眼前人,那乐子就大了。
宁姚跟在方堃身边,等着方堃介绍的时候,上前礼貌的握手打个招呼。
她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除了导演谢晋那边,好像就是方堃这边比较受欢迎,几乎是制片厂的演员,都要过来打个招呼露个脸。
终于等不见有人上前,方堃低声笑道:“是不是觉着你老公很受欢迎。”
“臭美!”
宁姚白了他一眼,小嘴撅着,显然是不想顺着方堃自恋。
她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很多名字都只是听说过,有的男女演员有点眼熟,顺着介绍演过什么电视剧,饰演了什么人物,她才能记起来,原来是他啊。
“你还挺受欢迎的。”
“不是我受欢迎,是我的小说,”方堃努着谢晋所在的方向:“这些人应该是听说我把小说《高山下的花环》电影版权给了沪上制片厂,我看明年应该就会拍,选角估计也会叫我,这是想搏眼缘呢。”
正说着,方堃看到了皇帝专业户朝自己这边跑了过来。
高个子,皮肤白净,五官俊朗,后世靠往脸上糊腻子搞科技狠活的男明星,真没有可比性。
“方先生,好久不见。”
方堃和其握着手,笑道:“好久不见,唐哥,你能不能别这么帅,我站在你旁边很有压力啊。”
糖国强一愣,他没想到方堃会这么说,不由笑道:“外表不管多帅多美,总会跟着时间一起老去,而方先生你的才华却是永恒的,说实话,该羡慕的是我啊,这位是?”
“这是我女朋友,也是未婚妻宁姚。”
“你好你好...”
糖国强很热情,甚至直言不讳询问谢导新电影的情况,他一直想摆脱奶油小生的称号,这四个字落别人嘴里说出来就是一乐,甚至是夸他帅的意思。
可自打追捕和望乡的出现,反而成了心里的一个疙瘩,方堃的这篇军旅题材的小说,让他心动不已。
“方先生,听说西单去年新开了一家饭店,我的同事去过几次赞不绝口,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和宁小姐过去尝尝?”
方堃笑道:“年前可能不行了,这眼瞅着过年了,明后两天我们就会离京,等年后再说吧。”
俩人又随口聊了一阵,早一步入场的电影厂内部人员先入座,后续就是观众入场。
后续的流程跟方堃想的没什么不同,导演谢晋带着一众主演先和观众见面,讲话,差不多有半个小时的时间,顺利进入观影阶段。
电影牧马人,除了上映时间受方堃这个搅屎棍的影响提前了,可电影从导演主演,再到拍摄取景上完全没有什么变化。
这部电影最直接的是展现了‘先结婚后谈恋爱’的质朴情感,一句老许你要老婆不要,原先只是落在纸面上。
现在冷不丁搬到荧幕布,这句话的感觉又立体生动了不少,让不少人轻笑出了声。
一个逃难过来的小姑娘,一个本就对生活无望眼神里失去色彩的中年人,两者相差十五岁,就是因为这一句话,谁能想到会成为双方后半辈子难以割舍的牵绊。
“我一辈子有什么不好?我陪你在这劳动一辈子!”
李秀芝的话让许灵韵动容,更让银幕前的观众动容。
尤其是临近大结局,许灵韵长达二十年的老右被平复,去牧场做小学老师的同时,补了五百块钱。
晚上的那场戏,李秀芝怎么数也点不清那五百块钱,许灵韵高兴的则是自己得到了政治新生。
‘怎么搞的,我数也数不清,数了好几遍,这么多钱。’
‘哎呀,你这人真是,钱算什么,主要是我在政治上得到了新生。’
‘政治新生?在我眼睛里,你还是那个你。’
牧马人电影所有演员都展现了很强的台词功底和表演功底,或者说完全不会让观众看出有多少表演的成分,这更加增添了生活气息。
最后儿子的一句‘妈妈,爸爸从哪儿从来的这么多钱啊。’
‘当了二十多年老右,补的。’
‘妈妈,那我以后也要当老右,挣好多好多钱,给你买一双皮鞋。’
如此啼笑皆非的台词,让观众发出笑声的同时,又不忍鼻子发酸。
二十年的老右,换来的只是怎么数也数不清的五百块钱,可这二十年的漫长时间里,经历的苦难却是有多少。
可许灵韵坚持过来了,也没有选择出国去过富足生活,而是选择回到了妻儿身边,回到了这片他热爱的土地。
电影播到最后一幕,所有人不禁鼻头发酸,女士更是低声抽泣抹起了眼泪。
他们或许不是许灵韵,更没有去牧场喂过马,可电影所要表达的情感却是感同身受的。
电影播放结束,有一个人率先鼓掌,继而全场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经久不衰。
第136章 纸上得来终觉浅
电影首映顺利结束,从方堃的角度来看,整个观影过程中的视觉效果很受他喜欢。
人物装扮,场景布置,完完全全的写实,根本挑不出一点毛病。
唯一的毛病,可能在方堃看来就是太真了,以至于看着不是一般的苦。
暖色调的田野与冷色调都市的切换,更容易强化感情张力。
电影中敕勒川草原的苍茫壮美,和京城饭店的奢华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大多数观众只会感叹草原大自然的美丽,和身在京城所处城市的繁华,单拎出来彼此做对比是不可避免的,有人喜欢大自然,有人喜欢都市的繁华。
宁姚挽着方堃的胳膊,三九天的京城,下午六点过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草原象征着淳朴的生命力,许灵韵的父亲带他来京城是物质上的诱惑,可他抵制住了诱惑,哪怕已经看过小说,可在酒店的那段情节,我真怕他会选择留下。”
方堃握住她的手,发现凉凉的,塞进了自己衣兜儿。
“其实小说也好,电影也好,展现的都应该是正能量的部分,在现实中,像这种情况,我相信绝大部分人是很难抉择的,说直白点,肯定会倒在糖衣炮弹下,苦日子过惯了,谁不想享受享受。”
“总有人坚持不是,”宁姚撅着嘴:“哪怕十个人里有九个选择了富裕舒适的生活,可总有一个人为了妻儿,为了自己所热爱的土地选择留下,苦难中坚守着善意,诱惑前选择了责任,平凡中抒写了崇高,这种对家国,对个人情感上的坚守,不正是我们要弘扬和坚守的吗。”
方堃看了她一眼,路灯昏暗的灯光下,随着说话呼吸,鼻口的热气喷出又迅速消散在冷空气中,宁姚的鼻梁很挺,像是有所察觉,扭头俩人对视一眼。
那双眼睛瞪的大大的,像是会说话。
“看我做什么?”
方堃笑道:“你这不写一篇评论文章见报可惜了,所以我说,这就是小说和电影,乃至文艺工作者的责任所在,伤痕文学中的苦难和反思不是让我们一味的诉苦,而是在苦难中寻找我们需要坚守的那一部分,寻找缺失的那一部分。”
今年的作协会议,方堃参加了,一是他的小说再一次获奖,二是作为作协成员,有责任和义务参会提出意见。
甚至矛盾先生还有意让他兼个职务锻炼锻炼,可方堃给委婉拒绝了。
文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拿笔杆子的,只会拿笔杆子,可笔杆子有时候发挥的作用是巨大的。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只有做了,亲身经历了,才知道这份责任和意义所在。
首映礼后还有酒局,不过俩人明后两天一前一后就要离京了,人家导演和演员的活动,方堃带着宁姚委婉的提出了离开。
“来串糖葫芦。”
“两毛钱。”
宁姚接过,先递方堃嘴边示意他吃一颗,待那老板走远才道:“这边的糖葫芦便宜了点,灯市口那边的两毛五,我在交道口还碰见有人卖三毛的。”
“前门大街嘛,人流量大,现在没有工作的年轻人都在争做个体户,投资成本大的他们做不了,冬天这个糖葫芦可不需要多少成本,你卖三毛,人家卖两毛五,顾客又不是傻子。”
“有卖两毛五的,自然就有卖两毛的,一串糖葫芦的成本是多少?山楂和糖浆,这里面最贵的可能就是糖浆的成本了,其次山楂,恰恰人工是最贱最廉价的,如果竞争再激烈点,降到一毛五都有可能。”
“那,那岂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大家都赚不了多少钱。”宁姚想了想道。
“所以啊,最好的办法就是同行聚一堆,商量出来一个固定的价格,如果市场不自我调节,这时候就需要国家出手了。”
“一串糖葫芦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我说的是大生意,这玩意儿两个硬币大小,哪里谈得上大,不过窥一斑而见全貌,同行太多,都想吃这一口饭,都是为了生存。”
“你不去学经济可惜了,说话头头是道的。”
“......”
俩人边走边唠,路灯下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不消片刻,头顶又开始飘下大片大片的雪花。
路过西单,三味饭店这个时间点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
假期,年根,请客聚餐,举家下馆子解馋,又或者相亲说媒的,都会选择来饭店消遣一顿。
方堃还没进饭店,就看见屋里走出一个中年男子,朝自己家人摆手道:
“不行,都说别墨迹别墨迹,就是不听,这家饭店的饭点是天天爆满,慢十分钟可能就得排队,今晚是吃不成了。”
“爸,咱们去吃烤鸭吧。”
“全聚德这个点儿估计也没位子了。”
“那就去吃火锅!”
“走走走,想吃就利索点儿。”
方堃听着交谈,不由笑出了声,尽管现在物资不丰富,生活条件不够好,可京城首都人民的消费还是可以在全国拔头筹的。
宁姚则是轻声道:“糖国强说的西单的饭店,不会就是三味饭店吧?”
“虽然有点自恋,可我猜不出现在西单哪家私人饭店还有这么火了。”
饭店的门推开,一股夹杂的饭菜香味儿的热气扑鼻而来。
前台女收银员看见方堃,连忙摆手道:“方哥你来了,嫂子好。”
“小颖,这生意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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