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被这个假道士学到真本事了 第88节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殿中央一面悬浮着的、表面光滑如水面、却映照不出任何倒影的古朴石镜上——问心镜。

　　“此镜不考法力，不验根骨，只叩问尔等本心道念。站于镜前，心神沉入即可。”

　　龟丞相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规则。

　　众人面面相觑，这“心考”听起来比之前的文武考核更加玄乎，也更加凶险，直指内心最深处。

　　周明眼神闪烁，经过前两关的打击，他急于证明自己。他觉得，所谓问心，无非是考验向道之心是否坚定，他自认追求力量之心无比强烈，绝无问题！而且，若是能第一个通过这看似最难的心考，必定能大大挽回颜面！

　　“晚辈周明，愿先试之！”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站到了那问心镜前。依照龟丞相的指引，他收敛心神，将意识沉入镜中。

　　刹那间，周明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吸入了一个漩涡，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他发现自己竟真的得到了龙宫的无上传承！实力突飞猛进，很快便超越了同辈，甚至赶超了许多前辈！他回到了江州道院，昔日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包括张陵、杨业品、赵小虎，都被他轻易踩在脚下！他肆意羞辱他们，享受着他们屈辱和不甘的目光。他利用强大的力量扩张周家势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将整个江州修真界搅得乌烟瘴气，人人敢怒不敢言。他沉浸在力量带来的快感和为所欲为的“自由”中，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然而好景不长，天地剧变，灵气彻底复苏，蛰伏已久的大妖纷纷现世。一头恐怖无比的远古大妖率领妖族大军，攻击人类城市，生灵涂炭。人族修士组成联军奋力抵抗，却节节败退。当战火即将烧到周家利益核心区域时，周明面临着抉择。

　　是与人族同胞并肩作战，誓死抵抗？还是……

　　在幻境中，周明“冷静”地分析了利弊：人族胜算渺茫，抵抗下去，周家基业可能毁于一旦，自己也可能陨落。而若是投靠妖族，凭借自己的实力和龙宫传承，或许能在妖族中谋得一席之地，甚至借助妖族势力更进一步！

　　于是，在所有人族修士浴血奋战之时，周明做出了选择——他带着部分周家核心力量，转身投靠了妖族！他不仅献上了人族防线的情报，更亲自为妖族带路，攻破了一座座人族城池，成为了人人唾弃的“带路党”！他对着昔日同族挥动屠刀时，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讨好新主子的谄媚和对自己“明智”选择的得意，毫无人族修士应有的傲骨与气节。

　　投靠妖族后，初期他确实获得了一些资源，但他在妖族中始终被视为异类、工具，得不到真正的信任。而他自己的心境，也因为背叛族群、屈膝事妖而蒙上了厚厚的尘埃。他的道心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龙宫传承的后续精要再也无法领悟，修为开始停滞不前。

　　随着时间推移，真正的天才在血与火中崛起，新的强者不断涌现。而他周明，却因为心性有亏，道基不稳，在那波澜壮阔的大争之世中，逐渐泯然于众，昔日的“风光”如同昙花一现。

　　最终，在一次人族顶尖强者与妖族大能的惊天对决中，他这种级别的修士连靠近战场的资格都没有，仅仅是被那毁天灭地的战斗余波扫中，便如同狂风中的蝼蚁般，毫无反抗之力，瞬间形神俱灭！死得无声无息，毫无价值。

　　“不！！！”

　　周明猛地从问心镜中挣脱出来，发出一声凄厉惊恐的尖叫。

　　他踉跄着后退数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如浆涌，道袍瞬间湿透。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不可能的！那不是真的！我的未来怎么可能是那样？我将来必定是站在修真界顶峰的人物！这镜子是假的！它在蛊惑我心智！”

　　周明状若癫狂地指着问心镜，声音嘶哑地咆哮，试图否定刚才看到的一切。

　　龟丞相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清晰地浮现出鄙夷与冷漠之色。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利箭，刺向失魂落魄的周明，声音低沉而充满威严，一字一句地宣判：“志大才疏，眼高手低；得势则猖狂，临难则惜身；心性凉薄，毫无气节！汝之道心，污秽不堪，于大道而言，乃朽木粪土！”

　　“汝，不堪造就！”

　　“退下吧！”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周明耳边炸响，也回荡在整个后殿。周明如遭重击，身体剧烈一晃，脸色由白转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失魂落魄，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问心镜前，躲到了人群后方，死死地低着头，不敢再看任何人，内心被巨大的恐惧、羞愤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所淹没。这“心考”，彻底撕掉了他所有的伪装和自欺欺人，将他内心最不堪、最丑陋的一面暴露无遗。

　　其他人看到周明只是在问心镜面前站了一下，就变成了这副不堪的模样，心中更是凛然，不少人都打起了退堂鼓。

　　一时间，竟然没人敢上前！

　　“怎么没人去啊？”

　　“你去。”

　　“我不去，你去。”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你们都不去难道让我去？”

　　大家看似在相互谦让，实则都是在心虚害怕，毕竟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问心镜考的是什么。

　　凌霜看向石破天。

　　石破天恰好也看向凌霜，当即笑道：“凌仙子先请。”

　　“那我就不客气了。”

　　凌霜率先走出，她步履从容，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她站定在问心镜前，依照指引，心神沉入。

　　镜光流转，幻境衍生。

　　在幻境中，她如愿获得了龙宫的核心传承，修为一路高歌猛进。她并未像周明那般沉溺于欺凌弱小、作威作福，而是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无尽的修行与对大道法则的探索之中。她变得更强，更加清冷孤傲，如同北冥冰川上最耀眼的那朵雪莲，令同辈仰望，让前辈惊叹。她的目标是那缥缈的天道巅峰。

　　然而，很快，与周明幻境相似的转折点到来——妖族大举入侵！

第106章 问心（下）

　　面对那遮天蔽日的妖气与实力恐怖的远古大妖，凌霜没有丝毫犹豫。她持剑而立，身先士卒，与众多人族修士并肩站在了抵抗的最前线。她将北冥道院的冰系道法与龙宫传承结合，爆发出惊人的战力，冰封千里，剑斩大妖。

　　但敌人实在太强，数量也远超人族。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城池防线不断被攻破。凌霜浴血奋战，白衣染血，却半步不退。最终，在击杀了数名同阶妖王、重创了一头大妖后，她力竭而亡，冰冷的剑锋直至生命最后一刻依旧指向敌人。她守护的城池最终还是沦陷了，但她战斗到了最后一息。

　　幻境结束，凌霜缓缓睁开眼，眼神依旧清澈坚定，只是微微喘息，额角见汗，显然那幻境中的血战极其逼真，消耗了她不少心神。

　　问心镜旁，龟丞相微微颔首，给出了评语：“道心坚定，勇毅果敢，心怀大义，身具傲骨。可为人间翘楚，尚可。”

　　“尚可？”凌霜微微蹙眉，对这个评价似乎并不完全满意，但还是躬身一礼，“谢丞相点评。”退到了一旁。

　　接着，石破天大步上前。他的幻境经历与凌霜大同小异。

　　获得传承后，他凭借着无与伦比的体魄与力量，在修行路上横冲直撞，打遍同辈无敌手，被誉为体修一脉未来的希望。他追求的是力量的极致，是肉身成圣的传说。

　　妖族入侵时，石破天的选择与凌霜如出一辙。他化身狂暴的牛魔，顶在最前方，如同磐石堡垒，为身后的人族修士抵挡了无数攻击。他的拳头粉碎了不知多少妖族的身躯，怒吼声震塌了妖云。最终，他也是在斩杀了大量强敌后，因寡不敌众，力战而亡，庞大的身躯如山岳般倒下，却未曾让敌人从他守护的方向轻易越过。

　　退出幻境，石破天浑身气血翻涌，虎目圆睁，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惨烈的厮杀中。他看向龟丞相。

　　龟丞相同样微微点头：“心志如铁，勇猛无畏，担当重任，不负血脉。可为人间翘楚，尚可。”

　　石破天抱拳，沉声问道：“多谢！但请问丞相，这‘尚可’二字，是否意指我等虽勇，却未能扭转败局，护得一方周全？”

　　这时，凌霜也走上前来，与石破天并肩而立，清冷的目光中也带着同样的疑惑：“丞相，幻境之中，那妖族大妖不仅修为远超我等，麾下更是妖兵如潮。我等纵然拼死力战，亦难改城池沦陷、身死道消之结局。非是惜身畏战，实是力有未逮。敢问丞相，在此绝境之下，究竟要如何破局，方能得‘上佳’之评？”

　　两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他们自问在幻境中已经做到了能力范围内的极致——奋勇争先，死战不退，壮烈牺牲。如果这样都只能得到“尚可”，那怎样的表现才能让这位龟丞相真正满意？难道要他们以弱胜强，凭一己之力逆转整个战局吗？那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龟丞相看着眼前这两位在年轻一代中确实堪称翘楚的人族修士，目光深邃，缓缓抚须，并未直接回答他们的疑问，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心性之考，并非单纯比拼勇力与牺牲。其中玄妙，非言语可尽述。你二人已属难得，不必过于执着‘上佳’。机缘之事，强求不得。”

　　他的话语留下了一丝悬念，也让凌霜和石破天明白，这“问心”一关，恐怕还有他们未能参透的更深层含义。他们带着思索，退到了一旁，将目光投向了至今还未进行心考的张陵。

　　在场虽然还有很多人，但是对于两人来说，这些人都是透明的，他们唯一关注的就是张陵。

　　在凌霜与石破天之后，又有不少人鼓起勇气，站到了那面能映照人心的问心镜前。一时间，后殿之中众生百态，尽显无疑。

　　有人从幻境中挣脱后，状若疯魔，手舞足蹈，脸上是极致的狂喜与扭曲，对着空旷的大殿疯狂嘶吼：“哈哈哈哈！成了！道爷我成啦！龙宫传承是我的了！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那模样，活脱脱便是那范进中举的翻版，显然是在幻境中登临了那虚无缥缈的巅峰，沉醉于力量幻梦而不可自拔。

　　龟丞相只是淡漠地瞥了一眼，不予置评，那人便在一片混沌的狂喜中被送出了后殿。

　　也有人面色惨白，眼神涣散，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怎么会……我明明那么努力……为何得了传承还是碌碌无为，只能在底层挣扎，任人欺凌？我不信……我不信啊！”

　　这是无法接受自己在幻境中即便获得机缘却依旧平庸乃至失败的现实，道心瞬间破碎，信念崩塌。

　　更有甚者，其幻境轨迹与周明如出一辙。

　　一朝获得力量，便忘乎所以，骄横跋扈，沉迷享乐，疏于修行，最终在突如其来的危机或更强的力量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地陨落，可谓是“死于安乐”的典型。

　　龟丞相对此类人的评价，比周明更加简洁冰冷，往往只有一个字：“滚。”

　　一圈下来，竟然再无一人能超越凌霜与石破天所得的“尚可”评价。

　　轮到杨业品和赵小虎了。

　　杨业品深吸一口气，走入镜光。幻境中，他凭借龙宫传承将体魄打磨得更加强悍，成为人族对抗妖族的中流砥柱，每一次都冲锋在前，用身体为同伴筑起壁垒，最终在一次守护重要关隘的战斗中，力竭身陨，屹立不倒。

　　赵小虎的幻境则更为灵动一些，他借助传承与请仙之术结合，神出鬼没，屡建奇功，刺杀了不少妖族头领，极大地鼓舞了人心，最终也是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深陷重围，力战而亡。

　　两人退出幻境，气息都有些起伏，眼神却依旧坚定。他们看向龟丞相。

　　龟丞相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给出了评语：“勇毅忠诚，赤子之心，其志可嘉。”

　　两人退下来后，杨业品挠了挠他的板寸头，有些郁闷地对赵小虎说：“虎子，这老龟……说话咋这么不得劲呢？‘其志可嘉’？听着好像是在夸咱们想法是好的，就是……就是本事不太行？”

　　赵小虎也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可不是嘛！感觉就跟先生说‘这孩子挺用功的’一个味儿，潜台词就是资质平平呗！够伤人的。”

　　这时，谭森哭丧着脸走了过来，他刚才也鼓起勇气去尝试了。此刻他眼圈都有些发红，带着哭腔道：“杨师兄，赵师兄，你们就知足吧！你们好歹还是‘其志可嘉’呢！你们知道我得了什么评语吗？”

　　杨业品和赵小虎好奇地看向他。

　　谭森带着无比的委屈，模仿着龟丞相那淡漠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他跟我说——‘回去吧，痴儿。’”

　　杨业品、赵小虎：“……”

　　两人顿时沉默了，拍了拍谭森的肩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比起“回去吧，痴儿”这充满怜悯和放弃的五个字，“其志可嘉”听起来简直如同仙音般悦耳了。

　　经此一番，众人愈发觉得这问心镜深不可测，而龟丞相的评价也严苛得令人心惊。

　　张陵的习惯是从不与人争先的，因此这么久了一直也没行动，此时见不少人都上去试了，甚至包括了李玄一，他心中也有些意动。

　　当下，趁着一个空挡，站到了问心镜面前。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这个屡次创造意外、引发奇迹的江州道院首席，在这直指本心的考核中，又会有何种表现？

　　张陵自己心里也有些打鼓，暗自嘀咕：‘这问心镜玄乎得很，可千万别掉链子啊。要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照出点什么不堪入目的心思，那可就太鸡儿丢人了，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略微紧张的心情，迈步走到了那古朴的问心镜前。依照之前所见，他收敛心神，将意识沉入。

　　镜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笼罩住他。刹那间，张陵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体里抽离，投入了一个一片混沌、唯有前方一点微光的奇特空间。

　　那点微光逐渐放大，化作龟丞相那威严而深邃的身影。他凝视着张陵，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发出了第一问，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张陵的灵魂深处：

　　“汝求力量，所为何事？”

　　张陵闻言，下意识地就想要回答——为了变强？为了守护？为了逍遥自在？亦或是内心深处那点不愿承认的、对站在巅峰的渴望？他略一沉吟，刚想开口……

　　然而，龟丞相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中幽光一闪，打断了他：“不必说，只需做。”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法则力量。张陵顿时感觉自己的心灵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埃，一些原本清晰的念头、一些重要的记忆细节，变得模糊起来，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想不分明。他皱了皱眉，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具体是什么，却又抓不住。

　　流光一转，场景变幻。

　　张陵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座更加辉煌瑰丽的龙宫大殿之中，身下是镶嵌着无数宝石的龙椅。而那位龟丞相，此刻正恭恭敬敬地匍匐在自己面前，手中捧着一卷金光闪闪的诏书，声音充满了激动与尊崇。

　　“恭贺龙子殿下！您已通过龙宫所有考验，正式成为钱塘君老祖亲传，继承玉湖龙宫道统！”

　　龙子？传承？

　　张陵表情有些茫然。虽然总觉得有些细节对不上，脑子里雾蒙蒙的，但是成为龙宫继承人，得到钱塘君的传承，这总归是天大的好事吧？他甩了甩头，将那点不对劲的感觉抛开，接受了这个设定。

　　龟丞相抬起头，恭敬地询问道：“龙子殿下既得传承，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欲行何等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