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前女友住进我家 第157节

　　“没事，快去吧。”

　　伊藤信说完后准备挂断电话，电话里传出原江果菜最后一声呐喊。

　　“紫乃，你我前后夹击，让瞳无路可逃！瞳刚洗完澡，里面什么都没穿，手感极佳！”

　　“嘟嘟嘟……”

　　对方首先挂断电话。

　　伊藤信嘴角扯了扯，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亲密，肢体接触是很平常的事。女生的友情，搞不懂。

　　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到白皙的月光下，一位少女抱着日记本居高临下。乡间悠闲的风，吹得她短发轻轻飞舞，衬得这张小脸冷艳、不可侵犯。

　　其实就是个没常识的三无少女。

　　“看日记。”没常识的三无少女说。

　　“明天女生组比赛，今天还熬夜看日记？”

　　“一小会儿，不耽误休息。”千穗理蹲下身体，眼睛扑闪扑闪看着他，传达“我很想看”的意思。

　　“……就一小会儿。”伊藤信有点承受不住这目光。

　　“嗯！我们走！”

　　千穗理脸上虽然没有明显的情绪表达，但动作快许多，能看出来心情不错。

　　她牵住伊藤信的手，拽着他到茶园老地方。

　　正值盛夏，山顶有蟋蟀的声音。

　　大前天，千穗理带他到茶园抓过蟋蟀，那东西跳的非常快，一定要下手十分迅速，只有一次机会抓住。

　　千穗理坐在小木墩上，伊藤信盘腿坐在旁边的草地上。

　　她点着小手电筒，翻开樟脑丸味道的日记本。

　　翻到上次看到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翻。

　　这次不是飘逸（凌乱）的文字，而是用黑色碳素笔画的火柴人。

　　画工实在不好。

　　看得出来，画的人是粗汉子。

　　连续画了几页火柴人。

　　大火柴人动作抗拒，但不得不收下小火柴人；

　　小火柴人推着自行车，可怜兮兮的回家，大火柴人火冒三丈；

　　大火柴人骑自行车载着小火柴人，小火柴人不开心的扭屁股，把自行车弄得摇摇晃晃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倒；

　　小火柴人拿着树枝，去山顶找出大火柴人，摆出劈砍动作；

　　大火柴人腰疼，小火柴人在前面蹲下身体，主动背大火柴人；

　　下着大雨，小火柴人全身淋湿，大火柴人开门，喜出望外……

　　这是前面日记的简笔画。

　　千穗理每一页都翻得很慢，手指轻轻抚摸墨渍，似乎在品味日记主人画这幅画的心情。

　　伊藤信看得也很慢。

　　诚然，简笔画谈不上好看，甚至需要仔细观察才能辨别清楚，但他能感受到近卫外公画画时的认真。

　　为了复现日记的画面，每一次涂抹勾画都是为了更准确复刻，页脚有日期，连续画了一个月。

　　简笔画不止和千穗理相关，还有不少两个大火柴人相互扶持、共度余生的画面。

　　进入日记正文。

　　「12月24日，平安夜，小雪。」

　　「昨晚开始下的雪，到白天还没停，外面全是雪，地上滑溜溜的，我也不敢乱动，生怕一不小心又伤到腰。」

　　「到了冬天，冻得骨头变脆了，摔一跤怕不是永远从床上起不来了。」

　　「自从腰不好以后，我想去哪，小东西都会背我去，但我可不想再摔一跤，瘫在床上，让小东西和老婆子照顾我余生。」

　　「当年我可是单挑东京极道老大的猛汉，让老婆子和外孙女照顾我，这成何体统？」

　　「我的记忆力开始减退了，上一秒想做的事，下一秒就会忘掉。我害怕忘记，害怕一点点丢掉过去，所以我将重要的事情画下来，希望未来脑子不会差到连火柴人都看不懂。」

　　「日子过得真快啊，小东西都国中二年级了，她和以前相比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面瘫脸，说话没有感情波动。」

　　「但小东西绝不是没有感情，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而已。」

　　「白天，她看到一只雏鸟冻死在雪地里，问我死是什么？」

　　「我说死是永远在地底下睡觉，再也不会醒过来，在美梦中享福——明明我以前很讨厌将现实浪漫化，但看到小东西纯真的眼眸，下意识用这样的说法了。」

　　「死是什么？死就是人死啦，不会说话不会蹦不会跳啦！一辈子和这个人永别啦！」

　　「死就是死，没有别的意义，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事实。」

　　「回答完小东西死是什么，白天不觉得有什么，但到了晚上，人就会多愁善感，我也不例外，我想到了很多。」

　　「我已经七十七岁了，马上八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腰不好，每天躺在床上的时间越来越长，一躺到床上就睡觉，一睡睡一天，每逢夕阳落下时醒过来，我望着安静的卧室，感到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仿佛被所有人抛弃。」

　　「开心的时候越来越少，想活动的欲望慢慢减退，每天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数自己活了多久，猜还能活多久。说实话，这么做怪无聊的。」

　　「今天，我看见了小人。墙上飞着小人，衣架上挂着的红帽子，变成穿红棉袄的小女孩对我笑，我感觉身上很痒，撑起身体，朝床上一看，是密密麻麻的怪异虫子，可等我揉眼，小人、穿棉袄的女孩、虫子都消失了。」

　　「晚上，小东西放学，老婆子从茶园回来，我没和她们说我看到的东西，怕她们被吓到。」

　　「我隐隐感觉，我有哪里不对劲，脑子不对劲。」

　　“没事吧？”伊藤信扭头看向脸色难看的千穗理。

　　“好闷……不舒服……”千穗理手捂住胸口，微微喘气。

　　小树林之间刮起风，千穗理感到冷，缓缓搂住自己的身体。

　　“我从来不知道……外公这么难受。”

　　“要不今天先看到这里，以后再看下面的。”

　　“我想今晚看完。”

　　“……”

　　伊藤信没说话，接过千穗理的手电筒，替她照亮日记本，用这种方式表示支持她。

　　千穗理往伊藤信方向凑了凑。

　　他知道这是千穗理寻求安全感，所以没抗拒。

　　千穗理躲在他怀里，掀开下一页日记。

　　「1月10日，阴天。」

　　「我果然有哪里不对劲。」

　　「今天小东西和老婆子去镇上了，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

　　「我快受够这种日子了，跟废人一样，每天躺着睡觉，无所事事，想帮老婆子一点忙都帮不了，想陪千穗理练练剑也不行。」

　　「小东西的剑道天赋称不上厉害，但她很努力，摸索出了属于她自己的一条路」

　　「‘咩~’我听到了羊叫，我慢慢爬到窗户边，看到一个戴着斗笠的老人，牵着一群羊，在院子里逛来逛去。羊在找草吃，老人也在找什么，可是我一摇头，这些东西又全都不见了。」

　　「我趴在窗台边，看着夕阳落下，夜幕到来，在小东西和老婆子回家之前，重新躺到睡觉的位置，假装刚睡醒。」

　　「我明白不对劲在哪了，是我已经时日不多了。」

第152章 你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月末，求月票）

　　「12月30日，冷雨。」

　　「我看了看日期，上次写日记是年初，转眼间已经是年末。」

　　「我好像忘了很多东西，但我仍记得小东西是我外孙女，老婆子是我的青梅竹马。还有……日记。」

　　「对，多亏了日记，不然以我的记性，过去的事我肯定已经忘光了。」

　　「小东西升入国中三年级，开始考虑去哪里上高中的事情。」

　　「小东西想在福冈上高中，我问她原因，她一言不发，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面看着我。」

　　「后来，老婆子打听到，原来是小东西担心我的身体出问题，所以不想去大城市上学。」

　　「哈哈哈……我真是废物，成为孩子的累赘。小东西的偏差值整个九州区域第一，有好几所关东的著名高中邀请她入学，不仅免除学费，每个月还有补贴生活费用——这一切，都被我耽搁了！！！」

　　「废物废物，我怎么不快点去死！！！」

　　“我从没觉得外公是累赘。”千穗理轻声说。

　　“从小养育你、待你好的亲人，怎么可能是累赘呢。”伊藤信揉了揉她的头。

　　千穗理抬头看他一眼，不抗拒这样的接触。

　　她翻到下一页。

　　「一月一日，新年，多云。」

　　「我还能苟延残喘多长时间？时日无多了，我有这样的预感。」

　　「今天寿三郎登门来访，他很低调，只有一辆吉普车，和六七个保镖。」

　　「他送给我补品，全部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稀药材，可我要这些补品有什么用？人越老，越能感受到死亡的无奈。它就在前面等你，是一定抵达的终点，不论如何放慢脚步，都不会改变方向。」

　　「我收下补品，把小东西叫了出来。一转眼，小东西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我教会她防身的剑道，教会她做人的道德，只是这张没有表情的脸，我实在无可奈何。」

　　「老婆子给寿三郎准备椅子，小东西坐在离寿三郎最远的位置，这代表疏远。」

　　「不难理解，一个从未尽到养育之责的父亲，突然出现面前，换做是我，我也不会对他有多少感情。」

　　「所有的人都落座，我自然不能躺在床上，我挣扎着站起来，小东西立马跑过来背我。」

　　「又让小东西闻我身上难闻的的老人味儿了！」

　　「寿三郎今年来探望我，有一个目的——劝小东西去东京的应庆私立高中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