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文豪1980 第128节

　　陆泽倒是很平静，他对自己的人气并没有什么概念，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只来几十个读者，他也会认真签完。

　　下午两点半，签售会正式开始。

　　当陆泽从后台走到签售台前时，他被眼前的景象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整个书店的文学区被挤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一条由读者自发排成的队伍，从签售台前开始，蜿蜒着穿过几个书架区，一直延伸到了书店的大门口，甚至楼梯间都站满了人。

　　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那是香江本地的几家报社记者在拍照。

　　读者们手里都捧着崭新的《他从东方来》，有的是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有的是西装革履的白领，还有一些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们脸上都带着期待和兴奋的神情，嘈杂的现场因为陆泽的出现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陆生！陆生来了！”

　　“真人比报纸上还年轻啊！”

　　周佩琳拿着话筒，站在一旁充当主持人，她也被这火爆的场面惊到了，但职业素养让她很快镇定下来。

　　“各位读者朋友，各位媒体朋友，大家下午好！

　　欢迎大家来到三联书店，参加陆泽先生《他从东方来》的新书签售会。

　　我们知道大家已经等了很久了，现在，我们就把时间交给陆泽先生。”

　　陆泽拿起桌上的笔，对着面前长长的队伍，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排在第一位的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大学生说：“你好。”

　　“陆生你好！”男大学生激动得脸都红了，将书递过来。

　　“我……我看了您写的《锦灰》，特别喜欢。

　　这次您的新书一出来，我第一时间就买了。麻烦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当然。”陆泽接过书，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又抬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陈家明。”

　　陆泽点点头，在签名旁边写下“赠陈家明同学”，然后将书递还给他。

　　“谢谢陆生！”陈家明如获至宝，抱着书连连鞠躬，才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依依不舍地离开。

　　签售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队伍移动得很慢，因为几乎每一个读者在签名的时候，都想跟陆泽说上几句话。

　　“陆生，你在复旦大学跟里根讲的那几句话，真是太有骨气了！我们香江的年轻人都应该学学！”一个看起来像是上班族的青年说道。

　　“陆老师，您的书里写一战华工的苦难，我爷爷当年就是从山东去的法国。

　　他活着回来了，但很少跟我们提当年的事。

　　看了您的书，我才明白他经历了什么，谢谢。”一个女孩说着，眼眶都红了。

　　陆澤耐心地听着每一个人的话，认真地回应，签下每一个名字。

　　他没想到，自己的作品和那些无心之言，竟然能在大海另一边的这座城市里，引起这么多人的共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签得手腕都有些发酸。

　　就在队伍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蓝真忽然领着两位气质不凡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在陆泽耳边低声介绍道：“陆老弟，这两位是香江文化界的前辈。这位是董培森董老，香江有名的散文大家。

　　这位是曾卓然先生，是咱们这边顶有名的青年评论家。”

　　陆泽连忙起身，签名的间隙里，与两位握了握手：“董老，曾先生，你们好，失敬失敬。”

　　董培森约莫六十出头，穿着一件中式对襟衫，精神矍铄，他打量着陆泽，笑着点点头：“后生可畏啊。你的书我看了，写得沉稳，有大家之风。

　　能在你这个年纪，就沉下心去写我们民族的苦难史，不简单。”

　　一旁的曾卓然则更显洋派，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他推了推眼镜，说道：“陆生，你的小说给香江文坛带来了一股不一样的风。

　　我们这里，要么是风花雪月的言情，要么是快意恩仇的武侠，像《他从东方来》这样，有历史厚度，又有人文关怀的作品，太少了。你让我们看到了内地青年作家的实力和担当。”

　　“两位过誉了，我就是写了点自己想写的东西。”陆泽谦虚地应着。

　　简单寒暄几句，董老和曾先生便不再打扰他，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这火爆的场面，不时与蓝真低声交谈几句，脸上都带着赞许的微笑。

　　签售会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多，原定两个小时的活动，硬生生延长了一个多小时。

　　当最后一位读者心满意足地拿着签名书离开时，陆泽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右臂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书店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场地，周佩琳递过来一瓶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好家伙，陆泽，你这人气也太旺了。

　　我刚才偷偷问了店长，光今天一个下午，咱们铜锣湾店就卖出去了超过两千本。

　　这可破了我们书店单日单本的销售记录了！”

　　蓝真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他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陆泽的肩膀：“陆生，稳了！我这把‘赌’对了。”

　　晚上，蓝真做东，在湾仔一家地道的粤菜馆宴请陆泽，董培森和曾卓然也应邀出席。

　　酒过三巡，话匣子彻底打开。

　　董培森呷了一口茶，感慨道：“陆生，你知道你的书为什么在香江这么受欢迎吗？

　　除了作品本身好，还有一个原因。香江这个地方，大部分人的根都在内地。

　　我们的父辈、祖辈，很多都是因为战乱、饥荒，才颠沛流离来到这里。

　　你的书，写的是一百年前漂泊在外的中国人，但那种对故土的思念，那种在异乡挣扎求生的苦楚，我们是能感同身受的。”

　　曾卓然也点头附和：“董老说得对。而且香江社会，节奏太快，一切向钱看。

　　文学，也变得越来越像快餐。

　　陆生的作品，像是一道费时费工的功夫菜。

　　它提醒我们，文学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一种更深刻，更能触动灵魂的可能。

　　这对于我们这些从事文学工作的人来说，也是一种激励。”

　　陆泽听着两位前辈的分析，心里很有感触。他举起杯子：“董老，曾先生，感谢二位抬举。我敬二位一杯，也谢谢所有香江读者的厚爱。”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回到酒店，陆泽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心中百感交集。

　　他从未想过，自己写出来的那些文字，能跨越山海，在这样一座繁华的都市里，找到如此多的知音。

　　两天后，中环总店的第二场签售会，场面比铜锣湾那场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了第一场的口碑发酵，更多的读者和媒体闻讯赶来，队伍甚至排到了商业楼外面的马路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这一次，陆泽有了经验，从容了许多。

　　签售会结束后，蓝真拿着一份报纸，兴冲冲地跑来找他：“陆生，今天早上的《明报》，曾卓然先生亲自给你写了一篇专栏评论！”

　　陆泽接过报纸，只见一个不小的版面上，印着醒目的标题——《一个来自北方的故事，为何敲响了香江的心门？》。

　　文章里，曾卓然从文学技巧、历史背景、人文关怀等多个角度，对《他从东方来》进行了深刻的剖析，并将其誉为“近年来华语文学界不可多得的扛鼎之作”，更称赞陆泽是“一位用冷静的笔触书写滚烫历史的优秀作家”。

　　“了不得啊。”蓝真搓着手，激动地在房间里踱步。

　　“有董老和曾先生这样的文化名流背书，你这本书，在香江的地位算是彻底立住了。陆生，我估计后天书展的讲座，场面肯定小不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香江导演

　　两场签售会顺利完成后，蓝真和周佩琳带着陆泽找了家粤式餐厅吃饭，三人算是庆功一番。

　　“陆泽，你这回算是在香江文艺界彻底打响名头了。”周佩琳半开玩笑地说道，递过茶杯。

　　“我刚才去看了下数据，这次中环店，光签售会当天就卖出去了三千多本，加上铜锣湾的，两天时间，你这《他从东方来》的繁体版，就卖了快六千本了。

　　首印五万册，照这个势头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加印了。”

　　蓝真也是满面红光，虽然嘴上说着“赌对了”，但眼神里却透露出几分商人特有的精明与谨慎。

　　他朝陆泽竖起大拇指：“陆生，佩服！我跟你说，香江这些年，文学市场是越来越难做了。

　　武侠言情还好说，你这种严肃文学，能有这样的号召力，简直就是奇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陆生，你这人气旺，好事也跟着来了。

　　我这刚接到电话，‘长城电影制片有限公司’的人想约你见一面。

　　他们说对你那本《锦灰》很感兴趣，想谈谈改编电视剧的事情。”

　　陆泽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直抵胸腹，稍微缓解了疲惫。

　　他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蓝真：“长城电影？我记得那是家老牌的左派电影公司吧？他们对《锦灰》感兴趣？”

　　蓝真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你那《锦灰》在内地都火遍了，香江这边之前也发过繁体版。

　　长城电影的人说，最近香江流行一股‘上海怀旧’风潮，他们觉得《锦灰》里描写的上海滩，还有那个在乱世里挣扎求生的民族资产阶级，特别能引起香江人的共鸣。

　　他们想把这个故事拍成电视剧，既能迎合市场，也能借着民族资产阶级的奋斗，讲讲咱们国人的骨气和韧劲。”

　　周佩琳在一旁补充道：“他们提了一嘴，说现在香江有些‘上海怀旧’，拍出来都是那种风花雪月，靡靡之音的调调。

　　他们长城，想拍点不一样的，有筋骨、有历史感的‘上海故事’。

　　陆泽，这听起来，好像跟你当初写《锦灰》的初衷，还挺吻合的。”

　　陆泽闻言，陷入了沉思。如果能拍成电视剧，让更多人了解那段历史，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蓝真又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这种左派背景的公司，在剧本方向上肯定会有所考量。

　　陆生，你要是跟他们谈，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毕竟，历史题材的作品，改编起来，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既要保证艺术性，又要兼顾他们的……嗯，‘思想性’。”

　　他用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