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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文豪1980 第130节

  他笑着说:“董老,您都看出来了。”

  董培森摆了摆手:“嗨,我这老头子,活了几十年,什么没见过?

  香江这地方,说起来繁华,但也是个名利场,各种势力错综复杂。

  尤其是文化界,更是暗流涌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陆生,你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追求。这是好事。但同时,你也得留心,别被人利用了。”

  “董老,您是指……”陆泽问道。

  董培森叹了口气:“五十年代的时候,我们这里的文化界就经历过一场。

  左边的‘长城’、‘凤凰’和右边的‘邵氏’、‘电懋’等,都在用自己的电影、报纸、杂志,争夺舆论高地。

  那时候可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啊。”

  他呷了一口茶,继续说道:“现在未来方向,已经越来越清晰。

  他们会想方设法,在传媒影视领域做些文章,试图影响人们。”

  “陆生啊,你现在名气大了,作品影响力也大。自然会有人想借你的名气,为你搭建‘平台’,提供‘机遇’。

  但你可得擦亮眼睛,看看那些频繁接触你的‘国际友人’,他们到底安着什么心,背后又站着什么人。”

  董培森语重心长地提醒道,“文化这东西,看起来温和,但有时候,它比刀剑更锋利啊。”

  陆泽听着董老的话,没有做声,只是看向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灯火辉煌,仿佛将整个城市包裹在一层虚幻的光晕中。

  这里既有无限的机遇,也有隐秘的陷阱。

  “多谢董老指点,陆泽受教了。”陆泽诚恳地说道。

  董培森欣慰地笑了笑:“你能明白就好。香江是个好地方,但你要懂得辨别。

  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守住自己的本心,守住你写字的那份初心。”

第一百九十章 讲座

  七月九日,香江会展中心。

  作为本次上海书展的重头戏之一,陆泽的讲座被安排在了主展馆最大的演讲厅。

  离讲座开始还有半小时,能容纳五百人的大厅里已经座无虚席,连过道和后墙根都站满了人。

  前两场签售会的火爆场面,加上曾卓然那篇分量十足的评论文章,早已将香江读者对陆泽的好奇心和期待值推向了顶峰。

  后台休息室里,周佩琳有些坐立不安,来回踱步,嘴里念叨:“人太多了,我刚才出去看了一眼,外面还有好多大学生进不来。

  保安都快顶不住了,早知道就该跟会展中心申请换个更大的厅。”

  陆泽给他倒了杯水,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周小姐,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坐下歇会儿吧。看起来你比我本人还紧张。”

  陆泽倒是显得很平静,他低头翻看着自己准备的讲稿提纲。

  这次讲座的题目,他思量了许久,最终定为《我们的根,我们的故事》。

  他不想再重复讲《他从东方来》的创作过程,而是想借这个机会,聊一聊自己最近的思考,也算是为接下来的采风计划做个预热。

  “陆生,准备好了吗?”一位工作人员探头进来提醒。

  “好了。”陆澤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领,跟着工作人员走向了那个灯火通明的舞台。

  当他走上台时,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闪光灯此起彼伏,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陆泽走到讲台后,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掌声渐渐平息,无数双眼睛,带着好奇、审视,也不乏欣赏甚至崇拜的,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各位香江的朋友,各位读者,大家下午好。”

  陆泽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首先,非常感谢大家能在百忙之中来到这里,听我这个从北边来的人,聊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他一句轻松的开场白,引得台下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前几天在签售会上,很多朋友跟我聊起我的小说,聊起那些漂泊在海外的华工。

  其实写完那个故事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是什么支撑着那些几乎不识字的普通人,在异国他乡的苦难中,依然顽强地活下去?

  我想,除了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更重要的,是一种根植于他们血脉里的东西,一种我们称之为‘文化’的东西。”

  “所以我今天,不想讲小说,想跟大家聊聊‘根’,聊聊那些藏在我们广袤土地深处的故事。”

  陆泽没有用什么高深的理论,而是用一种讲故事的口吻,缓缓道来。

  “前阵子,我在内地北方的一个小村子里寻访一战华工的幸存者。期间有个故事我至今难忘。

  在那村口有棵大槐树,据说有几百年了。

  每天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村里就有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搬个小马扎坐在树下,也不说话,就拉着一把破旧的京胡,咿咿呀呀地唱。

  他唱的不是什么名家名段,就是些当地流传了几百年的小调,讲的是村里谁家祖上出了个秀才,谁家祖上跟着商队走西口,路上遇到了什么奇闻异事。”

  “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听他唱的,也就是些老头老太太和不懂事的小娃。

  跟我同行的一个复旦学生就问他,你天天唱,又没人给钱,图个啥?

  老爷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说,‘不图啥,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要是不唱,就断了。

  我唱一段,就有人能记住一点,这点东西,就还在咱们身上’。”

  “老爷子的话,让我触动很大。我们总说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可这文化到底在哪儿?

  它不在那些高头讲章里,也不全在博物馆冰冷的玻璃柜里。

  它就活在那个老爷子的京胡声里,活在田间地头老百姓的口口相传里,活在那些看似不起眼,却充满了生活智慧和人间烟火的民间故事里。。”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他描绘的那个画面吸引了。

  陆泽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接下来的计划,就是想去做一个‘寻根’的人。

  去我们华北的平原,去西北的高坡,把那些快要被遗忘的故事,像那个老爷子一样,一点点地‘唱’出来,写出来。

  因为我相信,无论我们身在何处,无论我们说着什么样的方言,这些故事,是我们共同的记忆,是我们之所以成为我们的那个‘根’。”

  一个多小时的讲述,陆-泽娓娓道来,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只有一个个朴实而生动的故事。

  当他讲完,再次鞠躬时,台下先是短暂的沉寂,随即爆发出比开场时更加热烈、更加持久的掌声。

  “下面是提问环节。”客串主持人的是周佩琳,她适时地走上台。

  “刷”的一下,台下近半的人都举起了手。

  陆泽点了一位前排戴眼镜的女生。

  那女生激动地站起来:“陆老师您好!我是在港大读中文系的。您刚才讲的那些故事让我很感动。

  我想问的是,您在内地采风时,是如何搜集这些民间故事的?会不会遇到一些困难?”

  这大概是个有志于创作的文艺女青年。

  “困难当然有。”陆泽笑着回答。

  “最大的困难就是,很多故事的当事人,年纪都很大了。

  时间,是我们最大的敌人。至于搜集方法,也没什么诀窍,就是多走,多听,多聊。

  你得把他们当成自己的长辈,坐下来陪他们喝杯茶,抽袋烟,话匣子自然就打开了。

  你得有足够的耐心和尊重,去倾听那些可能已经被时代看作是‘糟粕’或者‘迷信’的东西,因为那里面,往往藏着最生动的故事。”

  接着,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记者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的问题明显尖锐了许多。

  “陆生,你好。我是《星岛日报》的记者。”他扶了扶眼镜,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陆泽。

  “您刚才的演讲很精彩,充满了理想主义的情怀。

  但您也知道,香江和海外有很多人认为,华夏文化的‘根’,或者说它的精髓,在台湾或者香江得到了更好的保留。

  而内地,在经历了过去几十年的种种运动之后,很多传统文化已经被破坏得面目全非。

  请问您怎么看待这种观点?您现在去寻找的‘根’,是否还‘原汁原味’?

  或者说,您寻找的,会不会只是一种被浪漫化了的想象?”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又赚三万

  这个问题一出,场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几乎是直接在质疑内地文化的合法性与真实性,非常尖锐。

  一边的周佩琳都为陆泽捏了一把汗。

  陆泽脸上的笑容不变,他静静地听完对方的提问,然后拿起话筒,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位记者朋友,谢谢你的问题。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也非常坦诚,它触及到了我们很多人内心的一个痛点。”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先肯定了问题的价值,一下子拉近了与提问者的距离。

  “你说,在港台地区,传统文化得到了更好的保留。

  这一点,我部分同意。比如繁体字的使用,比如某些传统节日的仪式感,很多方面,港台确实做得比我们好,这是事实,我们应该虚心学习。”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很多人没想到他会如此坦率地承认。

  “但是,”陆泽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

  “前面我就说过,我们不能把文化看作是一件存放在博物馆里的古董。

  文化,它更像一棵参天大树。过去几十年,我们内地的这棵大树,确实经历过风雨,被砍掉了一些枝丫,甚至主干上都留下了伤痕。这很痛,我们不回避。”

  “可一棵树的生命力,到底在哪儿?在它那些漂亮的枝叶吗?

  不,是在它深深扎根于泥土里的根系。

  只要根还在,哪怕地面上的部分看起来有些凋敝,但它总有重新发芽,长出更茂盛枝叶的一天。”

  他环视全场,目光坦然而真诚:“而这个‘根’,就扎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扎在十亿人的日常生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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