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文豪1980 第142节
这部电影,从立项开始就备受关注。
毕竟是茅盾文学奖的作品,又是上海人写上海人自己的故事,本地的报纸早就宣传了好几轮。
电影一上映,本就火爆的电影院门口,队伍排得更长了。
“同志,来两张《锦灰》的票。”
“侬好,三张,《锦灰》。”
售票窗口前,这样的话不绝于耳。
周末,陆泽特地领着小陶,还有姐姐陆芸一家子,浩浩荡荡地杀到了国泰电影院。
他没想过动用关系去要票,而是老老实实地排队,花钱买了五张票,也算是支持一下自己的作品。
电影院里坐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瓜子和汽水的味道。
电影开始,当片头那熟悉的上影厂标志出现时,影院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两个小时的电影,陆泽看得还算平静,毕竟故事是自己写的,每一个镜头他都跟吴导讨论过。
可身边的姐姐陆芸和外甥女兰兰,却看得津津有味。
而姐夫李立国,他是上影厂的剪辑师,也是参与了《锦灰》的后期制作的,对电影比较熟悉。
“小弟,你这本子写得是真好。”电影散场,走在回家的路上,李立国还在回味。
“节奏抓得牢,几场交易所的戏,那气氛,紧张得我手心都出汗了。”
“就是结局太惨了点。”陆芸在一旁叹气。
“那个陈景云,多好的一个人,最后厂子也没了,家也散了,看得人心里头堵得慌。”
复旦中文系更是阔气,陈思和他们几个直接跟学校申请了经费,包了个场,组织全系师生一起去观影。
看完之后,关于电影的讨论,又在校园里掀起了一阵新的热潮。
小陶第一次“触电”,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电影上映后,她还担心跟陆泽走在街上被人认出来。
“要是被人围住了怎么办呀?”她紧张地问陆泽。
而事实上,被人认出来的情况确实有,但远没有她想的那么夸张。
这天两人在弄堂里瞎逛,手里还各自吃着一个葱油饼,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突然凑过来,盯着小陶的脸看了半天,不确定地问:“哎,小囡,侬是勿是电影里厢那个……那个柳月眉啊?”
小陶脸一红,下意识就想否认。
陆泽笑着替她回答:“是啊,阿姨,您眼力真好。”
“哎哟,真的是你啊!”大妈更高兴了。
“电影里看着就灵,真人比电影里还要好看!演得真好!”
夸了两句,大妈就心满意足地提着菜篮子走了,也没多纠缠。
在上海以外的地方,这部电影同样有着不小的观众群。陆泽的名头,经过这几年的发酵,在全国的文艺爱好者里,已经有了一定的分量。
“茅盾文学奖得主陆泽,原著并亲自改编”,这个噱头,足够吸引不少人走进电影院。
第二百零八章 《灾异志》发表
当然,地域性的差异还是难免会存在的。
陆泽从上影厂内部得到的消息,这部电影在南方的票房明显好过北方许多,而沿海城市,又比内陆地区反响更加热烈。
这事儿他也完全理解,毕竟是小说讲的是上海故事,剧情还聚焦在民族资产阶级这个有些特殊的群体身上,南方和沿海的观众更容易产生共鸣,同样也难免有人不甚感冒。
好在陆泽这几年,朋友也交了不少。
电影一上映,天南海北的信件就雪片似的飞了过来。
京城的阿城来信说:“电影看了。剧情不说,镜头感找得不错,编剧见功底。”
李陀则在信里探讨:“……电影将小说的精神内核提炼得很好,那个民族资产阶级的‘体面’与双重性,拍出来了。”
天津的冯骥才、湖南的韩少功,也都来了信,诉说各自的观后感。
最夸张的是浙江的余华,这小子接连来了三封长信,第一封刚收到还没来得及回,第二封就到了。
信里头,他把电影和小说的区别掰开了揉碎了分析,最后又扯到自己最近的写作心得与困惑上,问陆泽有什么看法求指点。
陆泽对此哭笑不得,只能一一回信,表示感谢。
到了十一月初,电影已经上映两周。
这天,龚雪和张瑜两个大美女联袂到访,给陆泽带来了上影厂的“内部消息”。
“陆泽,恭喜啊!”龚雪一进门就笑着说。
“我听厂里会计室的人说,你们这部《锦灰》,票房成绩很不错啊!”
“是吗?”陆泽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闻言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对这年月的票房统计没什么概念,也不太关心。
毕竟统购统销的政策下,上影厂作为出品方能拿到的分成都十分有限,跟他这个编剧更是无关了。
“何止是不错!”张瑜接过话头,神秘兮兮地说。
“徐厂长让他们专门做了个初步估算,说根据这两个礼拜从全国各地电影院回收的数据,还有观众来信的数量来看,最终的观影人次,估摸着能在八千万到一个亿之间!”
“这么多?”连陆泽都有些惊讶了。
“那可不!”龚雪掰着指头给他算账。
“现在全国的平均电影票价,大概是一毛五一张。
这么算下来,总票房能到一千两百万到一千五百万呢。
这在今年,绝对是排得上号的成绩了。”
“不过嘛……”张瑜话锋一转,又有些惋惜地说。
“咱们这电影,上映的时间有点吃亏。
谢晋导演那部《高山下的花环》,十一月下旬就要上了。
那可是个大家伙,到时候肯定会抢不少排片,多少会对咱们产生影响。”
陆泽点点头,表示理解。
谢晋导演,加上《高山下的花环》这个本就火爆的小说改编,票房炸裂是板上钉钉的事,后世他也有所耳闻。
送别了两位消息灵通的美女,陆泽心里也对萌生了再去八十年代的电影院观看这部电影的兴趣。
又过了一个周末,他专门拉着小陶,花了五毛钱,买了两张《高山下的花环》的电影票。
电影院里座无虚席,气氛比看《锦灰》时稍显严肃。
当电影演到梁三喜的母亲拿出记账本,让儿子还清欠国家的抚恤金时,整个影院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陆泽看着银幕,心里也不免感叹,经典就是经典。
哪怕他后世看过很多遍,此刻重温,依然会被剧中军人们纯粹的家国情怀深深打动。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陆泽一转头,发现身边的小陶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走吧。”他递过一张手帕,轻轻揽住姑娘的肩膀。
走出电影院,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华灯初上。
小陶还在小声地抽噎着,显然没从电影的情绪里走出来。
陆泽从来不会自负的以为自己作为后世穿越而来的,自己的作品就一定可以在这年月大受欢迎,改编的电影就能大杀四方了。
任何一个时代都会有一些璀璨的星光闪耀一时,这部《高山下的花环》显然还是会如后世一般称为1984年的票房冠军。
一九八四年十一月十号,《收获》今年的第六期正式上市。
对于陆泽的读者与书迷而言,这个月是个值得高兴的月份。
因为陆泽的电影和小说同时面世,让他们平凡且忙碌的日子一下子多出了许多精彩与盼头。
杂志上市的第一天,上海各大报刊亭前就排起了长队。
“同志,来一本《收获》。”
“给我拿两本,一本自己看,一本帮同事带的。”
复旦大学的校内邮局,新到的几百本《收获》还没来得及上架,就被闻讯而来的学生们一抢而空。
中文系的男生宿舍里,更是上演了一场“抢读”大战。
“哎哎哎,谁先看完借我啊!”
“别想了,这本是我专门从这个月生活费里省出来的,我自己不看完三遍谁也别想借走。”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抢到一本,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一路小跑回了宿舍,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就翻开了目录。
当“《灾异志》(长篇小说)……陆泽”这几个字映入眼帘时,他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
从第一页开始,他就彻底陷了进去。
蝗灾、逃荒、神拳李、漕帮……一个光怪陆离、快意恩仇的民国江湖,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他看得如痴如醉,时而为主角罗小七的遭遇捏一把汗,时而为那些江湖异闻拍案叫绝。
等他终于看完最后一个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时,才发现窗外天色已晚,宿舍里早就亮起了灯。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却毫无困意,满脑子都是小说里的情节,只觉得荡气回肠,意犹未尽。
“太好看了!这故事也太精彩了!”他忍不住对下铺的兄弟喊道。
“陆泽老师这次写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剧情上简直是天马行空,处处出人意料啊。”
这样的场景,在全国各地的高校和工厂里,不断上演。
普通读者们,对那些文学理论和主义之争并不关心,他们最朴素的评判标准,就是故事好不好看。
而《灾异志》那引人入胜的情节、鲜活的人物,以及其中夹杂的各种民间传说和江湖秘闻,无疑精准地击中了他们的爽点。
一时间,普通读者群体中是好评如潮。
“陆泽这本新小说,我一口气看完的,中间厕所都舍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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