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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文豪1980 第145节

  “早就听说了你的大名,你可是为我们上海争了光啊。今天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思想觉悟也这么高!”

  经过这几年的历练,陆泽应付这种场面已经游刃有余了。

  他微笑着说:“王市长您过奖了。我就是写了几本书,赚了点稿费,想着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回报一下社会。”

  一番简单的寒暄后,陆泽和小陶在几位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将一万元现金,以及那满满一车的物资,与福利处做了正式交接。

  福利处的处长拿出一张打印好的收据和一张烫金的捐赠证书,郑重地交到陆泽手里。

  整个过程,没有记者,没有闪光灯。

  这是陆泽在电话里就明确提出来的要求,他虽然没有要完全匿名捐赠的意思,但也不想把一件单纯的好事,搞成一场媒体闪光灯下的宣传秀。

  办完所有手续,陆泽和小陶便告辞离去。

  走出福利处的大门,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两人相视一笑,都没说话,但心里都觉得,这个周末,过得比任何时候都有意义。

  12月,西湖会议寻根文学讨论会的正式通知送到陆泽手上。

  《上海文学》的茹志娟主编经过近半年的筹备,终于是把这次盛会筹备完毕。

  王安忆专门给他送来了请柬。

  陆泽和王安忆陈村等沪上作家一起坐上了从沪上开往杭州的火车。

  车厢里虽然人多,但因为是文联组织的,环境还算清净。

  窗外是江南冬日褪去铅华的景致,带着股水墨画般的淡雅。

  “陆泽,侬迭趟可是主角啊!”王安忆坐在对面,笑眯眯地说。

  她手里捧着本《收获》,正是刊载《灾异志》的那一期。

  陆泽摆摆手:“什么主角不主角的,就是去凑个热闹。

  再说,这不还有你们几位老大哥大姐给我撑腰吗?”

  “说得轻巧,”王安忆打趣道。

  “你那本《灾异志》可把文坛搅得天翻地覆,大家伙儿都憋着劲儿想听听你到底怎么说呢。”

  火车抵达杭州站,冬日里带着湿意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一下车,便看到了前来接站的《上海文学》编辑部的工作人员。

  茹志娟主编和几位其他期刊的编辑已经提前到达现场。

  “陆泽,可把你盼来了!”茹志娟热情地迎上来,与陆泽握手。

  她又笑着说:“你这本《灾异志》可真是让我们的编辑部热闹了好一阵,看来这回西湖会议,少不了你出面好好跟大家聊聊了。”

  寒暄过后,众人坐上大巴,直奔会议安排的西湖边招待所。

  这里环境清幽,白墙黛瓦,与西湖的景色融为一体。

  安顿下来后,陆泽便在招待所里散步,顺便认认人。

  “这不是少功同志吗?”陆泽看到不远处有几位作家在交谈,其中一个正是湖南的韩少功,他上前打招呼。

  “陆泽!你可算来了!”韩少功一看到陆泽,立刻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很爽朗。

  “早就听说你这回要来,我这心里头就琢磨着,你那《灾异志》的争议,你可得好好跟大家说道说道,别老是让京城那帮评论家天天开炮。”

  旁边还有几位其他省份的作家,也都围了过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陆泽同志,你的《灾异志》我看了,写得真是奇巧,引人入胜。”一位来自西北的作家赞道。

  “我们那边老百姓喜欢听评书,你这书的骨子里,就透着一股评书味儿,活泛得很。”

  “是啊,可京城那边有些人可不这么看,”另一位操着一口京片子的评论家插话道。

  “我听郭为民老先生说,陆泽同志这是在开历史的倒车,贩卖封建糟粕。

  说是《收获》为了发行量,向市场低头了。”他看向陆泽,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陆泽只是笑着,不急不躁地回应着:“文学本来就是百花齐放嘛,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这都很正常。至于是不是贩卖糟粕,那得看读者怎么看,历史人民群众怎么评判了。”

  第二天一早,西湖会议正式拉开帷幕。

  会议室里,长桌围成一圈,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作家、评论家和文学编辑。

  陆泽一眼就看到了李陀、阿城、冯骥才,还有王安忆、陈村、叶辛等熟悉面孔。

  会场的气氛比招待所里预想的还要轻松一些。

  茹志娟主编作为会议主持人,首先做了开场白:“各位文学界的同仁,各位老师,大家早上好!

  今天我们齐聚美丽的西子湖畔,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探讨新时期文学的发展方向,尤其是当前文学界热议的‘寻根文学’。

  伤痕文学、反思文学之后,我们该如何寻找中国文学之‘根’,是摆在我们面前的重要课题。

  本次讨论会不设主题报告,大家畅所欲言,漫谈为主。”

  她说完,会场响起一阵掌声,但掌声中也夹杂着一些低语。

  李陀率先发言,他戴着眼镜,语气沉稳:“关于寻根,我看‘根’这个字,不能光理解成传统文化。

  传统当然是根,但我们民族的‘根’,还包括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们的生活方式,他们的苦难和坚韧,还有他们集体记忆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它更是一种民族精神的延续,是活生生的,而不是博物馆里的文物。”

  “李老师说得对!”冯骥才接话道。

  “我琢磨着,寻根文学,就是要把我们民族骨子里那些真东西给挖出来。

  不光是古老的诗词歌赋,更要关注民间的,市井的,那些活生生的文化。

  比如天津的杨柳青年画,泥人张,这都是我们民族的根,是活着的。”

  阿城在旁边点点头,他抽了口烟,慢悠悠地说:“我觉得寻根,是寻找一种更深层的文化基因。

  不是简单地把老祖宗的东西翻出来,摆在博物馆里。

  是要让它活起来,跟我们当下的生活发生关系。

  这东西,就像一个人的胎记,长在哪儿,就是哪儿。

  你抹不掉的。我们不能因为一个胎记不好看,就把它挖掉,那会流血的。”

  一位来自北方文学期刊的评论家,显然是郭为民一类人的拥趸,他重重地清了清嗓子,打断了阿城的话:“阿城同志说得很有意思,但我觉得,寻根是好事,但不能走偏。

  有些作品把目光投向封建糟粕,渲染迷信,这算什么寻根?

  这不是把文学往回拉吗?新时期文学,应该是向前走的,关注现实,而不是沉溺于过去,沉溺于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他语调激昂,话锋直指《灾异志》。

  他话音刚落,会场里便响起一阵嘈杂的议论声,支持者和反对者声音此起彼伏。

  几位老编辑皱起了眉头,有几位年轻作家则露出了赞同的表情。

  陆泽拿起话筒,不紧不慢地说:“这位老师说得有道理,寻根是寻,但不能什么都往里头塞。

  不过,我看寻根,就像挖井。

  你不能光看到井口,就说这水是清的还是浑的。得往下挖,挖深了,才知道底下是什么。

  民间的东西,有精华也有糟粕,但不能因为有糟粕,就把整个民间文化都否定了。

  把那些真实存在的社会现象,把那些老百姓曾经相信过、经历过的东西,统统扣上‘糟粕’的帽子,然后回避不写,这在我看来,反而是一种不负责任。

  文学如果只写光明面,那它就不再是文学,而是宣传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的《灾异志》,有人说它是‘通俗’。

  但我总觉得,‘雅’和‘俗’之间,不应该有道高墙。

  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东西,只要它能触及到我们民族的文化脉搏,能引发共鸣,那它就是有价值的。

  难道只有高高在上的,曲高和寡的,才算文学吗?

  我们写文学,最终还是要给普通人看的。如果把读者都吓跑了,文学的‘根’又能扎到哪里去?”

  王安忆听了,接过话茬道:“陆泽同志这话,我是赞同的。我最近也一直在上海弄堂里转悠,跟那些阿婆爷叔聊天。

  他们的生活,他们的语言,都是最鲜活的‘根’。我们的文学,不能脱离老百姓。

  如果为了所谓的‘雅’,把读者都吓跑了,那这个‘根’,又扎在哪里呢?

  我觉得,能让老百姓愿意读,能引发他们思考的作品,才是真正有生命力的。”

  韩少功也附和道:“陆泽兄的《灾异志》,抛开那些争议不谈,它至少做了一件事,就是把一部分读者又拉回到了严肃文学的面前。

  通俗故事里头,也能藏着深刻的思考。我看这不叫堕落,这叫拓宽了文学的边界。这在目前,是非常有意义的探索。”

  “话是这么说,但文学毕竟不是市场上的商品。”

  一位来自文学理论界的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我们不能为了迎合所谓的‘读者口味’,而降低文学自身的标准。

  如果文学都去写那些民间奇闻异事,都去追求‘好看’,那它和《故事会》又有什么区别?文学的社会责任,难道就是娱乐大众吗?”

  “教授,我觉得您这话有些偏颇了。”一位年轻的评论家大胆反驳道。

  “《故事会》之所以广受欢迎,正是因为它满足了大众的阅读需求。

  如果我们的‘严肃文学’不能满足,那是不是该反思一下,是大众的口味有问题,还是我们自身脱离了人民大众?”

第二百一十一章 魔幻现实与讲座

  会场气氛愈发紧张,茹志娟适时介入,将讨论引向下一议题。

  “接下来,我们聊聊西方现代主义和拉美魔幻现实主义的借鉴意义。”茹志娟缓和了一下气氛,说道。

  “拉美魔幻现实主义,像是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把魔幻传说和现实生活融为一体,那种感觉,跟我们中国民间的一些志怪小说、笔记文学有异曲同工之处。”

  阿城再次发言,他眼神平淡,观点却非常犀利。

  “这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路:怎么把我们本土的那些‘根’,用现代的文学手法表达出来,又不失我们自己的味道。”

  李陀也补充道:“借鉴西方,不是照搬。我们有自己的文化土壤,自己的历史沉淀。

  魔幻现实主义之所以能在拉美生根发芽,是因为它扎根于拉美特殊的历史和文化。我们寻根,也得扎根于我们自己的东西。

  我们有《聊斋志异》,有《西游记》,有无数的民间传说,这些都是我们的‘魔幻’。

  如何在现代语境下,重新发掘它们的文学价值,这是我们这一代作家需要思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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