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文豪1980 第47节
几秒钟后,掌声才稀稀拉拉地重新响起,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颁奖典礼真正的灵魂,定格在了这一位老人的微笑里。
回到招待所,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作家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房间里,小声议论着会场上的那一幕。
傍晚,会务组的工作人员抱着一个大纸箱,开始挨个房间分发奖金。
轮到302房间,工作人员拿出两个用《人民日报》包好的厚厚纸包,分别递给李国文和陆泽。
“李老师,陆泽同志,这是你们的奖金,三千元整。按照规定,扣除所得税后,实发两千八百五十六元。您二位点点。”
陆泽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纸包,打开报纸,里面是两大沓崭新的十元“大团结”。
两千八百五十六元,这笔钱,几乎相当于一个普通城市工人四年的总收入,可以买一台金星牌彩电,外加两辆凤凰牌自行车。
但这笔巨款此时在他手中,却远不如巴金先生那句“我会一直写下去”来得更有份量。
当晚,招待所发生了一阵小小的混乱。
古华在庆功宴上多喝了几杯,回到房间后呕吐不止,第二天早上才发现,装奖章的红丝绒盒子不见了。
大家翻箱倒柜地找,最后竟是清洁工从他床边的痰盂里,捞出了那个被污物浸泡了一夜的盒子。
奖章虽然还在,但那股酸腐的气味,却像一个尴尬的隐喻,久久不散。
陆泽也目睹了莫应丰的一个小动作。
在走廊里与人交谈时,莫应丰下意识地伸手,隔着厚厚的棉衣,按了按自己内裤口袋的位置。
陆泽瞬间明白了,在那最贴身的地方,藏着他视若生命的、那枚来之不易的奖章。
“小陆,还没睡?”他压低声音,“张洁同志在东来顺请客,我们几个去坐了坐。”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李国文坐在床边,沉默了许久,才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今天在会上,你都看到了。这枚奖章,一半是荣光,一半是枷锁。以后的路,不好说啊。”
陆泽看着桌上那枚在灯光下闪着金色光芒的奖章,旁边是那沓厚厚的奖金。
他想起了巴金先生平静而坚定的微笑,想起了李国文的告诫,想起了古华那枚从污物中捞起的奖章,也想起了莫应丰那下意识的守护动作。
他知道,这趟BJ之行,他真正得到的,远比一枚奖章和一笔奖金要多得多。
他亲眼见证了文学在一个新时代的复苏与绽放,以及这绽放过程中的复杂与张力。
诚然,改革的春天尚有初暖乍寒时的些微料峭与泥泞,旧的观念与束缚不会在一夜之间消失。
但是,今天会场上那股冲破冰层的巨大暖流,那一张张对未来充满信心的面庞,都向他昭示着,一个属于文学的、更加光明与自由的崭新篇章,已经无可阻挡地开始了。
今天中午开通上架,更新放在十二点
感谢各位书友支持,没想到能这么快上架,周二那天斗胆问了下编辑虎牙,对方说我这数据周五可以上架。
我也不懂免费期流量跟上架以后有啥区别,就很俗套的想,上架以后或许能更有动力码字吧。
这本书的起因也是在起点看书久了,近期又一直中意年代文和文豪主题,把书库能找到的相关小说都大概看过了,一时书荒就萌发了自己写一本的念头。
也是基于我对那些年代文豪文的认识,在塑造主角的时候我刻意回避了个人不太习惯的跳脱张扬甚至是乐子人等性格。
初心是想塑造一个三观正直,甚至是面对1980这样一个大时代有点“怂”和“疏离”的主角人设。
结果应该是没把握好,被一部分书友批评主角没有“人”气,甚至是不食人间烟火。
关于这一点我也是认同的,必须承认,目前人物刻画方面是有点弱的。
当然,后面我也会逐渐修正,尽量让主角更深入的参与这个时代,突出人物的个性。
但主角的基本人设不会也不能变的。
虽然明白跳脱张扬或者乐子人设更有市场,能吸引更多读者。
但开书做设定的时候我就明白这书的受众大概只是那一部分同好的书友。
最后关于更新,由于本人是兼职写书,日常是上班摸鱼构思,下班回家码字,只能保证每天4000字,还请见谅。
再次感谢各位读者朋友们支持。
第六十五章 燕园拜访
在经历了茅盾文学奖的荣耀与喧嚣,以及京城文坛的热情邀约后,陆泽在BJ的行程已近尾声。
他婉拒了所有新的饭局和应酬,决定在离开前,去办一件对他而言更重要的私事——拜访潘旭澜先生。
潘旭澜先生曾是他在复旦面试研究生的主考官之一,也在研一教过他一门“中国现代文学思论”的课程。
今年上半年,潘老参加了北大和复旦的“教授换防计划”,调任至北京大学中文系。
他既是陆泽的授业恩师之一,也是贾植芳、郭绍虞两位先生多年的同事与老友。
于情于理,陆泽北上都应当登门拜望。
他提前打了个电话到北大中文系,接电话的老师听说是“《锦灰》的作者陆泽”,语气立刻变得十分热情,很快便帮忙联系上了潘先生,约定了第二天上午见面。
第二天,陆泽特意去王府井的食品店买了两盒蝴蝶酥,用纸包好,提在手上。
这并非什么贵重礼物,只是一份来自学生和晚辈的心意。
他换上便装,挤上一辆叮当作响的公共汽车,一路颠簸着向HD区驶去。
当他在“中关村”站下车,步行至北大南门时,一股与复旦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如果说复旦带着西式建筑的精致与海派文化的洋气,那么北大,这座曾经的燕京大学校园,则处处沉淀着古典园林的诗意与历史的厚重。
灰色的飞檐翘角,古朴的石狮门墩,校园里骑着自行车的学生们,穿着朴素的蓝灰色棉衣,脸上带着一种被书卷和思辨浸润过的沉静与专注。
陆泽按着问来的路,穿过一片冬日里略显萧瑟的草坪,很快便看到了那片标志性的景观——未名湖与博雅塔。
湖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在冬日惨白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清冷的光。湖边的垂柳落尽了叶子,只剩下万千条柔韧的枝条在寒风中摇曳。
矗立在湖畔的博雅塔,则像一位沉默的智者,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园子里的代代学人。
此情此景,让陆泽想起了在复旦时,郭绍虞先生曾笑着评价过京沪两所顶尖学府的气质:“阿拉复旦,是开了洋荤的江南才子,精明、时髦。他们北大,是面壁苦读的北方大儒,方正、厚重。”
如今亲身感受,才知此言不虚。
潘旭澜先生的办公室在中文系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里。
陆泽敲开门时,潘老正戴着老花镜,在一堆文稿中奋笔疾书。
“潘老师。”陆泽轻声喊道。
潘旭澜抬起头,看到门口的年轻人,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绽开了热情的笑容:“是小陆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赶紧坐下暖和暖和!”
他与贾植芳先生的内敛严苛不同,性情更为开朗豁达。
他拉着陆泽坐到沙发上,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目光中满是欣慰与欣赏:“你这孩子,得了这么大的奖,来BJ也不早点联系我。要不是你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住在哪儿。”
“怕老师事务繁忙,不敢打扰。今天特地过来看望,也代贾老师和郭老问候您。”陆泽将带来的蝴蝶酥放到茶几上。
“人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潘旭澜摆了摆手,随即又感慨道,“你这次,可真是给我们复旦中文系,乃至整个上海文坛,都争了一口大气啊!
那天消息传来,我高兴得晚上多喝了两杯。贾先生和郭老那边,肯定比我还高兴!”
寒暄过后,潘旭澜的神情变得严肃了些,他看着陆泽,问道:“典礼上的事,都看到了吧?”
陆泽点了点头。
“有什么感想?”潘旭澜追问。
“学生觉得,巴老的那句‘我会一直写下去’,比那枚奖章和那笔奖金,都更有份量。”陆泽诚恳地回答。
“说得好!”潘旭澜一拍大腿,眼中精光一闪,“你能看到这一层,我就放心了。
奖项是荣光,也是枷锁。
它能把你捧上云端,也能让你从此畏首畏尾,不敢下笔。
但你记住,真正的作家,根子永远在生活里,在书房里,在稿纸上,不在那些名利场里。”
他顿了顿,又问道:“我听说,你暑假一个人跑去乡下住了两个月,为新小说采风?”
“消息都传到您这了啊,是去了一些地方,写了部关于农村改革的稿子,叫《春分》,已经投给《收获》了。”
“这就对了!”潘旭澜赞许地点头,“你没有被《锦灰》的成功冲昏头,没有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而是敢于去触碰一个全新的、更艰难的题材,这份清醒和勇气,比获奖本身更难得。
上海是经济前沿,风气活,思想新。
你在上海,要利用好这种优势,多写,多探索,不要怕犯错误。”
这番话,既是提点,也是鼓励。
陆泽知道,潘老师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指明前路。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文学思潮的南北差异,聊到北大与复旦不同的学术氛围。
临近中午,潘旭劳拉着他非要一起去食堂吃饭,陆泽拗不过,只好恭敬从命。
师生二人并肩走在未名湖畔,阳光正好,驱散了些许寒意。
潘旭澜指着湖光塔影,兴致勃勃地为陆泽讲述着燕园的掌故与趣闻。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中文系学生,在看到陆泽的侧脸时,猛地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辨认了一下,随即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转身飞奔回了宿舍楼。
“号外!号外!《锦灰》的作者陆泽来咱们北大了!
我亲眼看见的,正跟潘旭澜老师在未名湖边散步呢!”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迅速在北大中文系的“小圈子”里荡起了层层涟漪。
如果说《锦灰》的发表,是在全国文坛投下了一颗惊雷。
那么,陆泽以在读研究生的身份获得首届茅盾文学奖,则更是为这个传奇增添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对于这群心高气傲、自诩为思想界和文化界未来的北大学子而言,“陆泽”这个名字,早已是他们宿舍“卧谈会”上反复提及的、一个现象级的存在。
当陆泽告别潘老师,独自一人准备离开北大校园时,在校门口附近,他被几个略带紧张和兴奋的学生拦住了去路。
“请问……您是复旦大学的陆泽老师吗?”为首的一个男生鼓起勇气问道,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收获》杂志。
陆泽一愣,随即温和地点了点头:“我就是陆泽,可不是老师,只是个学生。”
“真的是您!”几个学生顿时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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