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文豪1980 第98节

　　“咱们国家第一次搞那个戏剧梅花奖，现在评选正热闹着呢。”阿城喝了口茶，说道。

　　“空政话剧团有个叫李雪健的，演了个话剧叫《九一三事件》，把101给演活了，现在得奖的呼声最高。”

　　陆泽点点头，这事他知道，李雪健正是凭这个角色，拿下了首届梅花奖。

　　“还有啊，今年春晚，听说要搞点不一样的。”阿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我听人说，导演组专门请了香港和台湾的主持人，还要请香港那边的大歌星上台唱歌呢。”

　　陆泽心里一动，想到了那首经典的《我的中国心》。看来，历史的轨迹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发生太大的偏移。

　　王安忆则带来了沪上本地的消息:“我们上海最近也挺热闹，有人搞了个青年影评协会，上个礼拜刚开成立大会，我也混进去当了个会员。

　　陆泽，你现在也是半个电影圈的人了，有没有兴趣参加？跟那帮搞评论的聊聊，对你写剧本也有好处。”

　　陆泽赶紧摆手求饶:“王大姐，您可饶了我吧。我现在光是学校的事都快忙不过来了，哪还有时间再去参加别的活动。心领了，心领了。”

　　三人聊得投机，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过去了。眼看天色渐晚，王安忆和阿城便主动起身告辞。

　　送走两人，陆泽本以为终于可以消停几天，安安心心把期末这点事忙完。

　　可俗话说得好，人要是忙起来，事情只会一件接着一件地找上门。

　　隔了两天，陆泽正在学校的文印室里，亲自监督着油印期末试卷。老式的油印机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油墨味。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大嗓门由远及近，穿透了机器的噪音，在走廊里炸响。

　　“陆泽！陆泽老师！”

　　陆泽一回头，只见系办的李老师正满头大汗地往这边冲，人还没到，那句标志性的开场白已经吼了出来。

　　“陆老师，出大事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破天荒

　　油印室里帮忙的工人和学生都吓了一跳，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

　　陆泽倒是习惯了，他放下手里的试卷蜡纸，无奈地迎上去:“李老师，您慢点，别急。又出什么事了？”

　　李老师冲到他跟前，扶着门框大口喘气，一张脸因为激动和奔跑涨得通红。他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像是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手都在抖。

　　他把那张电报纸递到陆泽面前，声音都带着颤音:“刚才，从京城那边直接转过来的电报，是咱们驻美大使馆通过外交渠道发回来的。你自己快看看。”

　　陆泽疑惑地接过那张纸。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是英文的，夹杂着几个中文名字。

　　他只扫了一眼，瞳孔就猛地一缩。

　　“National Book Award for Fiction ...'He Came from the East'... Lu Ze ...”

　　翻译过来就是：美国国家图书奖，小说类，获奖提名作品《他从东方来》，作者，陆泽。

　　陆泽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一时间竟觉得有点不真实。

　　这个奖项可以说是美国文学界最顶级的荣誉之一，跟普利策奖齐名。

　　自己的小说，一本讲述百年前一战华工故事的小说，居然拿了这个奖？

　　他第一反应是，是不是搞错了？同名同姓？

　　可电报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名字拼音，以及小说的英文名。这事儿做不了假。

　　“陆老师……这上面……写的啥啊？”李老师看他半天没反应，忍不住凑过来问。他只认识那几个拼音，其他的英文单词对他来说跟天书似的。

　　陆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李老师，这电报上说，我那本在美国出版的《他从东方来》，得了美国的一个文学奖的提名。”

　　“得奖了？“李老师眼睛一亮。

　　陆泽还来不及解释只是提名，文印室的门又被撞开了。

　　这次是中文系主任郭绍虞，后面还跟着导师贾植芳先生和梁永安等人。

　　“陆泽！“郭主任人还没进门，声音已经传了进来，语气里的激动有些压抑不住。“你获得美国的小说奖的提名了？事情确凿么？！”

　　他几步冲到陆泽面前，一把抢过那张电报纸，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好！”

　　贾植芳先生倒是依旧沉稳，他走到陆澤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慰和骄傲。

　　他没多说什么，但那份肯定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梁永安等人则是一脸的震撼，他看看激动的郭主任，又看看平静的陆泽，最后忍不住一把搂住陆泽的脖子:“我说老弟，你老实交代，你这次去美国，到底是去卖书的，还是去搞文化输出的？

　　美国国家图书奖……乖乖，这名字听着就吓人。以后我们是不是得改口叫你一声‘陆老师’，还得带敬语啊？”

　　这消息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迅速在复旦大学的校园里炸开了锅。

　　不出一个小时，整个中文系，乃至整个复旦都知道了。

　　“听说了吗？中文系的陆泽，在美国拿了个大奖！”

　　“什么奖啊？”

　　“好像叫什么……美国国家图书什么奖，反正是他们国家最厉害的奖之一。”

　　“真的假的？那不是跟咱们的茅盾文学奖一个级别了？“”

　　“什么一个级别！那可是美国的奖，洋奖。这下可真是为国争光了！”

　　当天下午，陆泽被郭主任拉到了系办公室，彻底走不掉了。

　　办公室里那台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电话机，成了最繁忙的线路。

　　电话铃声几乎就没停过，每一次响起，李老师都像个冲锋的战士一样第一个扑过去接起，然后扯着嗓子大喊:“陆老师，找你的，市作协的。”

　　“陆老师。上影厂的电话。”

　　“陆老师，《收获》编辑部的。”

　　“陆老师！《上海文学》茹主编的。”

　　陆泽被按在电话机旁边，迎来送往，一个下午嘴皮子都快说干了。

　　办公室里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同事和学生，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想听听电话里都说了些什么。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时间，陆泽才在梁永安等人的掩护下，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刚骑上车，还没到胡同口，就看到王安忆、叶辛、陈村几个人正站在门口，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容。

　　“哟，国际陆大作家这是回家啦？”王安忆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他。

　　“怎么样，得了洋奖，是不是看我们这些本土作家，眼神都不一样了？”

　　“王大姐，你们就别拿我开涮了。”陆泽哭笑不得地跳下车，“不是获奖，还只是提名而已。”

　　陈村拍了拍他的自行车后座。

　　“我跟你说，我们刚才在作协开会，消息传过去，整个会议室都炸了。好几个老先生当场就说，这是咱们中国文学真正走向世界的第一步，意义堪比乒乓外交。”

　　叶辛也感慨道:“是啊，陆泽，你这次可真是……一鸣惊人。以前咱们总说要跟国际接轨，这下好了，你直接把铁轨铺到人家家里去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帮文友，陆泽回到家后只觉得身心俱疲。

　　第二天，沪上各大报纸的文化版，都以头条的位置报道了这件事。

　　《复旦青年教师陆泽小说荣获美国国家图书奖，中国文学在世界舞台大放异彩！》

　　《从<锦灰>到<他从东方来>：一颗文坛新星的崛起之路》

　　一时间，“陆泽”这个名字，不仅在文学圈，更是在整个社会上都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在那个信息相对闭塞，国人对外部世界充满好奇又带有一丝自卑的年代，一个中国作家，能获得西方主流社会的顶级文学奖项，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具冲击力的文化事件。

　　这天下午，一封来自京城的加急电报被送到了陆泽手上。

　　电报是冯骥才、李陀等联名发来的。

　　内容言简意赅：“恭喜陆兄，京城遥贺，速来请酒。”

　　看着电报，陆泽仿佛能看到那几个北方汉子举杯豪饮、为他高兴的模样。

　　他笑了笑，把电报小心地收好。

　　他走到客厅，屋里依旧坐着埋头整理信件的学生们。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墙上，那副汪曾祺老先生送的《南人不解食蒜》图，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几头紫皮大蒜画得意趣盎然。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了熟悉的、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李老师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陆老师！陆老师！”

　　陆泽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迎了出去。

　　只见李老师又是一路冲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陆老师，京城作协来的长途电话，打到校务办了。让你赶紧过去回个电话。”

第一百四十五章 官媒与临行

　　陆泽不得不再次放下手头上繁忙的工作，先去校务办给北边回了个电话。一路上见到的学校教职工都会跟陆泽交流恭祝一番。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自称是作协外联部门的负责人。

　　对方先是正式地表达了祝贺，然后迅速切入正题。

　　美国国家图书奖基金会已经通过官方渠道，发来了正式的获奖提名邀请函，邀请作者本人赴美参加二月底在纽约举办的颁奖典礼。

　　宣传文化口和作协经过紧急商议，一致认为，此事意义重大。考虑到当下的国际关系，应该大力促成陆泽以中国作家的身份，亲自去现场领参加颁奖仪式，万一获奖的话意义又大有不同。

　　“……所以，陆泽同志，我们这边是正式通知并邀请你，积极配合外事部门，做好相关的出国准备。正式的公函，会立刻发往复旦大学和沪上作协。”

　　陆泽无奈，这事儿他不好也没必要拒绝，而作为他工作单位的复旦和沪上文艺部门更不会阻拦这件事，它们只会大力促成此事。

　　因为这个事情发展到这会儿就已经不是他的个人事务，而是带着明显的政治任务性质了。

　　这就好比前几年的乒乓外交。

　　陆泽大致也明白，自己这次作为中国作家，第一次有作品被翻译为英文进入美国小说界，就能直接获得美国国家图书奖的提名，估计在美国那边同样也是带着一定的政治意味。

　　尤其结合此前谢校长透露的关于里根即将在几个月后访华的事情来看。

　　于是时隔仅仅两个多月，陆泽即将再次踏上去往美国的旅程。

　　只是苦了复旦中文系大一的学生和陈思和他们，这个颁奖仪式的时间正好是寒假结束，新学期开始的时候，陆泽这任课老师大概率又要缺席好一阵了。

　　很快相关的消息开始进一步的蔓延和发酵，几家国家级别的官方媒体也分别撰文报道了陆泽获得“美国国家图书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