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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娱1992:从青歌赛开始 第265节

  李主任停住了,转头看他。

  中山装的男人没看他,眼睛还盯着台上,嘴唇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听完。”

  那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很沉,也很严肃。

  李主任皱了皱眉,眉毛拧成一个疙瘩,想说什么,嘴巴张开又合上了。

  他把话咽回去了,退后一步,双手插进口袋里,继续站着。

  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恨的牙痒痒。

  不能阻止这几人唱这首歌了。

  可恶!

  台下,离那几个老兵不远的地方,坐着一对中年夫妇。

  男的姓林,台南人,女的姓王,台北人。

  林先生是做生意的,开了一家小贸易公司,专做两岸的生意。

  九二共识谈下来之后,他第一个飞到厦门,跟大陆的厂家谈合作。

  他去过京城,去过上海,去过广州,还去过一次山东。

  他爷爷的老家。

  爷爷是山东青岛人,1949年来的台湾,来的时候30岁,带着他奶奶和他爸。

  他爷爷一辈子没回去过,85年走的,走之前拉着他的手说:“咱家在青岛,你记着,咱家在青岛。”

  他去青岛的时候,按照爷爷说的地址找过去,老房子还在,院子里那棵枣树还在,结满了枣,红彤彤的。

  他摘了一颗,咬了一口,甜的,眼泪就下来了。

  他带了一包枣回台湾,放在爷爷的牌位前,说:“爷爷,咱家的枣,甜的。”

  此时,台下坐着的有绿营和蓝营的官商。

  绿营说不让唱,那还有蓝营。

  随着间奏的变调,台上的刘欢开始唱了。

  声音浑厚得像老钟在敲,一下一下,不紧不慢,但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震得胸腔嗡嗡响。

  “赤水河畔那声枪响,唤起中华血性。

  延河城兴的抗日烽火指引人们前进。

  岷山顶峰的皑皑白雪留下傲骨嶙嶙。

  嘉兴南湖的小小红船扬起中国生命。”

  周老伯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像风中的老树,枝干还立着,但叶子在抖。

  陈老伯的眼泪已经从镜片后面流下来了,顺着脸颊淌到嘴角,咸咸的,涩涩的,他也不擦,就那么让它流着,淌过那些皱纹,淌过那些岁月的痕迹。

  韦唯接上来,她的声音比刘欢高,比刘欢亮。

  也更加的振聋发聩。

  “七十年前一声惊雷卷起五四风云。

  震开天际的阴霾化作破晓前的光明。

  三十年后天安门上震耳欲聋的呐喊。

  开辟了红日初升的大道迎接新的天地。”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

  不是前排那些人,是后面坐着的普通观众,有年轻人,有中年人,有头发花白的老人。

  掌声不大,像雨点打在荷叶上,噼噼啪啪的,但听得清清楚楚。

  前排有人回头看,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把节目单卷起来,在手心里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知道这场演出是个意外了吧。

  他们有些人不能接受。

  林寒江举起话筒,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抬头看,长征升空,战机翱翔,扶摇直上。

  俯首察,蛟龙深潜,稻花飘香,垂云万丈。

  放眼望,国泰民安,山河无恙,盛世辉煌。

  万千含苞待放的花朵谱写新的篇章。”

  林先生的手抖了一下。

  他想起青岛那个院子,想起那棵枣树,想起爷爷说的话:“咱家在青岛,你记着,咱家在青岛。”

  他记着呢。

  把那包枣带回台湾,放在爷爷的牌位前。

  他爷爷要是知道,大陆现在有运载火箭,战机翱翔,有蛟龙深潜,有稻花飘香,有盛世辉煌,该多高兴。

  他爷爷等了一辈子,没等到这一天。

  周老伯终于没忍住,眼泪掉得更凶了。

  不是流,是掉,一滴一滴的,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滚下去,砸在膝盖上,砸在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

  他旁边那个戴老花镜的,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袖口湿了一片,颜色深了一截。

  陈老伯戴上眼镜,又摘下,镜片上全是水雾,什么都看不清。

  他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继续听。

  陈老伯当时在金门的时候,能听着对面的广播。

  广播里放着大陆的歌,有时候是《义勇军进行曲》、《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

  他听着听着就哭了,旁边的兵笑话他,说他想家了。

  他说,谁不想家?

  谁他娘的能不想家?

  舞台侧面,李主任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回他没往台上走,是往那几个老兵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从舞台上移开,落在那些穿着旧军装的背影上,停了几秒,又移开了。

  中山装的男人还是没动,背着手,站在那里。

  只要李主任不去打扰林寒江他们演出就行。

  这就是上面给他的任务了。

  此时,毛阿敏的声音柔柔的,像风吹过水面,起了一层细细的波纹。

  不猛,但一圈一圈荡开去,荡到心里最软的地方。

  “丝毫不畏惧,风浪再高胜似闲庭信步。

  暖阳春白雪,人心再冷热血滋养枯木。

  正义无反顾,革命再苦向死而生走去。

  将始终不渝,天堑再深敢叫它变通途。”

  她唱完,台上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乐队指挥抬起手,弦乐、铜管、大鼓,所有的声音一起响起来。

  像一条大河冲破了堤坝,浩浩荡荡地往前奔,奔过原野,奔过山岗,奔过那些被岁月磨平的石碑。

  四个人站成一排,同时举起话筒,声音合在一起。

  “春光乍现,浮萍飘絮,看电闪,听雷鸣,荣遗世独立。”

  “旭日祥云,化风作雨,润黄土,染布衣,耀五星红意。”

  此时,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

  又一个。

  又几个。

  跟着大喊着副歌。

  像春天的草从土里钻出来,从后排往前排,从两边往中间。

  有人站着,有人想站又不能站。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站起来,她的外公是江西人,来台湾的时候才二十岁。

  外公爱喝酒,喝醉了就唱江西的采茶戏,唱得跑调,但唱得很响。

  她小时候不懂,问他唱什么,他说唱家乡。

  她说家乡在哪儿?

  他说在江西,在赣江边上,在井冈山脚下。

  她没去过,但她记得那些调子。

  只是她爷爷说愧对那个红色摇篮,愧对家乡。

  “生于垂暮,死于黎明,只愿能,再见到,那曙光莅临。”

  “灯火通明,魂归故里,你看啊,这归途,已繁花似锦。”

  最后一句唱完,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啪!啪!啪……”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不是从一个方向,是从四面八方。

  有人喊好,嗓子都喊哑了,声音劈了叉。

  林寒江从侧幕条走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不是累,是刚才那首歌把他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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