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嘉靖:从长生开始 第38节
闻言。
王锡爵眼前一黑。
数十位翰林几欲吐血。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张居正这话,就是奔著一点余地没给翰林院留的去了。
大明朝科举制度下的文人学子,由于“一心只读圣贤书”,厌弃劳动,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导致他们虽然学问渊博,但实际生活能力低下,甚至陷入穷困潦倒之中。
于是,就逐渐有了“百无一用是书生”的传言,而翰林院翰林,更是书生中的佼佼者。
但京城居,大不易,不少翰林院翰林在京中,是真的难以为济。
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王锡爵也急了,“张阁老、陈阁老、李阁老皆为翰林院出身,若翰林无用,今日之内阁,难道全是尸位素餐之徒?”
你骂我,我骂你,就在这内阁内外,内阁、翰林院掀起一场骂战!
初时,只是张居正、王锡爵的对骂,再之后,阁老陈以勤、李春芳被炮轰的厉害,也不得不加入骂战,翰林申时行同样加入骂战之中。
堂堂内阁近卫统领,竟成了传话筒,出去一趟,再进去一趟,折腾了好些回,骂的再厉害,张居正和陈以勤、李春芳还是一个意思,不见!
“受此大辱,岂能苟活!”
堂堂大明朝最高学府的掌院院士,求了内阁半天,竟无一位阁老出面,王锡爵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叫嚣著死活,生生地望近卫拄枪撞去。
听了半天文人骂战的近卫,不防王锡爵突然来这一手,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枪尖,并转动了身躯,防卫出现了空隙。
以死明志本就不是王锡爵所想,见到空隙后,就立即从空隙里钻进了内阁。
近卫统领赶忙伸手去拦,又不想伤了王锡爵,这一狠一弱间,王锡爵就闯入了内阁。
掌院学士领头,翰林院翰林们文人那点血性涌上心头,直直地就往近卫身上撞。
近卫人人甲胄在身,申时行等一行人立时撞得头破血流,却还以不死不罢休的气势往内阁里闯。
“放肆!”
张居正的喝骂声笼盖四野,“哼!王大人倒是豪放得紧啊,内阁重地也是你擅闯的吗?”
这是罚问。
正在闷头往政务堂冲的王锡爵猛地刹住了脚,抬起了头,拱手道:“锡爵冒失,阁老尽请原谅,然我为救几位国之干城而来,人命关天,想内阁规矩该为之让道。”
“国之干城?人命关天?内阁让道?”
张居正眼睛瞪了过去,“照你这样说,只要是王大人的事,我大明律法也该为之让道了?”
王锡爵一愣,咬了咬牙,“万事当然要以我大明律法为重,但锡爵冒失,皆为阁老。
然而,阁老因为一己之私,至人伦之情,师生之谊,君子之分于不顾,恐怕也难逃天下汹汹之口吧!”
没见到人前,就互相骂了这么久,在见到张居正张口就大帽子压人,王锡爵索性撕破了脸。
指责张居正漠视严阁老、徐尚书下入诏狱,是为了内阁首辅大臣之位,为了首揆之位,连过往的师生情都不顾了。
在张居正是翰林院翰林时,严嵩曾为掌院学士,以官场而言,严嵩、张居正之间有一份师生情。
虽说因政见不同,这份师生情很淡,但却是抹不去的。
而徐阶,张居正之间的师生情,更是为天下人所知,哪怕有误解,当师父参劾了徒弟,想置徒弟于死地,但你张居正为何不能大度一点,效仿胡宗宪那般为了恩师奋不顾身?
岂不闻“君要臣死,臣得死;父叫子亡,子得亡。”
如若张居正执迷不悟,忤逆入仕后的二位恩师,翰林院就要口诛笔伐,天下士林就要口诛笔伐了。
张居正听了这番“慷他人以慨”的话,顿感一阵厌恶涌了上来,自己之对严嵩的深恶,之对徐阶的嫌隙,是二人害民而营私,而无半分谋取内阁首辅之念。
张居正眼皮耷拉了下来,出神地望著玉熙宫的方向,“居正此刻一心为国,至于人伦与否,全赖皇上定夺,天下之事,与我何干?”
天下之事,与我何干?
震惊了所有翰林院翰林。
王锡爵目眦尽裂,不再绕圈子,愤声吼道:“天下事,怎能与你张居正无关?
严阁老、徐尚书,可都是张居正你的恩师,你怎能见死不救呢?
汝与禽兽何异?”
第54章 居正下跪,刀架脖颈!
直呼其名!
比人作禽兽。
顿时哗然一片。
翰林院翰林们不敢再往内阁里冲了,政务堂中的阁老,李春芳、陈以勤相继走了出来。
张居正的脸变得铁青,回头看著王锡爵,竟不想这人操行浅薄到如此程度。
张居正知道,不能再虚与委蛇了,那股古之士大夫之气便显了出来,在众人目光中,突然快步走到内阁门前,从近卫的腰间蹭地一下拔出一把短刀,回身就走到王锡爵面前。
刀在眼前,王锡爵吓呆了,翰林们都惊呆了,不知道张居正拔出刀来干什么。
难道要血溅五步?
但张居正贵为内阁领事,内阁首辅不在位时,都能称一句“相爷”,效仿匹夫所为,未免太过血性?
“太岳!”
“太岳!”
李春芳、陈以勤连忙呼唤张居正,从太宗文皇帝创建内阁,这一百多年来,内阁重地,可从未有过阁老手刃朝臣的惊天之举。
就在所有人惊诧万分时,张居正在王锡爵身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把短刀递到王锡爵的手中,然后拿著王锡爵的手,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眼噙著热泪说:“圣怒不可测。朝廷的体制万不能以私情而取代。
何况张某现在只是次辅,暂署内阁事务而已,若君等以为我图杀严阁老、徐尚书而为内阁首辅之位,就杀了我吧!
杀了我吧!”
王锡爵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当朝的内阁次辅会跪在自己面前,让自己拿刀架著他,还是在内阁这地方。
“锠??”,近卫统领抽出长剑,事况紧急,近卫们纷纷持戈跨进内阁门。
铁血的兵戈音,令王锡爵回过了神,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场景。
内阁值房,属于宫禁范围,刀架阁老脖颈,九族生死,只在旦夕之间。
王锡爵“哐啷”把刀扔在地上,调头就跑,数十位翰林哗啦做鸟兽散,跟著王锡爵头也不回跑了。
只留张居正长跪在地,短刀在前,脸上热泪长流。
李春芳、陈以勤望著张居正的背影,无法理解,如今的张居正,可谓是皇上之下的第一人,握著人臣的最高权力,当世最大的强权,如果想对付王锡爵等翰林,完全可以神挡杀神,遇佛杀佛,何至于要这般耍无赖?
而且,以这样的方式耍无赖,所受到的屈辱,不输于被打入诏狱的严嵩、徐阶。
张居正是个爱惜声名的人,要不是如此,也不会与恩师徐阶翻脸。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给人长跪拿刀架著。
张居正的心中,到底有多少苦楚,有多少悲痛?
这般极端的表现,李春芳、陈以勤自愧不如,或许引改辛弃疾的一句词此刻最为贴切。
“最喜居正无赖,本色沧海横流!”
戏谑到这个份上,李春芳抱不平道:“真是岂有此理!松谷(陈以勤,字逸甫,号松谷),要拿人吗?”
闯阁!
刀逼阁老!
虽然后者不是出自王锡爵自愿,但那短刀终究在王锡爵手上停留过,也是架在张居正脖颈的时候,真要论罪,王锡爵难逃一死,申时行等翰林也难逃罢官去职,甚至是削去功名的重惩。
“不必了吧。”
陈以勤示意内阁门外,有人看戏已经看了好久了。
黄锦及几个随从太监是从走廊左边侧门飘来值房门口的,见闹剧散场,径直走到了张居正的身边,搀扶起身,“阁老,皇上诏您入宫觐见。”
张居正猛地抬起头,这才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黄锦竟然来了。
……
玉熙宫。
锦衣卫已将内阁发生的事,以书、画详尽记录后送来了。
精舍的砖地上到处撒著零乱的笺纸,仔细看去,能隐约看出,那些笺纸有些是王锡爵、翰林院翰林强闯内阁值房的情形,有些是王锡爵、张居正对峙的情形,有些是张居正跪在王锡爵前,王锡爵用刀架在张居正脖颈上的情形。
可见朱厚熜看了这些笺纸、情形是何等震怒!
黄锦领著张居正进来了。
“翰林院逆伐内阁的时候,你都看清了吗?”朱厚熜望著黄锦,声音冷得像风。
黄锦答道:“回万岁爷的话,奴婢都看清了。”
“大明律中可有定论?”
“回万岁爷的话,《大明律》载有明文,内阁乃军机重地,强行冲撞视作谋逆,轻者罚,重者杀!”黄锦一丝不苟回答。
朱厚熜的脸色好看了些,眼睛瞟了眼满地的笺纸,又说道:“这事,就交给陈洪,交给东厂去办,你就不要插手了。”
黄锦知道,这是万岁爷的爱护,翰林清贵,可不是群好惹的,跪在地上磕了好响一个头:“奴婢遵旨。”
黄锦领旨去办事。
精舍里便剩下君臣二人。
朱厚熜不想提及刚才的事,更不想责骂张居正面对翰林时的“懦弱”,提高了声音,“内阁也就你一个老臣了,搬个墩子来,从今日起,张居正你来见朕就赐个座吧。”
随侍太监便去窗前搬来一个矮墩。
张居正连忙跪下了:“臣也才过而立之年,怎能受圣上如此过礼的恩遇?臣万万不敢当。”
皇上刚让人去帮他出气,就又赏下赐绣墩的无上人臣荣耀,张居正受宠若惊之余,也觉得受之有愧。
“你受得了,坐下吧。”朱厚熜按了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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