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郎 第510节
丹阳郡县各级官吏也不曾为难,又因形势不够明朗,刘勋、刘偕兄弟也默许秦宜禄过境。
恰逢袁术率众北遁,刘勋也有些担忧袁术声北击南,自然是招待了秦宜禄一番,给了粮食,靠着这些粮食补给,秦宜禄才逃出两淮,又经陈国入陈留。
道路附近一处新废墟内,秦宜禄与三名随从隐匿一处院落里休息。
为了保护秦宜禄安全返回,这些太原籍贯的随从也算拼命。
他们已割好了草料,将马匹圈围在屋舍内喂食,还轮班分出人手去放哨。
连夜赶路,秦宜禄睡醒时已到了午后。
秋后日光惨白,秦宜禄躺在门板上闭眼晒太阳,现在的他风尘仆仆,衣衫褴褛,两腿打着绑腿,双袖也用布条缠绕。
只有这样处理后,宽松的衣服才好看,便于行动,可荆棘勾破的痕迹遍布衣服各处,就连脸颊上也有荆棘尖刺划开的血痕。
睡饱之后,秦宜禄饥肠辘辘,可如今麦饼已经吃完。
田野都已收割,好在这里因曹军部伍逃遁,也因赵基迁徙之故,成了无人区。
无人区也有一些好处,比如荒废的田野里,会有野谷发芽生长。
此刻他的一名随从正用小石臼杵砸搜集来的麦粒;除了这些麦粒外,更多的麦粒已掉落到土壤里,还都已经发芽。
没有意外的话,这些发芽的麦苗撑过这个冬季,就是宿麦。
可秦宜禄的随从们将能见到的麦苗也都拔了回来,要么搭配其他草料喂马……要么就如此刻,这位随从嚼着麦苗略白的茎秆,一手扶着石臼,另一手握着石杵,正捣着麦粒。
秦宜禄看了几眼对方,又看一眼缩在背风处酣睡的另一名随从。
他犹豫再三,还是不想吃麦苗的茎秆。
虽然苦涩之中有一点点清甜滋味儿,可吃多了后,肠胃会有绞痛。
现在再坚持两天,就能逃到张扬控制的陈留城,到那时还不是吃饱喝足,又是一条好汉。
秦宜禄思索之际,忽然第三名放哨的随从小跑回来,低声督促:“明公,道路之南有大队骑士,不下百余骑!”
“知道了。”
秦宜禄回应一句,并无其他嘱咐,他自认为还是有一些面子的。
就算被兖豫之间的军队发现,没几个人敢杀他。
就怕遭遇小股的斥候部队,这些没有监控的斥候小队,投放出去后才是真正的杀人恶魔,无恶不作。
也怕那些不知朝廷大事的无名小卒,这些人鼠目寸光,真有可能为了他的几匹马,或者借他们的脑袋领过军功,会很鲁莽、不失果断的杀了他们。
秦宜禄也经历过当年的雒都政变,这么多年以来,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见过?
一听对面前锋骑士就有百余骑,他情绪立刻就稳定下来了。
能指挥这么多军队,想来对方也不是什么无名下将。
秦宜禄自信从容的气度感染了他的随从,也都各司其职,等待对方找过来。
村落之外,张飞亲自引着骑军侦查追索。
他驻马村落之外的土岗之上,观察里墙几处破损处,就对左右说:“小心搜寻,放开北面,敌骑若逃,我等追击不迟。”
“喏。”
左右军吏应下,各自引队上前,他们可都是刘备、张飞的骨干中间,不怕什么正面战斗或遭遇战,最难应付的反而是巷战时的偷袭。
哪怕尽数杀死对方的斥候队伍并全部缴获对方的马匹,可己方的任何损伤,都是张飞不乐意看到的。
废弃村落内并无什么张杨的斥候,可张飞派出的骑士还是谨慎侦查,步步推进,不辞辛苦抢占各种有意义的至高点、屋顶。
最终,将秦宜禄主仆四人围在破旧、杂草丛生的院落里。
张飞也驱马赶到,上下审视胡须杂乱的秦宜禄,险些有些认不出来:“可是丹阳秦府君?”
“不敢,听闻朝中生变,某已挂印辞官,正欲返乡,不想与张将军遭遇此间。”
秦宜禄起身拱手回答,张飞闻言瞪眼,轻喝:“返乡?我看你是要去襄助吕赵二贼,意在从叛!”
三名随从在张飞喝斥声中俱是战栗,秦宜禄神情不动:“某辞官返乡,就算有心跟随旧主,至今还不曾从逆,将军何以断言秦某会从逆造乱?”
“果然,你是要去从贼造逆~!”
张飞拉长语气,在马上持矛指着秦宜禄,却是瞪眼劝告:“公之家事,许都内外已传为笑谈。今返乡后,如何面对赵元嗣?公在外能活,若是返乡,赵元嗣无有伤人之意,其左右难说。”
这下秦宜禄也陷入迟疑,低头思索,神情阴晦。
他是真的不在乎这些东西,江湖儿女露水夫妻,可以赵基如今的发展势头,以后真有人拿这个企图讨好赵基,那肯定危及他的性命与新家庭。
张飞见秦宜禄被他说动,就更进一步说:“今吕奉先已丧壮志,欲依附赵元嗣。公若往之,吕奉先也难庇护周全。以我之见,大丈夫当纵横疆场,为朝廷立功,还天下太平,成就大名。”
秦宜禄低头依旧思索,还要轻轻摇头:“奉先待我甚厚,我就算不能助他,也不能与他为敌,这有违朋友之义。再者,赵元嗣视我子如亲子,我又岂能与之为敌!”
张飞闻言大怒:“人夺尔妻子,你这厮竟还视吕赵为友人、恩情!”
秦宜禄不语,甚至面无愧色。
张飞见状气恼不已,愤声大骂:“天下汹汹扰扰,皆因尔曹甚无德行!今不杀汝,某心不甘!”
说罢举矛驱马就要扎刺,出招并不快,只是想吓退秦宜禄。
比起杀戮泄恨,招降秦宜禄的意义更大。
似乎秦宜禄也知道这些,强自镇定不躲不闪。
张飞见不得秦宜禄这种有恃无恐的姿态,抓矛狠戳,矛刃掼入秦宜禄胸膛。
秦宜禄本能伸出双手握持矛刃矛柄连接初,很快双手无力,整个人全靠胸前扎入透背而出的长矛支撑才勉强站立。
他的三名随从哪里还敢抵抗,跪伏在地等待命运裁决。
张飞瞥一眼这些人,就说:“将他送回陈留去吧。”
第612章 西线不宁
凉州,金城。
韩遂据城而守,城头各处树立奉诏讨贼大旗。
而金城外,张郃、杨秋、朱灵三军各自择地扎营,互不影响。
张绣奉命掠河西四郡,张绣沿途招纳征募汉胡勇壮,不时向金城前线调拨这种新征募的军队,以打消赵太师的疑虑。
这些张绣征募的新兵是以辅兵身份来到金城前线,参与营地建设与壕沟挖掘。
五千余人昼夜挖掘,已在金城外挖出一条深五尺宽七尺的壕沟,以挖掘出的沙土垒砌在壕沟外围,充当二次障碍。
天气转冷,挖掘不顺。
搭配金城外原有的引河灌溉沟渠,等挖掘完毕,就能引黄河水冲刷沟渠。
也可以不接通黄河水,只用单纯的壕沟、沙土屏障来围城。
张郃登上最近的山梁,俯视围城工事。
围城工事外,已经设置了经纬线,每相隔五十步就会打下一支木桩,这些木桩捆绑旗杆,纬线用红旗,经线用蓝旗。
纵横交错的红蓝旗帜虚线,将金城外的距离远近标记清晰。
也是依靠这些经纬线,张郃制作了十分精准的沙盘。
比起沙盘,张郃更习惯登高观望。
他站在高处,学习大司马……赵太师的测量技巧,握拳举起大拇指进行测距。
就在张郃测距之际,朱灵也引着卫队登山。
此时张郃的卫士已经取出帷幕,设立帷帐,帐门对着金城方向。
朱灵不语,来到张郃身侧十几步外。
张郃结束测距,拿出随身携带的牛皮烫字笔记本,记录刚才的测距结果与部分心得。
待墨迹干透,张郃才收好这册太师亲手所赠的笔记本。
“文博将军。”
张郃上前拱手,彼此都是没有封号的中郎将,实际本职依旧是五部营校尉。
能否围死韩遂,直接决定着以后当校尉,还是当杂号中郎将。
至于更高一级的杂号将军……这一战里,谁能拿到韩遂的脑袋,谁就能达到。
赵基派来的五个将军里,张绣本身就是县侯、杂号将军,因此单独掠地河西四郡,他在这里据有本土、乡党优势,能快速瓦解四郡中的反抗份子。
其他人不好谈论的话题,张绣跑过去能自然而然跟对方以乡党的立场进行讨论。
所以战后张绣单独叙功、升迁是定局,因此张绣不参与金城之战。
杨秋也是杂号将军,虽然是李郭主政时期的将军,可也是朝廷诏令所拜的将军。
哪怕投降赵基,将军就是将军,依旧维持着体面与基本地位。
参与征胡战役后,所建立的功勋也只是填平了一些亏欠。现在的杨秋,只想稳稳当当围死韩遂,不想生出其他变数。
另一个是中郎将王琦,属于后发,会督运大军补给抵达金城。
王琦抵达时,就不再是张郃与朱灵争功,而是三方争功的格局。
其实对于朱灵这个名义上的冀州乡党,张郃并不怎么情愿亲近对方。
朱灵太狠了,为了追随袁绍,眼睁睁看着敌对方杀死满门老小;后来奉袁绍之命率七营兵增援曹操,结果战后留在了曹操这里。
与这样的人做伙伴,张郃的压力是很大的。
此刻张郃态度冷淡,算不上多么亲热。
朱灵也都习惯了,他也知道自己不受人待见。
哪怕现在有家室有子女……可这样的家室、子女,已经无法成为可靠的人质。
别人把家眷或子弟中的某个人丢到赵基那里,就能算是委质。
而朱灵对至亲的冷酷,就是生出十几个子女送到晋阳……也难起到什么人质效果。
朱灵也是拱手见礼:“俊义将军,听闻韩遂遣使勾连湟中诸羌,湟中诸羌若有异动,我军不过一万五千人,分成三部,猝然遇袭,必然会被分割,被逐一击破。”
“幕帐中谈话。”
张郃展臂,朱灵应下,两人快步入帷帐,正中已点燃木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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