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走偏锋的大明 第743节
徐埕并不富有,他只是个小翰林,平时还要兼职神棍赚钱,加上多方钻营,除了对于谦、潘洪这样正直的人不用送礼外,其他人,他上门都要提些礼物,要么别致,要么不便宜。
陈循算廉明的了,他每次去找陈循,都还要提两条腊肉呢。
一条腊肉就要八十文,两条要一百六十文,再加上一袋水果,上一次门就至少要花两百文。
这是日常上门的花费,要是真有事相求,就必须得再提一份重礼。
自新帝得胜班师回朝,徐埕就开始为了自己的前程奔走,吏部、内阁、户部、翰林院,甚至北镇抚司的锦衣卫那里他都走关系了,家底都快要掏空了。
这次为了买这株灵芝,徐埕咬咬牙,卖了自己收藏的好几幅字画,又钻了好几个大官的后院给人家算命,总算凑足了银钱。
别看徐埕被新帝厌弃,但他成功预测了亲征之灾,大家对他的相术还是很信任的。
比相信钦天监还相信。
不少朝臣私下都觉得,徐埕不应该在翰林院,应该在钦天监。
不过很显然,徐埕对当钦天监官员没有一丝兴趣。
很多官员明面上不愿和徐埕来往,私底下却很喜欢找他算命。
徐埕怀揣着这一株灵芝跑到钦天监求见潘筠。
他以为自己也要多跑两趟的,没想到一求见,潘筠就答应见他了。
潘筠一见他就道:“徐大人比我想的更有毅力。”
徐埕弓腰卑微地奉上盒子:“让潘大人为下官费心了,听潘大人说,国师从小便喜爱药材,这株灵芝是下官偶然所得,下官是个俗人,拿了无用,献给国师才叫物尽其用。”
潘筠垂眸看了一眼,轻轻一笑道:“我知你所求,可惜徐大人算尽天机,却算不到自己身上。”
徐埕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的确算不到自己,这世上绝大多数修者都算不准自己。
这和医者难自医差不多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潘筠这是算到他了?
他期待又忐忑的看向潘筠。
潘筠沉默片刻后道:“徐大人的槛在自身,若你廉洁,便可成功一半,若你能少五分功利心,便算成功了。”
这话要是别人说,徐埕一定觉得对方在讥讽他,但这是潘筠。
且潘筠很认真。
徐埕抬头快速看了一眼潘筠,然后垂眸沉思。
他心脏越跳越快,咽了咽口水,还是道:“但陛下厌弃下官,即便下官愿意改正,陛下不肯用我,我又该如何?”
潘筠轻轻一笑道:“我给徐大人算一卦吧,不然,贫道无功不受禄。”
徐埕眼睛微亮,连连点头。
潘筠拿出龟甲,连掷三下,排了排后道:“徐大人,你的名字风水不合你,你改个名字吧。”
徐埕:“啊?”
潘筠平静地道:“改个名字就好。”
徐埕一脸懵地走出钦天监,回到家里才打开纸条,上面写着“有贞”两个字。
潘筠写下这两个字时,还扫了徐埕一眼:“希望徐大人能人如其名。”
徐埕一脸疑惑,改个名字就行了?
徐埕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运作起来,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徐有贞。
改了之后,徐埕想了想,试探性的给皇帝上了一封建议检修各地水利工程的折子,甚至还单独上了一封关于疏浚黄河的折子。
朱祁钰看到这两封折子惊为天人,当即就召集内阁大臣们商量起这两封折子来,还道:“这倒是个可用之才,朕怎么从未听说过此人?”
第898章 改名改命
大臣们也懵,不知道这个徐有贞从哪儿冒出来的。
翰林院?
翰林院有这么个人吗?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就折子的内容论,此人的确言之有物,于治水上很有见地。
所以在皇帝随口问起黄河的疏浚工作后,工部的官员就提议将此人调到工部来。
工部现在缺人,尤其缺有实干才能的人。
从此人的折子上来看,他不仅在治水上有见地,于地方事务也略通。
治水和地方的关系很重要,一个会处理和地方关系的工部官员更难得了。
皇帝大笔一挥就同意了。
第二天,群臣看见徐埕走进工部,自称徐有贞时,大家:……
好骚的操作。
皇帝知道吗?
群臣心中闪过疑问。
这主意是潘筠出的?
群臣眼神交流,当着徐有贞的面什么都没说。
徐有贞悄悄松了一口气,顺利调到工部之后立即接了任务外出。
翰林院清贵,看上去比待在工部强。
但翰林院内也是分情况的,有人可以去给皇帝讲课,可以给皇帝解疑答惑,可以给皇帝草拟诏书,还能在御前行走……
但也有人只能坐在角落里修书,修的还是名不见经传的书,可能从三十岁修到六十岁,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
徐有贞之前就被安排了这样的活。
他实在是太恐惧了,若要这样过一辈子,还不如辞官归去,另谋出路。
现在,他终于在仕途上谋到了一条路。
他不管潘筠那番话的深意,也不在意潘筠给的“有贞”二字的警告,他只要紧紧抓住这个机会就好。
徐有贞出京,一走就是五年。
他走了不少地方,奉命巡查各地堤坝,探查水系,他顺手将走过的河道画下,慢慢组成了几个区域的水域图。
在第三年时,他终于升任右佥都御史,主持治理黄河的任务。
他在黄河边上一呆就是两年,等回到京城时,整个人又黑又瘦,还老了不少,但精神奕奕,目光明亮。
潘筠就对皇帝道:“陛下看,人用在他该用的位置上,不论君子、小人,事半功倍。”
皇帝才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徐埕?”
他瞪大双眼:“徐有贞是徐埕?”
当然,那是五年后的事了,此时,皇帝并不知道徐有贞就是徐埕,他甚至很快把潘筠的那番话忘到了脑后,因为先帝于战场上遇难的消息已经传到各藩国,各方都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西南境,思机发掠夺孟养,缅甸响应,王骥当机立断出兵,十月初就抵达金沙江,此时已经跟叛军打起来;
东南海上,倭国水军动作频频,海上匪寇增多,从十月初一到十五,半个月的时间,海上就沉了六条船,商人们的货没了,连船员都被掳去;
东北辽人则是上书求朝廷赈灾,索取的赏赐是往年的十倍不止,甚至还要求新帝赏赐他们三块土地,以做安家之用。
这是外患,已经算艰难,但内患更严重。
给兵部拨抚恤金时,皇帝才发现户部没钱了。
他当时刚刚登基,所以隐忍不发,现在登基半月了,官员的俸禄要发,要过冬了,得留一些炭银和粮银以赈灾之用;
更不要说,冬天还要准备开春的种子、农具等。
陈循将各种账单摆出来,刚走马上任的皇帝眼都直了。
为了支持先帝亲征,不仅国库拿出了大量钱粮,河北、山东、河南、山西等地都抽用了不少粮仓。
这些储备粮也要补上,否则这些地方一旦发生天灾,或是兵祸,需要开仓放粮时……
养家的重担一下落在了朱祁钰肩膀上,他有些心力交瘁。
而于谦的建议就是节省开支,整顿吏治,清丈土地。
朝中有反对的臣子,也有支持的。
不论支持,还是反对,理由都很充分,朱祁钰觉得谁都说得有道理,只能深夜去找潘筠拿主意。
潘筠道:“如果双方都有理,那就按照轻重缓急来选择。”
潘筠问道:“陛下看,国家当务之急是什么?”
“钱!”朱祁钰略一沉思就给出了答案:“没有钱,今年冬天和明年两季会死很多人。”
潘筠颔首:“那就听于大人的建议,先搞钱。”
潘筠扯了扯嘴角道:“时间太紧,想从生产上创造价值很难,只能靠掠夺。”
朱祁钰瞪眼:“掠夺?”
潘筠颔首:“所以于大人提议节流,提议整顿吏治,提议清丈土地。”
“节省开支,就是要掠夺一部分人应得的收入,福利;整顿吏治,就是掠夺贪官污吏从平民上掠夺来的钱财;清丈土地……”
潘筠顿了顿后摇头:“此非一时能达成的事,于大人显然也知道,此时提出是为了对比前两个提议更好接受,又能让大家有心理准备。”
朱祁钰沉思片刻后问:“那长远来看,国库缺钱该怎么办?”
潘筠道:“陛下,天下失地的农民很多,要把这些人都用起来,帮他们找到工做,让他们创造出更多的价值,当发展工业和商业。”
朱祁钰:“重工商,岂不伤农?一旦百姓逐利,都往工商去,忽略了农业,天下会大乱的。”
潘筠道:“所以不得轻视农业,陛下,历朝历代,为何重农都要从抑商下手,而从未考虑过减轻田税、田赋和田租?”
朱祁钰张大了嘴巴:“这……”
潘筠道:“种地的人从土地上获得的东西越多,越舍不得离开土地。您是君王,是万民之父,考虑的应该是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的利益,他们都是您的子民,会反哺给您,给这个国家。生活在这个国家的人也会受益。”
潘筠从布袋子里取出一粒谷粒推到他面前,轻声道:“陛下,这些普通百姓,每人付出的很少,但天下一万万人口中,纳这一粒粮税的百姓占了九成九,国库的钱粮主要来自于他们。”
朱祁钰连忙纠正道:“我大明没这么多人,口六千八百多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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