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朕的天命太抽象 第4节
早有所准备的黔国公沐天波、护卫总兵邓凯、总兵王启隆、总兵王升、总兵魏豹,领着家仆一拥向前,大吼一声,朝马吉翔等人扑去。
“忠臣在此!”
马吉翔家奴,将邓凯从高脚屋楼梯推倒导致其跛脚的吴四,猛冲上前要保护马吉翔。
沐天波长袖抖动,右手甩出一个流星锤砸中吴四脑袋,一声闷响,后者额头凹陷,倒地扑起尘土。
其他欲要有所动作的大臣家仆见此,脚下尽都一顿,又见太子殿下持刀眼神狰狞的扫视他们,惶恐不安的再度俯身伏地。
马吉翔,马雄飞,马吉翔女婿杨在,李国泰,被两三人按头扭臂,挣扎难动。
经过最初的茫然,后三人或骂或乞,涕泪交集的哀求。
马吉翔则奋力仰头,望着同样懵逼的皇帝朱由榔,大呼出声:
“陛下,沐天波和王启隆结盟私通洪沙,挟太子逼宫谋逆,想要戕害圣体,速召锦衣卫、禁卫军来护驾。”
他不说旁人,因沐天波乃是最初和大西军合谋迎永历至安龙和昆明的,王启隆则是李定国旧将护卫行在,他二人算是李定国的人。
而邓凯则是永历帝朱由榔亲自拔擢,赐护卫总兵的官职,保护东宫,算是永历帝自己人。
马吉翔迅速抓住关键,将此方兵变定性为李定国晋王藩伙同洪沙国的谋篡。
朱由榔左右横望,群臣的默不作声,沐天波等人的怒斥辩解,外围一圈,虎视眈眈的洪沙兵,最外面,行在数百人围观私语,不乏锦衣卫禁卫军坐等他的号令。
都是跟着他一路颠簸,从昆明到滇西,过铜铁关流亡洪沙国,即便手无寸铁,只要他大明皇帝一声令下,亦然会和洪沙兵死战。
可真要白白牺牲这些忠臣的性命吗?
朱由榔又再陷入纠结犹豫。
披甲持刀的朱慈煊打断皇帝的思绪。
“谋逆?马贼你说的怕不是你自己。”
“昔日在贵州安龙,和逆贼孙可望勾连的不是你吗,你和庞天寿包藏祸心,称臣孙逆,孤的父皇欲密图求救晋王,难道不是你残害大学士吴贞毓等人吗?”
“如今又污蔑黔国公,是想把他们这些忠臣也打成安龙的十八位先生吗?”
朱慈煊让东宫太监李崇贵递给沐天波等人洪沙刀,拎着绣春刀走向马吉翔:“今日杀尔等,不过是做完六年前的安龙旧事而已。”
马吉翔顿时惊惶万状,浑身颤抖起来,眼泪鼻涕混杂一团,大声左右求饶:
“太子殿下!殿下,臣昔日皆是被内侍庞天寿所蒙骗,晋王和陛下都已知情,宽恕臣之过也。”
“臣屋中尚有五千金,都归殿下,拿去买稻谷,可养活行在上下一年有余,臣还有一个女儿,旁人求取多年都没应许,可以入东宫伺候殿下……啊。”
武力值只有27的朱慈煊又一次不中,挥刀只砍中马吉翔的臂膀。
沐天波邓凯两三下将马雄飞、李国泰、杨在枭首,一前一后将躺地痛嚎的马吉翔提起压住。
“朱慈煊,你杀了我也没用,大明已经亡了,两京一十三省都尽归东虏之手,你杀了我,也不过多苟且一年半载,吴三桂领着清兵入洪沙,李定国白文选的残军焉能护住你!”
马吉翔眼见弟弟和女婿双眼死不瞑目的盯着他,内心破防,开始大骂胡言起来。
“沐天波早先在滇省,不愿出兵出粮帮助朝廷收服两广,他是忠良吗,王启隆,对,还有王启隆和李定国可是逆贼张献忠的旧部,他们亲手颠覆大明的天下,逼死烈皇帝,他们是忠臣吗?”
“就连现在行宫上下,有多少人等着东虏兵至,打算投献的,我不过是迫于孙可望的威胁一时求全,亦不过贪墨些钱粮,何罪至……”
喉结破开,马吉翔还想说话,嘴中只有血沫,吭哧吭哧的咕噜着。
朱慈煊又砍两刀,才像杀鸡般割掉头颅。
“孤知道,孤知道。”
“从烈皇帝自缢,弘光时福潞相争,马世英排除异己,隆武时郑芝龙擅权,鲁王独自监国,永历时又与唐王相争,楚吴党争,五虎为害,依附孙可望酿造十八先生惨案。”
“孤一直知道你们这些忠臣能干些什么?驱逐东虏不行,内斗争权,惶恐落后。”
“和你们这群虫豸在一起,怎能光复天下!”
朱慈煊回身走向惊慌失措的群臣。
除了御史任国玺少许几人安然自若,其余尽数曾趋附马吉翔,纷纷伏地请罪求饶,乌纱帽翅抵着黄土。
“天下板荡,国土沦丧,马吉翔李国泰蒙蔽中外,欺辱天子,尔等不思报君,趋附奸贼,理应重罪。”
朱慈煊声音清冷:“不过今在外邦,朝堂告缺诸事难办,故留尔等性命,戴罪立功,以待东虏来时,拿无用之躯来报国。”
松口气的文武群臣全都跪地立誓,你一句我一句,言东虏若至,必冲在最前面,誓死保护陛下殿下。
朱慈煊双眼扫过满脸不安的群臣,余光瞥见身后皇帝近侍李国用正拾捡地上的金玺,呈给还在懵逼中的朱由榔。
顺手从旁边一直看戏的阿达蕴手中,拿过一把装填好的燧发枪。
基于自己的武力值,对准永历帝朱由榔扣动扳机。
……
马吉翔、李国泰二奴沽名钓誉,将朕作人情送人。赌博饮酒,挥金如土。今碎朕国玺,分较锱铢,良心何在。——《狩缅纪事》
第4章 刚监国,儿皇帝
不出朱慈煊对自身武力值的预料,弹丸差了半丈,从朱由榔左侧划过,打在行宫草屋的木墙上。
持续懵逼的朱由榔回首看着墙上弹孔,赫然大骇:“煊儿,你要做什么!”
近侍李国用慌忙间挡在皇帝身前。
本已面露笑意的沐天波邓凯等人亦都怔住。
太子殿下在干什么?!
不是说好诛杀奸佞,集结忠良,放弃天子,斩关而出吗!
为何要对陛下痛下杀手?
跪伏在地的文武大臣见状亦是纷纷起身,向前护驾。
全副武装的洪沙兵及时列阵挡住状若疯癫的大明群臣。
反倒是最外面的大明禁卫军们隔着数十步,不清楚内里的动静。
朱慈煊没有再刺激群臣,收铳扶刀,冷静望着惊疑不定的永历帝。
长得是真的帅,面容清癯,下颔瘦削,双目有神。
如王启隆所言,他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大西军,一直传言真龙天子的帝王相就该是永历帝这样的。
昔年在贵州安龙,如今的巩昌王白文选听从孙可望的密诏,要挟持永历帝朱由榔到贵阳禅让。
然而见到永历本人后,两股生颤,脊背发汗,当场反戈背刺孙可望。
但就像剖腹产生了孩子的花狩舞演不了妈妈,相貌真龙的永历也不适合当皇帝。
朱慈煊望着和他七分相似的面孔,以刀柱地:“我要节制天下兵马。”
眼见太子没有异动,朱由榔和其他人一样松了口气,待听到太子话语,忽又茫然一时。
节制天下兵马?还有军队听我的吗?
旋即醒悟过来:“你要弑父夺位?”
朱慈煊沉默片刻:“孤的父皇早该死了,和马吉翔在安龙和昆明就该死了一样。”
朱慈煊双眼如炬,直视着一时骇惧又震怒的朱由榔。
如此狂悖犯上的言语激得一向好脾气的朱由榔也忍不住想要发怒,令人将太子拿下。
眼中余光瞥见洪沙兵手上明晃晃的长刀,朱由榔嘴唇翕动着,终究没有发令。
沐天波、任国玺等各方群臣一时恍惚,他们都知数月前太子瘴气侵体,几度濒死,清瘴康复后又失了魂,父母不识,常识不知,言行狂妄悖逆,若不是后面慢慢恢复,已经亡国的大明差点改立太子。
左右大臣觉得是太子又犯病,但不举兵便无大碍,随即静静观望。
朱慈煊可不管群臣心中所想,继续放言,让声音尽量传遍整个行宫左右。
“孤的叔父烈皇帝崇祯面对李逆的叛军在京师自缢,叔父简皇帝弘光南都失守被压至京师戮首,襄皇帝隆武在闽省抗清死节,唐王绍武在广州城自缢殉国。”
朱由榔听到太子数说的残明历任先帝,就连和他一同登基争夺帝位的朱聿鐭也谈及,有所猜度,脸色愈发难看。
朱慈煊并不顾忌永历的颜面,那是已经被洪沙国和马吉翔羞辱干净的东西。
“父皇你自粤东肇庆登基,先后逃湖广桂省粤省,后在桂省梧州,粤国公瞿式耜以身殉国,而父皇听闻东虏的风吹草动,就起驾逃难,致使梧州空城三月,后在昆明,吴三桂未至,又使昆明空城半月。”
还在昆明给粮草不够的吴三桂留下足够的粮草,只因永历帝优柔寡断,害怕东虏无粮劫掠残害百姓。
竟优柔寡断至此。
永历帝朱由榔,先后把桂黔滇三省之兵拱手让给东虏,人称善良版的南明运输大队长。
“父皇你早该死了,在入洪沙前的铜壁关,铁壁关就该与东虏决一死战,身亡大明土地上,而不至于屈居人下,委身外邦。在昆明就该死在大明最后一省,在黔死在与夔东十三家的进攻前线,死在桂西梧州,不负两广将士,死在粤东肇庆,与绍武唐王一同殉国。”
天下事,最难不过一死,最易也不过一死。
“我大明,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断没有逃亡十六次的走天子!”
“父皇,退位吧!”
行在群臣眷属闻听此言,尽都瞠目结舌。
在场最少也随永历帝移跸三次从昆明转腾越转洪沙国的,也有不少天子亲眷,马太后、王皇后等从粤东肇庆就跟随朱由榔的。
闻言者纷纷感慨万分,一时静默,念起一路往来的艰辛,女眷们亦然美目含泪,低声啜泣。
隔着几丈的寝宫草屋中,满头白发的马太后握住欲要上前的太子生母王皇后,微微摇头。
朱由榔面色铁青,也不再呼朱慈煊小名。
“太子,你放肆,妄议君父岂是做儿做臣所为。”
“阴结死士,私盟外邦,你可知是叛国叛君的死罪!”
朱慈煊睥睨而视,低沉说道。
“国家沦丧,哪还有国,天子弃国,哪还有君。”
“我意已决,今日只有一个大明话事人。”
说罢抬手示意身侧的阿达蕴。
阿达蕴作为通联洪沙国明廷的大臣,自然是会汉语,明白该他做事。
他和莽白要朱慈煊帮他们弑杀东吁王,现在就该他帮明国太子夺权了。
重新充填好的燧发枪举起对准永历,再度惊起一片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