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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们穿越到北宋 第456节

  老实说,若不是赵俣回来了,陈妙真此言一出,不仅大宋本土,整个世界可能都得因为此事乱了。

  虽然赵俣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听到陈妙真这个神医也给赵寿判了死刑,赵俣还是忍不住将眼睛一闭。

  好一会,赵俣才睁开眼睛,然后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质问赵寿:“你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赵寿一脸苦笑,用十分无奈又不无遗憾的语气说道:“天不照我耳。”

  是啊。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蜈蚣百足,行不及蛇;雄鸡两翼,飞不过鸦。马有千里之程,无骑不能自往;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

  天不得时,日月无光;地不得时,草木不生;水不得时,风浪不平;人不得时,利运不通。注福注禄,命里已安排定,富贵谁不欲?人若不依根基八字,岂能为卿为相?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赵寿如此,除了老天不让他当这个皇帝,还能有什么理由?

  这时,同样收到消息的郑显肃,也匆匆来到了养心殿。

  赶到养心殿时,郑显肃鬓发已然散乱,平日里端庄持重的皇后威仪,早被一路急步赶来的慌乱冲得七零八落。

  她才刚过花甲之年,素来保养得宜,可此刻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一层纸一般的惨白,连脚步都虚浮得发飘。

  殿内那一片死寂沉沉的气氛,还有赵寿躺在软榻上那副气若游丝的模样,一眼撞进眼底,郑显肃浑身猛地一僵,脚下如同钉死在金砖地上,再也挪不动半步。

  她怔怔望着榻上之人。

  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嫡长子,是她这一生最放在心尖上、倾尽半生心血教养的孩儿,是她为大宋培养的皇储、下一任大宋帝王。

  郑显肃记得他幼时温良懂事,记得他立为太子后端凝沉稳,记得他每每来请安时,身姿挺拔、言语有度,从无半分差池。

  郑显肃一直以为,她的孩儿正当盛年,风华正茂,是这天下最稳当的储君,再过一两年,便会顺理成章地承继大统,坐稳这万里江山。

  可如今榻上躺着的,哪里还是她那个意气风发、沉稳可靠的儿子?

  不过短短时日,竟已枯槁如斯,鬓染霜雪,形销骨立,连呼吸都带着随时会断的微弱。

  郑显肃也想不通,她那个健康也算健壮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郑显肃更想不通,他这个儿子竟把这般生死大关,硬生生瞒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瞒得她这个生母,一无所知。

  瞒得她还日日盼着他稳坐储位,盼着他将来登基为帝,护着这大宋江山,统治这个世界。

  心口骤然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窒息。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她伸手死死捂住嘴,才没让那声撕心裂肺的悲恸当场崩出来。

  她这一生,在后宫沉浮数十载,统治数万背景复杂的妇人,甚至垂帘听政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苦楚没咽过,早已练就一副不动声色的铁石心肠。

  可此刻面对自己亲生骨肉的弥留之态,所有的端庄、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皇后体面,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你这逆子!!!”

  “你怎能教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教我往后……可怎么活啊……”

  一声泣血,一声绝望。

  半生期许,一朝成空。

  郑显肃踉跄着扑到榻边,伸出颤抖的手,却不敢用力碰他,只轻轻抚过儿子枯瘦冰凉的脸颊,指尖触到那凸起的颧骨、干裂的唇瓣,眼泪终于决堤,顺着布满细纹的眼角滚滚而落。

  郑显肃哭得浑身发抖,双肩剧烈地起伏着,压抑了数十年的皇后端庄与自持,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可她心底那点残存的理智,又像一根细刺,死死扎在她最痛的地方,逼得她不得不强行收敛。

  她明明已经痛到窒息,却又猛地攥紧了袖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锐痛逼回几分失控。

  她的哭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压抑的呜咽,听得人肝肠寸断。

  她不敢再放声悲啼,不敢惊扰榻上油尽灯枯的儿子,更不敢在帝王与满殿宫人面前,失了中宫皇后最后的体统。

  可她越是克制,那股悲恸便越是汹涌。

  她一边死死咬着唇,逼自己冷静,一边又控制不住地去摸儿子枯瘦如柴的手,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他冰凉的皮肤,像是怕一松手,这最后一点温热也会消失。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儿子的手背上,烫得她自己心尖发颤。

  她想扑在榻前痛哭,想质问儿子为何要瞒,想求陈妙真再想想办法,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是皇后,是国母,是这天下女子的表率,即便儿子垂危,也不能失仪失态,更不能乱了朝局人心。

  理智与母性在她体内疯狂撕扯。

  她就这般站在榻前,哭不敢放声,痛不敢宣泄,守不敢离身,退不能半步。

  她整个人像被生生劈成两半——一半是冷静自持、母仪天下的郑皇后,一半是濒临崩溃、绝望无助的母亲。

  两种身份在她身上剧烈冲撞,让她连站都站不稳,却又不得不死死撑着。

  她死死捂住嘴,指节泛白,眼泪汹涌而出,却又在喉间压出细碎而痛苦的闷响,不敢惊扰榻上之人分毫。

  她恨儿子的隐瞒,恨儿子的狠心,恨儿子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可看着儿子奄奄一息的模样,她又心疼得无以复加,只恨不得替儿子去死。

  矛盾、痛苦、绝望……万千情绪绞在一起,将这位一生强硬的皇后,碾得支离破碎。

  赵寿不是不知道,他瞒着疼爱自己一辈子的母后,会让她很伤心。

  可作为大宋储君的他,却不得不这么做,毕竟,他还有三个亲弟弟,难保他母后一时想不开,支持他们中的谁来夺取这个皇位,就像当初的向太后支持他父皇来夺取这个皇位一样。

  关键,他十分清楚,他的三个亲弟弟没有一个适合当皇帝,如果让他们中的谁当上了这个皇帝,那对于大宋、对于这个世界来说,绝对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所以,哪怕是当一个不孝子,他也没有冒这个险。

  看明白这一切的赵俣,暗中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没有白培养这个儿子这么多年,他不仅这些年一直干得不错,就连最后一班岗也站得极好。

  赵俣轻轻扶住郑显肃的肩头,安慰她说:“你生了个好儿子,你该为他高兴,而不是哭泣……”

  ……

第508章 他不是我赵俣要的大宋的皇帝

  …

  看着父母因为他快死了而伤心到了如此程度,说老实话,赵寿也很遗憾。

  事实上,赵寿也想再活二十年,以大宋帝王、世界之主的身份干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要知道,这可是人类自诞生以来,第一个几乎完全统一全世界的王朝。

  而且,人类在这个时代高速发展,农业,工业,全都得到了长足的发展,战争几乎已经消失,全世界都被铁路、公路和航线联接到了一起,一个真正的全球一体化的大时代已经开启了。

  可能没有人不愿意掌控这么一个大时代吧?

  反正,赵寿是愿意为这个大时代做些力所能及的贡献,让自己的名字在史书上好好留下一笔。

  然而,造化弄人,老天偏偏让他在即将当上大宋皇帝、这个世界之主的前一刻病倒。

  赵寿纵然有千般不甘万般不愿,又能怎么办?

  此时此刻,面对十分伤心的父母,赵寿还反过来劝他们想开点。

  赵寿说:“死生有命,天道自然,古来圣贤皆难免,儿无憾,望父皇、母后节哀。”

  见赵寿这么懂事,郑显肃再也挺不住了,她趴在赵俣的怀中,泣不成声。

  赵俣也很伤心。

  多好的一个儿子!

  多好的一个继承人!

  本来一切都很完美……

  不过,赵俣到底是千古第一帝,他很快就从悲伤中走出来,接着下旨:“众爱卿听旨!”

  听赵俣要下圣旨,除了病重的赵寿以外,其他人全都拜倒接旨。

  赵俣没有废话,而是直截了当地下旨:“皇太子寿聪明之质,日就月将,孝友温文,闻于天下。主政十二载,练达圣经。宜从春宫,付以社稷。天人之望,非朕敢私。皇太子寿可即皇帝位。”

  见赵寿都这样了,赵俣还要禅位给赵寿,所有人都面露震惊之意。

  在场之人,有不少都是大宋乃至这个世界的精英,他们很快就想到了,赵俣此举应该是想成全自己这个当了三十几年太子、主政了十多年的儿子,让他在生前就当上皇帝,而不是死后由自己册封他为皇帝。

  李纲和陈遘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陛下,不可!”

  按古制礼法,父皇禅位于太子,太子即正位为君,父皇则尊为太上皇。

  所以,如果赵俣禅位给赵寿,赵寿一旦受禅,便为正统帝王,依制当再立东宫太子,以固国本。

  可赵寿沉疴难起,命在旦夕,若于弥留之际有了私心,仓促之下,册立不当之人为储君,比如册立赵子文为储君,必致朝纲大乱,后世纷争再起。

  届时,赵寿驾崩,其所册立的太子赵子文依法当继大统,而赵俣尚在,那么,赵俣便会成为无尚皇,辈分、礼法、权柄层层叠压,前后储位纠缠,大宋和这个世界都有可能平添许多变数。

  而如今大宋一统全世界,百业俱兴,最需的就是安稳传承。

  甚至可以说,对于现在的大宋来说,稳定大于一切。

  关键,谁都能看得出来,等赵寿归天,赵俣还得当这个皇帝,然后再挑选一个合适的储君,慢慢将自己的皇位传下去,这才是稳社稷、安四海的上策。

  如今,赵俣要强行禅位于垂危的赵寿,无异于自乱章法,徒生祸端。

  更重要的是,赵寿于登基前夕突遭重伤,然后一病不起,很明显是,纵有储君之德,终无九五之命。

  在这个时代的人的天命观念中,这就是老天不让赵寿承继大统之兆。

  君权天授,顺天者昌,逆天者恐招天谴,祸及天下苍生。

  若是赵俣强违天意行禅位之举,非但不能成全赵寿,反会令天下质疑天命在宋,动摇万民归心,于国祚长远,有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继李纲和陈遘之后,其他人也都,不惜触怒天颜,力谏不可,劝赵俣还是守礼法、顺天意、安社稷。

  最后,竟然就连赵寿,都从床上滑到地下,边给赵俣磕头、边说:

  “儿臣叩请父皇收回成命!禅位之举,万万不可!

  儿臣自知沉疴难愈,命在旦夕,此身已不足为天下之主,强行登基,不过徒具虚名,于国于民,无一利而有百害。

  方今天下一统,四海归一,我大宋正逢千年未有之盛世,所重者,唯‘安稳’二字。

  若父皇今日禅位于儿臣,儿臣依礼须立储君,可儿身垂危,一旦仓促定储,他日身去,储位与皇权必生纠葛,礼法纷乱,朝纲动摇,此乃取乱之道,非安邦之策。

  且儿臣于登基前夕重疾缠身,已是天示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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