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万历修起居注 第398节

　　就在议事厅开门的那一刻。

　　小万历的内侍方平突然出现在门外，其模样，显然是要宣读小万历口谕。

　　殷正茂三人连忙走到最前方，朝着前方躬身拱手。

　　方平高声道：“传陛下口谕，户部一众官吏为新政不惜通宵达旦，甚是辛苦，陛下甚是感动，特令尚膳监煮了五锅椒姜羊肉汤，人人有份，喝饱了，才有力气办差！”

　　听到此话，户部众官吏都甚是感动。

　　这个奖赏太不一般了。

　　胡椒很珍贵，羊肉很滋补，椒姜羊肉汤，乃是大多数官员都喝不起的美食。

　　深秋天气能喝上一碗椒姜羊肉汤，一整天浑身都是暖洋洋的。

　　小万历对六部衙门从来都没有此等规格的赏赐。

　　更让户部众官吏欣喜的是，椒姜羊肉汤出自尚膳监而不是光禄寺。

　　光禄寺做饭只讲究排场，御膳的味道与材料远不如尚膳监。

　　“谢陛下隆恩！”一百多名户部官吏，齐齐拱手谢恩。

　　小万历能有此举，自然是张居正的建议。

　　昨晚，张居正便知户部要推算是否能如期完成全国丈田之事，推算的目的，自然是若推算出无法如期完成的结果，便要想办法如期完成。

　　张居正知晓户部诸官一夜未眠后，便知后者定然在思索补救之策。

　　这两年，户部官员的辛苦，满朝文武都是看得到的。

　　张居正建议小万历赏赐羊汤，一方面是为了加恩户部，另一方面也是给予户部更大的压力。

　　皇帝所赐的椒姜羊肉汤都喝了，若还不能如期完成全国丈田任务，那就是有负圣恩了。

　　殷正茂、刘斯洁、沈念三人自然看出了此目的，当下的三人，可谓是压力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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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羊汤便从外面运了过来。

　　伴随着浓烈的胡椒味，羊肉的香气四溢，使得很多人的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

　　户部的一百多名官员胥吏，一人可分一碗羊汤，每碗里至少放有四块大块羊肉，另外还有一筐筐热气腾腾的面饼，饼子管饱。

　　至于殷正茂、刘斯洁、沈念三人，小万历给予的规格是：羊肉汤管饱，想吃几块羊肉就能吃几块羊肉。

　　很快，众人便在庭院中吃喝起来。

　　这顿早餐，吃得不仅仅是羊肉，还有皇帝的关怀，还彰显了户部的地位。

　　今日，喝过羊汤的户部官吏走到外面，宣称户部乃六部第一衙门，绝对无人敢反驳。

　　殷正茂、刘斯洁、沈念三人，各自喝了一大碗泡着面饼的羊汤后，便齐齐前往了尚书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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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

　　户部众官员胥吏因通宵达旦而被小万历奖赏椒姜羊肉汤的消息便传到了各个衙门。

　　“那可是尚膳监所做的椒姜羊肉汤，每碗的羊肉足足有四块，每块都如同婴儿拳头大小，咱们吏部常常自称六部第一，可是从来没有享受过此等待遇！”

　　“唉！恨己不是户部官啊，陛下太厚爱户部了，我决定了，从今日开始将更拼命做事，若能让陛下单独赐一碗羊汤，那仕途直上青云，指日可待呀！”

　　“诸位，你们只听到户部官喝羊汤，却不讲他们这两年受的苦，陛下赐汤，实乃给他们施压呢，若年底全国丈田任务没有完成，户部官们可能就要人人受罚了！”

　　“若完成了呢？”有人问道。

　　“若完成了，他们就算特例擢升，连升三级，我都不羡慕，他们确实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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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个衙门的官员都在讨论小万历赐户部椒姜羊肉汤之事，有羡慕的，也有心疼户部官不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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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午时。

　　由沈念主笔撰写，殷正茂与刘斯洁在一旁辅助的《丈田帮扶策》出炉。

　　此策的核心之意是——

　　命精武学院的九百名学员，代表小万历出外差，依照各县丈田的难易程度，分批前往难以完成丈田任务的五十六县，他们抵达后，便是丈田钦差，将全面负责丈田事宜，地方的所有丈田胥吏、百姓、卫所兵卒，皆由他们接管调配，地方州府之官皆不再过问。

　　阻碍丈田者，无论是何地方的权贵，丈田钦差皆有先斩后奏之权。

　　此策，意在令精武学院的学员们倚仗他们的执行力与管束兵卒的能力，全力以赴完成丈田任务。

　　沈念将丈田任务归结为了五个词：清查、丈量、造册、核验、上报。

　　他们只需关注这五个步骤。

　　哪个步骤出现问题，便处理哪个步骤的问题，任何琐碎，全都强力解决。

　　很快。

　　此《丈田帮扶策》便呈递到了禁中。

　　小万历看过之后，差点儿没有激动得跳起来。

　　精武学院的学员，乃是他的嫡系，是他顶着压力主动筹建的队伍。

　　若这些人能顺利完成任务，将为小万历带来诸多好处，日后小万历若再有变革之策，完全可以倚仗精武学院学员此次的功绩告之群臣。

　　此事若成，将会大大提高他走向亲政的速率。

　　“知朕者，沈卿也！”

　　小万历无比兴奋，觉得沈念想出此策率先是为他着想，恨不得将沈念立即擢升为阁臣。

第279章 精武卫出动！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十月二十五日，近午时，城郊。

　　精武学院，练武场上。

　　小万历身穿帝王常服站在高台之上，下方是站姿整齐如梳的九百名精武学院学员。

　　精武学院副总教习张溶、梁梦龙、沈念三人则站在最后方。

　　此刻，精武学院一众学员已知他们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待小万历讲完话后，他们便将分队奔赴有可能未能如期完成丈田任务的五十六县。

　　小万历面色严肃，环顾下方，然后大手一挥。

　　唰！唰！唰！

　　不远处，数名骑马擎旗的锦衣卫从后方奔来，然后在九百学员前方与两侧来回穿梭。

　　旗帜迎风摆动，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三个大字：精武卫。

　　小万历高声道：“在精武学院，你们是学员，但出去办差，你们便是精武卫，是代行皇权的天子亲军！”

　　九百名精武卫望着旗帜都甚是兴奋。

　　精武卫，无疑比锦衣卫的上限更高，毕竟朝廷是将他们朝着将军方向培养的。

　　而在小万历说出“精武卫是代行皇权的天子亲军”后，他们便有了身份和地位。

　　他们前往地方，即使是州府主官，也不得不低头拱手，听从他们的命令。

　　“谢陛下！”精武卫们齐齐拱手高呼。

　　小万历缓了缓，道：“此次差遣，虽非军务，但比军务更加重要，丈田对当下大明有多重要，朕不再赘述，派遣你们担任丈田钦差，是因朕相信你们的执行力，相信你们能完成那些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朕希望你们能将‘清查、丈量、造册、核验、上报’五个词牢牢记在心中，丈田之流程，只有这五项，没有其他，能记清吗？”小万历特别强调。

　　“能！”九百精武卫声音嘹亮。

　　“向朕复述一遍！”

　　“清查、丈量、造册、核验、上报！”

　　“再复述一遍！”

　　“清查、丈量、造册、核验、上报！”

　　“最后再复述一遍！”

　　“清查、丈量、造册、核验、上报！”

　　小万历的声音越来越大，九百精武卫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这五个词已完全刻在他们心里。

　　此乃沈念专门建议小万历交待的。

　　这些老兵，长期身在军营，让他们思索丈田方略，不是他们的强项。

　　但让他们严格依照这五个流程去执行，他们做的绝对比瞻前顾后，汇报程序琐碎的地方官要好。

　　小万历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有信心做大明的英雄吗？”

　　做大明的英雄。

　　正是沈念近期在精武学院讲课时宣扬的主题，还刚好对应了那句：不想成为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有！”

　　九百精武卫全都扯着喉咙回答。

　　这一刻，他们的建功之心，已经被完全点燃。

　　“好，上酒，朕为你们送行！”小万历说道。

　　很快，后面便有一大批厨工拉来酒水与酒碗，然后迅速分发到每一名精武卫手中。

　　张溶、梁梦龙、沈念三人也都手捧酒碗，面色严肃。

　　片刻后。

　　小万历站在高台上，举起酒碗，高声道：“来，干了这碗酒，朕等你们凯旋，为你们庆功！”

　　说罢，小万历一饮而尽，九百精武卫们也都一饮而尽。

　　这碗酒，代表着小万历对他们的信任，同时也是沉甸甸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