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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雍正,我是乾隆? 第397节

  弘历见此没好气地说:“成何体统!本来可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一个个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但凡勤于王事半分,何至于此!”

  这些大臣们皆哑口无言,只低埋着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呼吸。

  “起吧。”

  不过,弘历责备归责备,还是没有打算为批评这些大臣而浪费太多时间,也就抬了抬手。

  这些大学士和部院大臣也就在谢恩后起了身。

  “你们举荐的奏折,朕都看了。”

  “但朕看后,很愤怒!”

  弘历这话一出,这些大学士和部院大臣皆心里一颤。

  鄂尔泰和张廷玉等军机大臣也忍不住抬起了眼,看向了面容严肃的弘历。

  弘历则沉着脸继续说道:“有的一口气举荐了十几个可任尚书督抚的,有的则只举荐一两个,简直是两个极端!”

  “而举荐十几个的,甚至多有明显不适合任尚书或督抚的大臣,也在保举之列!”

  “如马兰泰所保德宁可胜尚书之任,可这德龄,连朕都知道,他嗜酒如命,诸事糊涂!”

  “从前,他就被太上皇训饬不胜巡抚之任,故转京授为护军统领武职,后因其本为文臣,才姑且用为工部侍郎。”

  “此人用为侍郎,姑且还能容忍,如何用为尚书,让其担国家大事?!”

  “再有,许政任布政使多年,颇能清楚,但自任副都御史后,不求无功,只求无过,颇为苟且,如何能转为侍郎?”

  “朕算是明白,你们举荐十几个的,只恨不能趁机多荐举几个,以市德徇私,得一个好进贤良的美名,而不问什么优劣。”

  “而只举荐一两个的,则是畏惧举荐者将来连累自己,故为明哲保身,只肯举荐一二个可以确定不会有何大过错的,且即便犯过错也不至于太牵连,同时又能应付交差了事。”

  “当官如此敷衍塞责,而只为名为己一家一姓之安,像话吗?”

  弘历沉声问着的同时,也睥睨向了这些大学士和部院大臣们。

  这些大学士和部院大臣们皆如木头一般立在原地。

  弘历一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开始由衷的感受到,这些大臣中的大部分,除了这个时候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外,大部分肯定是在用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对抗自己这位要励精图治、宽严相济的帝王,同时表达自己只想躺平,享受盛世生活的苟安主张。

  “主子圣明!”

  鄂尔泰知道,这个时候是需要自己这些军机大臣来缓和君臣关系的时候,也就出列说了这么一句。

  接着。

  鄂尔泰就在弘历看向他时,奏道:“诸公确实大多要么过于老成世故,要么只为沽名钓誉,用心已不在实事上,只是要裁汰也不能立即裁汰,还是真得明确几个可堪拔擢大用的后辈为妥。”

  “奴才斗胆保荐家翁迈柱、海望、杨名时、郝玉麟、张允随这五人。”

  “用人不论君子小人,但求能济事,俱属可用,虽小人亦当惜之,教之。但不能济事,俱属无用,即善人亦当移之。”

  “家翁迈柱素来大事不糊涂而敢于任事,可任尚书。”

  “海望勤劳敬慎,办事实心,亦可任尚书。”

  “杨名时学问通达、处事干练,虽曾因姑容下属、溺职亏空被降罪,但人才难得,仍可起复尚书。”

  “郝玉麟素善钱粮经济,精明勤谨,可为总督。”

  “张允随善治庶政,安民有方,可任巡抚,尤其在西南诸省巡抚,都可以称职。”

  鄂尔泰将自己所荐举的人列了出来。

  弘历听后颔首。

  他听得出来,鄂尔泰这是用了心思的,而且还举贤不避亲,把他岳翁迈柱放在了首位,甚至特地说出君子小人都可以用的这种容易被人非议的言论。

  彼时,张廷玉也出列言道:“诚如陛下所言,为臣者当忠勤于职守,不能徇私苟且,臣斗胆举荐阿克敦、补熙、邵基三人。”

  “阿克敦才德兼备,素有扫尾善后之才,可为尚书。”

  “补熙缜密廉能,可为总督。”

  “邵基清廉忠直,勤能爱民,可为巡抚。”

  张廷玉也补充起了理由。

  弘历对这三人也有所耳闻,自然能够确定张廷玉没有瞎举荐。

  但鄂尔泰和张廷玉的举荐过于有质量,也让弘历产生了别的猜疑。

  所以,接下来其他军机大臣的推荐,他也没怎么听,只微微颔首,而在这不久宣布了退朝。

  “中堂!”

  “中堂!”

  而在散朝后,除岳钟琪这个刚刚由武转京师文职的官员外,大学士和部院大臣们就朝鄂尔泰和张廷玉围拢了来,且都露出了担忧之色。

  鄂尔泰对此先叹了一口气,接着就背手一边往外走一边摇头:“你们啊,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体谅主子的勤政图治之心啊!非得让主子因此也跟着好逸恶劳才罢休是吧?”

  “我们哪里敢有这样的心思,不过是真没想到今日这么巧,大家都没有早点来朝房。”

  “正是啊,如今也就只能请中堂在主子面前为我们说说好话呀!”

  围拢在鄂尔泰身边的大学士和部院大臣们为此辩解恳求不已,且都懊丧不已。

  鄂尔泰则在这时瞥了张廷玉方向一眼,随后说道:“就因为你们不争气,所以主子还是得多倚靠科甲出身的士人,哪怕是我鄂尔泰,也得继续举荐一些科甲中人,而看看你们保举的那些人,也的确拿不出手,甚至有戏耍主子的嫌疑!”

  “中堂冤枉,我们哪里有您善于识人用人的本事,也不敢真的不通过您的首肯就擅自举荐他人,这次若非主子直接越过军机处,让内阁部院都举荐,我们也不会在主子面前献丑!”

  鄂尔泰身边的这些官员忙解释起来。

  张廷玉这里也对一干科甲官员摆手:“你们着实是丢了士大夫的脸面啊!让陛下只看到了虚伪,没有看到真正的忠诚!”

  “我们明白,陛下骂得对。”

  “好在有中堂,以后这真正为国举贤的事也只能靠中堂了。”

  “我们本来也不愿意饶过中堂直接保荐官员,所以也就只好如此。”

  这些科甲官员倒也都垂头丧气不已,同时说了一句举荐人才靠张廷玉的事。

  鄂尔泰侄子鄂昌如今在批本处行走,也就因此在不久后先知道了这些人,还对自己在会试中刚刚中第的门生胡中藻说起了这件事,而笑道:

  “可见,朝臣们多苟安沽名,不欲举荐真贤才,且只愿依附托庇我叔父这样的领班军机,故天子让他们举荐人才,他们也故意或市德徇私,或明哲保身,而不认真举荐。”

  “这也就导致,天子只能依赖我叔父这样的领班军机、三朝老臣,才能用人啊。”

  “此乃好事,天下英雄从此将尽出鄂中堂门下也!”

  胡中藻听后也笑着说了起来。

  鄂昌则叹息一声:“话不能这么说,还有一张桐城,可与我叔父匹敌!”

  弘历在接下来去看望了在病中的朱轼,也向朱轼提起了今天的事,且道:“朕似乎离了鄂、张二人便不能行事,两人可能没有结党的意识,但事实上已经存在百官只唯两人之意志是从的情况。”

第403章 乾隆的大公主

  朱轼看着站在雕花隔扇门处,背对着自己的弘历,不禁露出敬仰之色。

  他听得出来,眼前的乾隆帝是不甘于现状,做守成之君的,有勤于发奋之心。

  为此,朱轼也就开口回应说:“陛下只要能让自己所主张的礼最终得以实现,倒也不必在乎是通过谁来实现。”

  “普遍苟安的官僚习气,促使他们主动依附鄂尔泰和张廷玉,而忘君臣大义;但陛下只要把握好平衡,不使其中一党占了上风,而彻底打败另一党,同时寻机培养更多自己人。”

  “那将来,双方必因能争的位置越来越少,而先自己阵脚乱起来,自然也就不得不转而依附陛下。”

  朱轼这么说后,弘历只微微一笑,回头看向这位老师。

  “这也是朝中官僚们的聪明之处,知道只有依附鄂尔泰或张廷玉这俩元老,朕才不能严厉处置他们当中的任何人!”

  “毕竟,严厉处置了鄂党的人,张党就会占上风;而严厉处置了张党的人,鄂党的人就会占上风。”

  “朕要是聪明点的帝王,知道平衡朝廷,就得不偏不倚,不能对其中一党的任何人过严处置,自然也就谈不上连根拔除。”

  “朕也会因此,陷入这维持平衡的泥淖中,而不能自拔,不能维护皇纲国宪的尊严,不能为民伸张!”

  “这样下去,如何得了!”

  弘历说到这里,就摇了摇头。

  朱轼则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弘历。

  “陛下明洞万里,不以能操平衡之术而沾沾自喜,乃臣亦也未曾料到也!”

  “想来,百官也未曾料到。”

  “而臣还是那句话,只要陛下愿意等下去,他们必会乱起来,苟安者必毁于苟安,如同急于求成者也必毁于急于求成一样。”

  朱轼不疾不速地笑着回道。

  弘历颔首:“先生进谏的是,朕有的是时间等,也不怕他们真能拉着朕沉沦下去,大清说是地大物博,但细究起来,能给人富贵安稳的机会也不多,越到底层越少!”

  “可我大清人口又日益繁多,甚至远超前面诸朝,所以越到下面,越不能苟安,越没法不为一粒一食而争个头破血流;也越是要为了出人头地而不择手段。”

  “户枢不蠹,流水不腐。”

  “谁要是想在大富大贵后就安于现状、不思进取,那自然有的是人想把他从那富贵的位置上拉下来!”

  “这天下唯有德者方能得富贵。”

  “何谓有德,不利己也!”

  弘历这么说后,朱轼表情逐渐凝重。

  不过,弘历其实还没提将来西洋殖民者的威胁,以及东洋在西洋刺激后也崛起而意图侵吞这片土地的威胁,乃至北方罗刹国一直对这片沃土虎视眈眈的威胁。

  朱轼只是越发意识到,自己这位学生是深谙这片土地的底层本质的。

  在很早就信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这片土地上。

  大多数底层百姓都是潜藏的鹰派。

  而百姓暂时表现出的强大忍耐力,也不过是因为抢掠的收益暂时不如种田的收益而已。

  因为,百姓占有的人均资源严重不足。

  而占有大部分资源的上层统治者才会在骨子里愿意当一个鸽派,希望所有人都本分老实,斗争也能斗而不破,不掀桌子,留有余地,即便成为输家也要体面的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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