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崇祯摆烂怎么了?! 第102节
唐通追了半个月,好多次他都摸到了王嘉胤的尾巴,每次这个时候,王嘉胤就又抛出几百上千的弃子,让唐通不得不停下来处理,因为他追得紧,贼寇没有实际攻城,这一路上倒是没有县城失守,关中百姓并没有遭受太大的波及。
而此时巡抚洪承畴也终于腾出手来了,对于唐通的失误,他也有点破防,因为防守不当他已经被朝廷痛批了,结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洪承畴的调兵遣将之下,多支部队开始联合围剿王嘉胤所部贼军。终于在商洛再次将其堵住,大军将其层层包围,王嘉胤也走到了穷途末路。
奇迹没有再出现,王嘉胤困兽犹斗,英勇战死,王自用率部投降后自刎而死。朱由检下旨,对俘虏实行“十一抽杀令”。
第231章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从时间上来看,横天一字王嘉胤死得比闯王高迎祥更早。他战死的时候,闯王还在押往京师的途中,甚至如果他行军稍微快那么几步,没准还能在潼关门前截住囚车,将高迎祥救回来一起并肩作战。
崇祯三年,关中冬十月雪,至次年正月不化,道路壅塞,商旅断绝!而高迎祥与王嘉胤最后的战斗都发生在冰天雪地之中。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像是在办丧事一样;自高天之上飘荡下来的雪花像是撒的纸钱,呼啸的寒风是为他们吹奏送葬的唢呐。
他们就是在缺衣少食、忍饥挨冻之中作战,冻死饿死的要比被官军杀的人还要多。潼关南塬战俘营,这里关押着三支贼寇的五万多名俘虏。
之所以选择此地,一个是因为这里距离商洛比较近,遵从的是就近原则;二则是潼关军力雄厚,将他们放在潼关守军的眼皮子底下,如果作乱,方便镇压;
第三个原因则是他们之中的幸运儿将会经由潼关离开陕西,虽然不知道最终去往何方,但或许能有一条活路。第三点也正是这些战俘能够如此乖巧的原因。
关中的粮食本来就少,五万个人,五万张嘴,洪承畴恨不得让这群人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不过,不过皇帝仁慈,他也只能听令行事了,但要他把宝贵的粮食拿来喂这群流寇是不可能的,最多赏点甘薯、麦麸给他们吃。
甘薯连根带土与藤蔓一起丢进锅里面煮,这样的东西俘虏们吃了半个月,吃到肚子泛酸水,吃到眼睛冒绿光。
然而今天他们却破天荒地吃上了一顿白米饭,虽然米是陈米,吃着一股子怪味,但这比他们之前吃的泔水要好太多了。
战俘营就像是过年了一样,俘虏们罕见地爆发出欢声笑语,却让看守的官军将士们精神高度紧张。
今天对于这群俘虏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日子,很多人将会死去,为此,战俘营的外面已经悄悄调来了两万大军,一半是洪承畴的秦军,一半是他从潼关借的。
饭后,官军向战俘营的人们宣读了执行十一抽杀令的圣旨,用以惩戒他们的造反行为。笑容在他们的脸上凝固了,不少人当场吓哭。
唐通冷笑着说道:“造反本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们以为投降了就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么?圣上愿意饶恕你们之中的大部分人,已经算是非常仁慈了!”
然而他们口中的所谓的仁慈的皇帝,恶意却不仅仅如此。十一抽杀令是中午宣布的,生死签推迟到明日才开始抽,今夜将是难眠之夜。
深夜,简陋的草棚下,马穆罕默德明远跪坐在秸秆铺成的大通铺上,他双手抬起至耳际,掌心朝前,口中念诵安拉乎艾克拜尔,然后朝着圣城的方向虔诚祷告,然而,他的真主并没有回应他的祈祷。
巨大的恐惧笼罩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体如同筛糠一般抖动,而这诡异的一幕却让他同样睡不着的兄弟们惊诧不已。
当马明远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身旁汇聚了一大群人。
“你看到了什么,穆罕默德我的兄弟!”阿卜杜拉急忙问道。
月光反射在白雪之上,也照亮了阿卜杜拉他们那充满期待的脸。
马明远愣住了,他原本已经打算接受自己的命运,十抽一而已,他大概率不会死,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他要去赌那一成的死亡率,凭什么他的命运要让汉人随意摆弄?!即使是先知也不能随意决定他人的命运!
“听着,兄弟们,我听到了真主的训示,他说我们的命运应当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今夜我将发起圣战,带领你们脱离此间樊笼!”马明远高声喊道。
他知道明军从来不会在夜晚进入战俘营,明军不屑于监视他们这群手下败将,他的话让草棚下的众人沸腾了!
“马兄弟,我们可以加入你们么?”刘五四怯怯开口道,他并非马守应口中的回人。
马明远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多点人就多一分胜算,他没有理由将刘五四拒之门外:“当然,我的兄弟,‘信士皆兄弟’,你相信安拉,对吧?!”
“当然!”刘五四信誓旦旦地回应道,虽然他并不知道安拉是哪一尊佛陀。
刘五四的加入给了马明远灵感,他也终于明白自己的阿达为什么会选择与汉人合作了。在大明,他们的力量太弱小了,想要成事,不得不借助汉人的力量,将汉人也给鼓动起来。
其实他只是养子,马守应四十多岁了还没有儿子,他的妻子也打算按照汉人的传统给他纳妾的,但是被拒绝了。他选择收养了一些孤儿,这些孤儿有汉人的、有蒙古人的,甚至有女真人的。
这些善举被人看在眼里,为他赢得了尊重,给大明当过兵,他很能打,他相对公道,很聪明,能服众,随着年龄增长,他的威望越来越高,逐渐被人尊为阿訇,甚至被其他民族的少民视为领袖。
然而这种行为在朝廷的眼里跟造反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于是他遭遇了当地官府的重点关照,而不出意外的是,他也确实造反了,造反的原因是绥德汉回因争夺水源,他觉得官府偏袒汉族地主。
马明远于是在营内号召更多的人加入他,大声密谋反叛。他的兄弟们基本都选择加入了他,而汉人则要清醒不少。造反死全家是个常识,造反失败了就是个死,这很公平,况且他们也不一定死,不是吗?
至于造反,他们不是刚刚造过吗?!双方摆开阵势都没有打赢,现在手无寸铁想上天啊!
虽然这个什么十一抽杀令他们也害怕,也焦虑得睡不着觉,但是他们累了,已经不想再折腾了。甚至有的人想要举报马明远,没准还能获得官军嘉奖,免抽生死签,于是叛乱率先在俘虏的内部爆发了。
马明远杀死了想要举报他的汉人,刘五四见状呆愣在原地,但也只能跟随马明远一条道走到黑了,因为就算他现在退出马明远的队伍,也会被视作汉奸帮凶,会被活活打死的。
汉回矛盾一触即发,但马明远现在最要紧的是逃跑,而不是与战俘营里面的汉人一决胜负,他们也才那么点人,会被人海淹死的。好在汉人也没有那么的团结,虽然死了个同胞,但大部分的人还是选择了做一个看客。
当然,被马明远撩起逃跑心思的人并不少,只是不是所有人都想加入马明远,参加他那什劳子圣战。
不少聪明人眼睛咕噜噜转,趁着人群骚乱,悄悄退至众人身后。然而即使战俘营里面人声鼎沸,战俘营外面却依旧维持着诡异的安静,就像马明远想的那样,明军甚至都不屑于进来看他们一眼。
骚乱一直持续到了天明,本来就焦虑睡不着的人更加睡不着了。这一夜,五万人里面能够入睡的人寥寥无几,大家顶着个黑眼圈集合,准备抽生死签,迎接命运的审判。
然而众人就看到了营地中央那恐怖的一幕:昨夜还是意气风发的马明远,被当着数万人的面吊死在了高高的旗杆上,众人看着他不断地挣扎,直到咽气也不曾见到祂来拯救他。
旗杆下是堆成一座小山的尸体,战俘营的临时看守唐通风轻云淡地站在这堆尸体旁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战俘营的众人看着他,脊背一阵阵的发凉,不少人心中庆幸不已:他们赌对了,官军怎么可能会不提前设伏啊!
十个人一组,生死签开抽!当答案揭晓的那一刻,有的人喜极而泣,有的人面色灰白,有痛哭流涕的,有当场疯掉的。
他们的帝皇展现了最后的一丝仁慈,让他们吃了一顿肉羹拌饭,以全君民之义。
十一抽杀令,原本是让活下来的九个人杀死抽到死签的那一个人,但这是针对军队的做法,还需要他们相互之间有同袍之谊,这样才会使得他们饱受道德的煎熬,对十一抽杀令恐惧到极点。
但朱由检不需要他们去当兵,自然不能再训练他们的血勇之气,至于愧疚感,还真有人以为这群流民是什么道德先锋啊?!
道德感太强的人甚至活不到现在,先贤一直看得很清楚:仓廪实,而知礼节!
无论是他们动手还是官军动手,他们最终都会算在朝廷的头上。
最终被指派充当刽子手的是秦藩卫队的这帮纨绔们,说是纨绔,其实他们挺冤枉的,真要是生活过得去,谁赶着来给宗主当护卫,上战场卖命啊!
朱由检得知秦藩卫队的存在的时候确实被惊艳到了,如果是一般皇帝肯定会出手将其打散,因为历代皇帝都坚定不移地实行削藩策略,见不得宗室血勇,但朱由检却不嫌事大,既然这群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那么上进,他自然是要多加鼓励的。
东方骑士唉,多稀奇啊!历史证明,最好的兵员不是什么军户,而是六郡良家子。
老朱家的百万子嗣被人当成了大明的负担,宗室把大明吃垮了的论调不是在后世才有的,大明本地人也没少蛐蛐这件事,官员拿这件事为由头站在道德高地上谴责皇帝,这很不好!这严重影响了朱由检的统治基础!
虽然秦藩的这支宗室卫队还很弱小,在战场上打出了负战绩,但未来可期嘛,谁也不是生来就会打仗的。
自此,陕西最大的两股流寇已经覆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陕西应当会安静不少,美中不足的是没有逮到,如今已经不知道流窜到什么地方了,如果他能够安分一些,一直隐姓埋名,朱由检也不是不能当没有他这个人。
活下的这些俘虏将会用于疏通河道,当隋唐大运河上的纤夫,他们仍旧可能会被累死、冻死,活不到正常寿命,但大概率不会被饿死了。
然而,绝望依旧笼罩在西北大地之上,就像丐帮弟子不是由丐帮来决定的,流寇的产生也不是依靠简单的剿抚可以改变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第232章 吾师,朕甚念汝,且速归!
平凉府城西北部一百七十里处即是固原州,亦是三边总督治所之所在。
固原以东、以南多为府县区划,是为陕西民管区域,归属于陕西布政使司管辖;而固原以西的大片狭长地域,是为陕西行都司所辖,属于军管区,多为卫所管制,不设地方官府。
陕西行都司最西为肃州卫、高台所、甘州卫,也即是甘肃地区,这里便是明帝国国土的最西边界。本来大明的国土是包括了哈密卫的,只是老道士忙着修仙,这里让吐鲁番给抢走了,大明只能退守到嘉峪关内。
而嘉峪关则直接面对卫拉特蒙古势力的攻击,且由于甘肃胡汉掺杂、宗教信仰混乱,受外部势力蛊惑起兵作乱,边民与卫拉特蒙古各部勾结、前后夹击嘉峪关的情况并不罕见。
且由于吐鲁番汗国也在走下坡路,如今甘肃地区的内患甚至比外患更为严重,仅孙承宗到任的这三年,嘉峪关就被进攻了十几次,情势最危急的时候,几近失守!
嘉峪关的敌情严重牵扯了孙承宗的精力、兵力,以至于他在镇压陕北农民起义的事情上表现寥寥,但他并不是在摸鱼,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的治军压力极大!
陕西行都司所辖最南为洮州卫、岷州卫,这里已经属于雪区,被大大小小的教派势力与地方贵族实行恐怖统治,其中以格鲁派的势力最大。
格鲁派又称为黄教,属于藏传佛教教派,也就是蒙古大汗孛儿只斤林丹逼着手下改信,并成功逼反差不多一半部落的“垃圾玩意”。
有时候孔老二还是有点作用的,士大夫再怎么卑鄙无耻,儒家再怎么僵化变质,也好过这些牛鬼蛇神。文人之间最多相互之间赠几首歪诗,总好过三天两头写信给好友,借几副湿肠、心肝用来做法事吧!
从藏传佛教能够传到漠南蒙古,甚至差点将爱新觉罗福临拐出家,就知道这玩意的侵略性到底有多强!
在甘青地区,黄教、绿教、白教、红教、花教等百家争鸣,唯独孔老二在此地吃瘪,也仅有各卫所的卫学还在传授四书五经,教化伦理道德。
但仅仅依靠卫所的少量人口,大明在西北边境的群众基础还是非常薄弱,这进一步加剧了边防的难度。
这片东西距离一千二百多里、面积五十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三分之一个陕西大小的区域,朝廷的鱼鳞图册统计人口仅为二十余万人,这二十余万基本都是军户,可以粗略地认为这些就是陕西行都司所有汉人的数量。
而如此广大的区域,自然不可能只有汉人,大明在这里需要与西番、蒙古、土官等共治。
这里自古以来就很干旱,但雪山融水恰好弥补了这一点,通常来说,绿洲农业是不会受到旱灾影响的。
但崇祯年间的大旱灾并不是通常情况,这是由小冰期引起的旱灾,以一种比较抽象的形式对绿洲形成打击,那便是天气太冷了冰川消融速度减缓,冰川融水自然也减少了,绿洲的水不够用了!
旱季的时候,非洲草原上的动物都会因为水源而干架,更何况是人?各民族都在乞活,此地并不太平!
比较反直觉的一点是,甘肃虽然干旱,人口少得可怜,但是巅峰时期的甘肃,不仅可以通过绿洲军屯自给自足,甚至还有余量用来支援宁夏、延绥等边镇,年均产粮食数百万石!
大明的边疆大抵都是这样的存在,看似破破烂烂,距离远,又不值钱,实际上能够爆发出极其惊人的产能,在军事、经济上都具有极其重大的价值。
就比如辽东,在洪武时期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大明跟辽东的通道只有一条登辽海道,辽东只是大明的飞地。
但辽东的土地肥沃,一岁之收,可足数岁之用,足够养活朝廷的大军,甚至还能在财政上给中央补贴点,而且既然是边疆,自然还要发挥最重要的边防作用,军事缓冲作用,不至于被人一下子冲到都城下之下,大明也曾动过迁都西安的念头。
历朝历代的君臣无比痴迷于开疆拓土之功,这并不是为了虚名,而是为了给本民族争取切切实实的生存空间,是延缓内乱的爆发,缓解人地矛盾的伟大实践!
当然,朱由检起初其实并没有认识到这些,刚来的时候他只有一个朴素的愿望,跟如今的陕北百万灾民一样,那就是活下来!
为此应当实行战略大收缩,辽东是可以放弃的,甚至陕甘宁也是可以放弃的,当然也包括了陕西行都司所管辖的范围。
但孙承宗和朱燮元告诉他,放弃甘肃并不会使得边防变得更容易,朝廷不是单纯地缺少军队,而是缺少可以养活军队的配套措施,放弃甘肃,那甘肃镇的军户将无处安置。
而敌人也可以长驱直入,进逼中原,甘肃镇既然是九边之一,自然是有其存在的道理的。
……
固原城内,积雪三寸,出生于嘉靖四十二年的孙承宗头发已经差不多跟这雪一样白了,嘉峪关的守将跟他要兵要粮,说自己麾下只剩下一千多兵士,还有一半是白头兵,摔一下都可以准备后事的那种。
嘉峪关本来是有粮食的,可惜上个月被土寇攻入关内,放火烧了粮库!孙承宗眉头紧锁,他不确定这粮仓是不是真的被土寇给烧掉了,还是嘉峪关守将在玩火龙烧仓的把戏,他打算让甘肃巡抚梅之焕去看看。
孙承宗摊开信纸,下笔如游龙,却只在纸上留下干巴巴、断断续续的线条,隐约组成一个看不太清楚的字形,他有点尴尬。
老头轻轻叹了口气,从宽大的袖子里面取出一个精致的铜炉,这是皇帝特意送给他的暖手宝,此物正式的名字应该叫做袖炉,只是皇帝确实在信中管这个叫暖手宝,倒也…颇有几分趣味。
小巧铜炉里面放的是果核炭,据孙承宗观察,用的应当是杏核,每斤几十文的高级货,比普通木炭贵十倍,孙承宗平时都不舍得用,只是因为这是皇帝御赐,他又不能拿去卖了,所以才奢侈了一回。
他打开铜炉的镂空盖子,将笔尖放到炭火上面烤了一下,直到笔毛变软,才继续书写,这一次下笔果然顺滑了不少,写了半页,想沾墨,却发现砚台冰冷,上面的墨汁也早就冻住了。
他又叹息了一声,将砚台搁到小铜炉上炙烤,可这样一来,他的手指又被冻住了,皱巴巴的皮肤冰凉凉,手指难以屈伸。
老头又想到了嘉峪关的守军,不管是不是火龙烧仓,这粮食还是要给他们调遣的,他们又没有暖手炉可以用,这再饿上几天,可能真的要被冻死了。
就在此时,孙承宗的书童抱着个包裹闯了进来,他颇为兴奋地喊道:“老爷,京城来信!”
孙承宗的思绪被打断,看着这个比以往大了不少的包裹,他的面上苦笑,心中却暖洋洋的,他每次上奏,皇帝批复公文,总要捎上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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