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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崇祯摆烂怎么了?! 第104节

  “铛铛铛,吃饭咯,吃饭咯!”

  苍凉的号子声随着铜锣声戛然而止。原本面上总有着一股化不开的苦涩感的劳役们,脸上浮现出肆意飞扬的笑容,就好像一群榆木雕像突然间活了过来。

  他们抛下手中巨大的石墩,纷纷在饭桶前面排起了长队。他们的碗好大一个,不像碗,反倒是像个陶盆。

  这么大的碗,他们吃得完么?!年轻的书童有太多的疑惑,但这一次他没有劳烦自家老爷解答,原来这碗是只给装碗底那么一点的啊!一小勺杂粮饭,一大勺甘薯叶子汤,就是他们的午饭了。

  他们一个个蹲在地上,明明有石墩子可以做桌子,他们就是不用。他们吃得好香,明明是猪食一样的东西,却大口大口地吃,满脸的幸福与陶醉。汤水将碗涮得很干净,然而他们吃完喝完以后,还要再舔一遍,把旁的人都给看饿了。

  就像西方贵族与农奴几乎不是同一个物种,孙承宗一行人也是一眼看去就不是凡人。不过这里毕竟是东西交通要道,有官员从这里路过并不稀奇。出于礼貌,管事的不入流小官还是跑过来见礼,孙承宗于是顺势与之攀谈。

  管事知道这位竟然是三边总督、帝师孙承宗之后,差点给跪了,于是有问必答,无比恭顺。

  “大人容禀,咱们负责修这条麟趾塬驰道的,总共有一万三千八百九十六人,下官手上管的有七百号人。”

  然而孙承宗问的问题有些刁钻,管事差点答不上来。

  “大人,这些人现在既不是民户,也没有编成军户,现在是新设的‘河道民’,文书上管他们叫‘漕户’。可以走动,但不能乱跑,通常不能离开大河三十里;可以娶妻;不发钱,给粮食,挣工分……”

  问完以后,孙承宗略微有些失望,因为他看出来了,这所谓的“漕户”就是临时设置的,能够安置的人口也很有限,并不能完全解决现在陕北的问题。

  主要还是用来安置这些招抚的贼寇的,直接放回去种田,大概率还会反;全部杀了,又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下午,孙承宗一行人来到了三门峡,所谓三门,指的是人门、鬼门、神门。在这里,黄河被河心的三块巨石劈开:靠近孙承宗这边的是人门,两块河心岛夹着的是神门,北面的是鬼门。

  此时三门峡上演的,是比修路更为震撼的一幕:修路的时候,夯实路面是几个人一组;而三门峡这里的纤夫,却是几十上百人齐拉纤绳,纤缆粗如碗口,七八百石的运粮船在整齐的号子声中逆流而上。

  纤夫的草鞋紧紧贴着路面,脚趾曲起,每一个都在用力,小腿上的肌肉隆起成筋束。他们身体向前倾斜,几乎贴到了地面上,努力抬头,额纹层层叠叠,也依旧阻止不住汗水流淌而下,顺着眉毛,沿着下巴滴落大地。

  江心三岛的河岸上站了人,远远看去像是一群蝼蚁,原本单向无法拉动、难以控制方向的巨大漕船,如今却被两边合力,凭借着人力硬生生给拉了上去。

  除了神门被放弃,南北通道都利用了起来,大量的漕船在此处完成了跃迁,满载着希望驶向渭河,将宝贵的粮食运抵关中,漕船,前进四!

第235章 虔诚的传教士需要经受上帝的考验

  汤若望所乘坐的民船并没有役使纤夫的资格,三门峡历来是航运禁区,在黄河水流充沛的时节,此处根本就无法通航,这就是为什么还要在三门峡修路,现在也只是赶着冬季窗口期,抓紧时间运粮。

  三门峡段全长只有不到二里地,纤夫拉着船只跨越而上,却需要耗上大半天的时间,而且需要拉纤的不只是这一航段。

  在三门峡至孟津的三百多里航程之中,因为河道狭窄、水流湍急、河道太宽、船只搁浅等缘故,需要拉纤的航段总结也有二三十里。

  综合种种因素,也导致了三门峡航段堵船非常严重。时间紧、任务重,纤夫只能承接官方任务,而无法开启民用商业化。

  当然,一般商人也不会考虑在这一段跑船经商,也只有傻不拉几的狗皇帝会做这种不计成本的蠢事。

  光靠三门峡段是不可能容纳几万俘虏的,朝廷也不放心在没有足够兵力看管的情况下,把他们都聚到一起。

  看守俘虏的兵力只能临时安排,不可能为了看住他们,长期耗在那里的。他们被分散安置,分配不同的工作,吃饭可以,不能白吃,至少得干活创造价值。

  汉人对于自然环境的开发和改造是非常惊人的,灵渠、郑国渠,更有个缺心眼的杨广,将运河修得四通八达,东西南北联通,只可惜,他刚享受了七年运河的便利,就白白便宜了李世民。

  到了如今的大明,东西向的运河基本处于荒废状态,南北向的京杭大运河倒是依旧运行着,只是多少有点便秘,时不时堵一下,需要年年疏通、年年清淤。

  京杭大运河的南部商品经济繁荣,运河畅通无阻,最关键的山东段却经常堵塞,也不知道是天灾还是人祸。大明当然有能力重修东西运河,但可能修好以后,就要便宜满清了。

  东西运河的受阻,除了黄河改道、地质变迁的问题,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西安的政治地位的下滑。

  河流本来就是东西流向的多,要论困难,开挖南北运河并维系航道通畅更难,甚至为了维持运河水量,得在沿途设置水柜,依靠人工水库和天然湖泊的水源调配,才能勉强维持运河的通行,完成每年的南北漕粮运输。

  改天换地的伟业看着带劲,但代价却是千千万的百姓来付的,大明是怎么起家的,朱由检还是很清楚的,他怕要是在这个灾祸连绵的时节大修运河,怕是黄河里面又要挖出来一只眼的老石人了。

  所以,汤若望看到的河道疏通工作,本质上其实是一项农业生产活动,淤泥肥田才是主要目的。所以在补贴口粮的情况下,百姓服役的积极性还是很高的,至于河道被疏通,则属于副产品了。

  而运粮活动则主要是依靠纤夫来运作的,修运河工程量太大了,就算拼命修好了,指不定哪一年,黄河母亲就会给一个肘击,不是河道堵了,就是河流跑路了,到时候同样的苦还得吃一遍、二遍。

  古代皇帝最飘也是最弱智的愿望,就是所谓的开万世之太平,朱由检从来不做无法实现的梦。

  汤若望等人于是下船上岸,大明沿海口岸的百姓对红毛鬼并不陌生,京城的百姓也是有见识的,什么红的、绿的、黑的,长得跟罗刹鬼似的没见过?但内地就不一样了,他们看汤若望就像是看猴子一样。

  若是赵二虎等人在他身边护着,一看就不好惹,百姓怕是得上手去摸摸看了。汤若望这个显眼包,自然也没逃过孙承宗的眼睛。

  孙承宗不认识汤若望,他并不是西洋学派的,不过他倒是认识徐光启,能够在河南看到西洋人,还是非常稀奇的,于是孙承宗很自然地叫住了汤若望来问话。

  在大明的官僚之中,孙承宗因为参与事务比较多,时不时亲临战场前线,虽然不会亲自插手指挥,但也做到了和将士同食同住,他算是相对温和的派系,但也依旧秉持着传统的代天牧民的思想。

  被孙承宗截住的汤若望,恭恭敬敬地给他行了个大明官员之间下级见上级的礼,只见他躬身作揖,字正腔圆地说道:“下官钦天监司历协修汤若望,见过老大人。”

  孙承宗见之,心中更奇,所谓“协修”,大明确实有这样的官职,只是这是用来糊弄人的编外岗,属于是末流杂品官。

  他于是开口盘问道:“你既是钦天监协修,不呆在京师,来此何为啊?!”

  汤若望一时语塞,他现在已经辞官了,这样还要说自己是钦天监的官员,只是为了扯个官身虎皮,避免被刁难。他无法应对孙承宗的追问,面色微微赧赫,于是只能取出自己的路引递了上去。

  路引上面对于行人身份、途经地、目的地、时间等都写的明明白白,甚至徐光启为了照顾他,还在路引上加了句“祈望诸地有司毋逞私意相难”的话,并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盖上了信印。

  “原来是徐子先之友啊。”孙承宗面露笑意地说道,“子先是我同年,他与我都是万历三十二年进士。子先现在何处?我与他已经十年未见了。”

  汤若望也没想到自己跑了上千里,居然还没有跑出徐光启的阴影,双方一见如故,攀谈了起来。

  孙承宗听说汤若望要跑去西安传教的时候,差点没忍住让手下把他给砍了,还是看在徐光启的面子上才没有动手,但已经有了明显的不悦。

  汤若望则是发挥自己的传教的传统艺能,开始向孙承宗推销他的上帝,希望孙承宗皈依,阿门,好死不死,竟精准踩在了孙承宗的雷点上,双方不欢而散。

  孙承宗思来想去,觉得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于是他当即起草一封信件,寄给了洪承畴,让他“多多关照”这位西洋的传教士。

  汤若望还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就招惹了地头蛇,他这次传教之旅,要遭受上帝狠狠的考验了。

第236章 这人世间的面,见一面少一面

  在年节前夕,朱由检终于等到了孙承宗的归来。每次见这些万历年间的老臣,朱由检都会有一股子淡淡的负罪感,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万恶的资本家,用各种掩人耳目的卑鄙手段去压榨这些老同志。

  朱由检拍了拍孙承宗貂裘上的雪花,发现老头看起来又老了不少,他不禁感慨:这人世间的面,见一面少一面呐!

  他扶老头上马,亲自牵着步行进宫。这一路上目睹此景的人不少,羡煞一众臣,就连常年跟皇帝混得熟稔的朱燮元,此刻都未免有几分吃味。朱由检牵着马一路步行穿过了乾清门,回到了内廷。

  老头在固原舍不得烧地暖,只能抱着个小火炉,暖了手心,脚底发凉;暖了脚吧,手指又被冻僵了。

  孙承宗随皇帝进入暖阁,只见外面积雪数尺,暖阁内竟然温暖如春,花盆里面的花都还在盛开。

  老人气血衰弱,身子本就不容易暖起来,朱由检方才去握孙承宗的手,便能感觉到这种异样的冰冷。

  他于是让侍女打来几盆温水,给老头洗风接尘。温水泡过之后,老头的手终于暖了起来,朱由检伸手探过以后,这才放心下来。

  天地君亲师,朱由检尊师重道在此时是绝对的政治正确。也正是如此,孙承宗才坦然接受了皇帝的照顾,没有出言拒绝。他并非是要显摆自己帝师的威严,而是为了皇帝名声着想。

  老头可是一直呆在陕西,在陕西那嘎达,皇帝的名声臭成什么样可想而知,有时候听到这方面的消息,孙承宗甚至都会感觉到焦虑。

  “老师,这次你就留在京师陪着朕吧。”朱由检开口说道。

  孙承宗闻言一下子愣住了,他这准备了一兜子话正要跟皇帝说呢,结果现在皇帝居然要撤他的职?!所谓“在其位则谋其政”,他如果不继续总督三边,很多话都不知怎么开口了。

  看到孙承宗欲言又止的模样,朱由检只能解释道:“西北苦寒,老师你年纪大了,朕不忍心再让你操劳。”

  说是这样说,其实他把孙承宗调走,是想给洪承畴让位,洪承畴剿匪有功,应该给他升个职了。

  当初对陕西的局势太过担心,所以把孙承宗这尊大神派去镇压,现在看来多少是有点大材小用了,而且三年了,内阁的人事也是时候动一动了。

  “陛下,如今三边情势复杂,恐非常人可以应对,陛下贸然将臣调离,恐怕有些不妥啊!”孙承宗满脸无奈。

  “那朕想请老师入阁,担任首辅之职。老师对西北边事忧心,亦可在京居中调配,倒也未必要亲临前线。”朱由检回答。

  见皇帝再三解释,孙承宗也是知道皇帝心意已决,他离开西北已成定局,于是不再多言,只是问道:“陛下欲择代三边总督者,可有良选?”

  “老师觉得洪承畴怎么样?!”

  孙承宗颔首:“彦演大才,足堪此任!”

  洪承畴不仅才能够用,最关键的是他本来就在陕西,对当地的局势比较了解,这样的人事安排倒也不算突兀。

  孙承宗也逐渐回味过来了,原来皇帝是想要他让位与他人啊,虽然可以理解,但老头还是免不了有几分心酸,有种被嫌弃的感觉。

  “洪承畴调任以后,朕打算让孙传庭接任陕西巡抚,至于延绥镇,如今的情况,倒也不必着急着安排巡抚了。”朱由检说道。

  孩子大了有主见了,孙承宗吸取张居正的教训,本不应该对皇帝的任命置喙,但他还忍不住劝道:“陛下不欲收复陕北乎,如今陕北之贼遭受重创,正是一鼓作气将其彻底清缴的时机,若是坐视不理,恐将再度坐大啊!”

  同样的话朱燮元也说过,以大明的绝对军力优势,收复陕北确实不太难,但现在的陕北可是负资产啊,朱由检不太乐意接收。收复容易,怎么安置那百万饥民呢?如果无法安置,那收复跟没收复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些话朱由检不方便跟老头明说,于是只能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孙承宗见状,心中生一股无力感。

  第二天,朝会之上,朱由检宣布孙承宗入阁,出任首辅之位;毕自严卸任阁臣之职,加都御史衔,依旧保留户部尚书的职位。对此,毕自严倒也没有感到太委屈,他这个首辅当得本来就不太舒心。

  只是他本人没有什么反应,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一群或是投机、或是真心的改革派就很难受了:

  老大是不是失宠了,他们是不是应该改换门庭了,继续跟着毕自严混还能熬出头吗,要是转投孙承宗人家会要他们吗,这样改换门庭会不会让人看不起?!

  按照资历,孙承宗出任内阁首辅倒是完全没有问题,他甚至比毕自严更有资格,只是朝堂的格局又要大洗牌了。

  大家也摸不清楚皇帝的态度,摸不清楚孙承宗这个帝师担任首辅之后,是可以挑起百官之首的大梁,还是依旧是个吉祥物,毕竟皇帝对于内阁的定位实在是太模糊了。

  有的人这时候才悚然一惊,什么时候皇帝竟然对朝堂掌控到了这种程度!

  而有的人则更加敏锐,当初皇帝不惜将孙承宗赶到西北去,是因为皇帝当初在鼓吹建奴威胁论,对建奴采取的是长期守势;如今将孙承宗迎回,是否暗示着朝廷即将对建奴展开反攻?

  有人琢磨着,倘若孙承宗的“堡垒推进战术”继续,他们应该怎么在其中分润到一些好处;有的人则在纠结,要不要跟辽东方面进行彻底的切割,毕竟现在建奴看起来已经日薄西山了。

  孙承宗自己也怀疑过,但他现在对于收复辽东已经没有当年的急迫了,人总是会成长的。在他经略辽东的时候,面临的是努尔哈赤在辽东势如破竹,甚至要沿着辽西傍海道一路打到京师的恐怖压力,大明必须顶住建奴的继续进攻,那时候大明是没有办法避战的。

第237章 大明顺风快递

  崇祯三年,天下夏税秋粮以石计者,总计两千九百四十三万石。

  其中,苏州府二百八十万九千石,松江府一百二十万九千石,嘉兴府一百三十万七千石,丨州府五十五万贰仟石。

  江南地区以仅仅占全国百分之六的耕地面积,缴纳了整个国家将近百分之二十的税粮,这就是为什么江南人常常抱怨朝廷不公,对江南课以重税的直接原因。

  然而,这些抱怨的人却隐藏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那就是江南的田地有六成以上都是官田,在部分地区,如松江府,这个比例更是达到了恐怖的八成五以上!

  这些官田是老朱弄来的,老朱心眼小,睚眦必报,当年江南是张士诚的地盘,他打败老张以后,没收了当地豪强地主跟百姓的田地用作官田。

  而官田是不需要常例来制定税额的,因为官田已经将田租和田税合并了,以至于官田税收每亩最多可以收到三石,总税率直逼九成。

  所以朱由检弄的公田,其实并不是拍脑袋想出来,而是有迹可循的,但他的公田与官田其实还是有着细微但本质的区别的

  官田属于官府,这个官府可以是朝廷,也可以是地方上的,所以就会经常出现地方财政紧缺,比如嘉靖抗倭时期需要紧急凑一笔军费的时候,官府就把田地给典当了,说是只出租使用权,但租着租着就收不回来了;

  又或者官商勾结,知府县令偏要选个天灾人祸的时节,以低价格将这些田地给典卖出去,然后私下里收回扣。

  最典型的就是大明首辅徐阶,他本人和他的家族侵占官田八万亩,但这还不是最恶劣的,最恶劣的是他带头以后,其他各级官员也有样学样,都开始了想方设法地窃取官田!

  甚至最后在海瑞的步步紧逼之下,徐家也只是不情不愿地清退了二万亩官田而已,这田还是其中最下等的那种。

  从洪武年间到如今,全国的官田大概减少了一半,大量的官田被偷偷转化成民田,这是大量国家资产以及赋税的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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