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崇祯摆烂怎么了?! 第133节
众人怒,召集精骑十五,百里奔袭双塔寺,鸡犬不留;又于阳曲县城当街杀仵作,斩县令,后自缚于公堂!”
“嘶!!!”张鸿功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杀得好!”张鸿功突然一拍大腿说道,“此等好汉,恨不能与共饮三百杯!”
张鸿功一惊一乍,把耿如杞吓得一激灵。他本来情绪就快崩溃了,经不起吓,气得半死,对张鸿功投之以死亡凝视。
“呃,恶首不是已经伏诛了吗?大快人心啊!而且杀人者也愿意认罪伏法,如此案件明晰,与大人你又无直接干系,卷宗上只要秉笔直书便可,大人为何忧虑啊?”张鸿功眨巴着眼睛说道。
“你这厮也几十岁的人了,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陛下爱兵甚于爱民,更甚于爱官。若双塔寺僧尚在,阳曲县令尚在,陛下尚可杀之泄愤;如今人全死了,陛下一肚子火没处撒,你说他会找谁算账?
那曹文诏之侄乃是当朝驸马,陛下最宠爱的幺妹之婿。所谓家丁义子,以舍生忘死为将卖命,将自以恩养、回护为报。若大小曹上书求情,这些人陛下是杀还是不杀?
若杀之,大失军心,此事公道自在人心;可若不杀,其犯上作乱,国法不容,若不杀必助长骄兵悍将之气焰,武夫害国之殷鉴不远!
你说陛下得多为难,多窝火!你说说,陛下会首先找谁算账?!你我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若死则死,你岂能好过?!
这事算我倒霉,我醉心边事,忘记了清理咱山西的这些个蛀虫,我死可以,可我还有未竟之业,老子他娘的不甘心!”
耿如杞整个人都快崩溃了,他的养气功夫丢到了九霄云外,现在暴躁得恨不得拿刀砍人,可就像他说的,罪首都死了,砍谁?他尚且如此,陛下得有多暴躁?耿如杞甚至都不敢想像这个画面。
年底了啊,过些日子还是陛下的万寿节,他受到陛下信重,主政一方,就是这样给陛下添堵的,他自己都看不过眼,自己都想砍了自己!
“那、那下官带大人弃官逃亡?!”张鸿功颇为讲义气地说道。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当初抛弃手下跑路的时候,让亲卫去送死给他断后的时候,他可没有想到义气这件事。
“我逃你妈个头,随我赴京请罪!”耿如杞脑子都炸开了,“你他妈的能不能长一点脑子啊?你爹你爷当初也是威名赫赫之辈,怎么生出你这样的犬子?
这件事本身跟你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你要莫名其妙跑了,黄泥掉裤裆,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我就只是孤身一人吗?家里几十上百口,跑哪里去!”
“我、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跑,没人护卫嘛!”张鸿功委屈巴巴地说道。
耿如杞伸出右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胸口,不断地告诉自己:不生气,别生气,为这蠢物气死了不值当。
他微笑着对张鸿功说道:“你别跟我去京师了,我自己去就好了。你继续留下来守城,嗯,就这样。我先去处理此事,整理好卷宗,再出发,您忙,我先走了。”
“欸?!巡抚大人!”张鸿功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耿如杞躲瘟神一般快步离去。
中午的时候,耿如杞才回到太原,当晚他就带兵去了阳曲县。双塔寺是当地的名胜,它本名永祚寺,因寺内两座高耸的古塔而被俗称双塔寺。
该寺兴建于万历二十七年,最初仅有一座由傅山等缙绅为补辅太原“文运”不足而建造的文峰塔。
九年后,万历皇帝的母亲慈圣太后捐资修建宣文塔,由此双塔并立,被誉为“晋阳奇观”。
夕阳西下,耿如杞远远就看见了乌漆嘛黑的两座塔。其中最关键的宣文塔居然被烧断塌了,这他妈的明明是砖石仿木结构的啊!
另外一座还立着,但也已经被熏得乌漆嘛黑。兵器回火可以增加韧性,这砖头回火可就毁了,会变得酥脆,陕西、山西最近都有地震,可能哪天地龙翻身,这塔就倒塌了。
想到这塔的来历,耿如杞差点心梗,他现在不想砍别人了,想自裁算了,免得连累家人!
太后的塔毁了,还是因为这种扯淡的理由,耿如杞真的快疯掉了,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耿如杞鼓起勇气,进了阳曲县城。此时阳曲县全城戒严,但也就那么一回事。守城的兵丁穿得破破烂烂,站得七歪八扭。他们是当地卫所兵,卫所制规定“三分守城,七分屯田”,朝廷如果不征召,是不会发军饷的。
原本他们是靠着种地自给自足的,但太原这鬼地方,牛鬼蛇神太多了,当地卫田能够保得住才怪,屯田的那七分是没有的。阳曲县的这三百兵,包括指挥使在内,就是太原左卫六千五百人编制的全部!
太原左、中、右护卫原本是晋王的藩王三大卫,被朱瞻基找借口剥夺了,“这小黑胖心也黑,烧烤二叔可以说是二叔作死,但对堂叔也没见他手软!”
李世民怕儿子造反怕得要死,燕王一脉藩王克继大统,却把防备藩王作为第一要务,甚至不惜将塞王守边制度废除,让大明的边防压力翻十倍,军费开支高到无法承受,只能缩边。
朱棣死要面子,玩命拓展疆土,劳民伤财就为了证明自己没错;他一死,朱瞻基没有了历史包袱,立即把他打下的疆土连本带利都给吐了出去。国家的败坏,就是由于统治阶级的这些人的私心一点点败坏掉的!
从皇帝到小吏,没有人考虑过国家将何去何从,只会考虑自己是否得利。粪坑里面但凡开出一朵半朵白莲花,便让这些蛆虫感觉无比的刺眼,于是群起攻之,不断地将这粪池子里唯一的希望毁灭!
当初,晋王的实力比朱棣还强,太原三大卫满额满配,都是百战精锐,被剥离以后,从护卫变成了卫。
虽然编制还存在,却成为了姥姥不疼、爷爷不爱的存在,到如今,甚至比偏远边疆的卫所还要凄惨,连孙传庭老家代州镇武卫都比不上了。
耿如杞进城,太原左卫指挥使见到他,眼泪刷地就下来了。这件事跟耿如杞这个巡抚还真没有什么直接联系,可是他们负责镇守阳曲县,却被十五骑突入如无人之境,目睹他们杀县令、焚宝塔都不敢阻止。
旁的还能开脱,他是真的万死不辞了。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绕开近在咫尺的太原府城,直接越级通知了耿如杞这个山西布政使司的主官。
太原还是有布政使的,虽然没什么权力,但卫所不归布政使司管,理论上归地方的都指挥使司管,可都司的权力也基本被督抚给挤占完了。
太原都指挥使已经悬空好多年了,可能朝廷都不记得有这回事,所以他只能找耿如杞。
“那些人你们怎么处置了?!”耿如杞不相信眼泪,他自己都他妈的想哭,根本顾不上太原左卫指挥使。
“我们哪里敢处置啊!现在他们自己呆在县衙里面,作茧自缚,我们好吃好喝招待,他们只喝水,不吃饭,已经绝食七天了。”
说到这里,指挥使凑到耿如杞身边,压低声音,“这几个好汉我们劝过,让他们晚上悄悄溜走,可他们说不能连累了自家总兵,说啥也不肯走。”
“你疯啦!”耿如杞瞪大眼睛,不是他想一惊一乍,实在是这些天他完全无法抑制自己的狂躁。
指挥使吓了一跳,嗫嚅道:“他们本来就没做错,县令那畜生该死,那群畜生都不如的秃驴更该死!兄弟们不想他们死。
说起来丢脸,我这指挥使,也是祖上杀鞑子攒下来的,可我现在半拉子进棺材了,连鞑子长啥样都没见过。这几个弟兄没少杀鞑子,俺老宫服他们!”
耿如杞没有搭理这厮,牵着马快步朝县衙走去。骑马更快,但他怕马蹄声会引起那几个边兵的误会。宫指挥使见耿如杞没搭理他,倒也不生气。
连县令没死的时候,都不拿正眼看他,巡抚那么老大的官,凭什么给他好脸色,他闯那么多的祸,凭什么能有好脸色给他?
“要是那天我不去逛窑子就好了……嘶,也不好!”
别看他手底下还有三个千户官、十几个百户官,通通加起来三百号人,真打起来,估计要被人家十几个人撵着跑,搞不好命都没了,他们太原被保护得太好,承平太久了,当初鞑子入山西都没打到太原。
“你叫宫希龙?!”耿如杞突然问道。
“大人好记性!宫希龙是俺爹,俺叫宫琼!”
耿如杞无语,他张了张嘴,无奈道:“有空去登记一下,你这,你这武官职簿无名,你这个指挥使是假的。对了,你爹怎么给你取这个名字,你很穷吗?!”
“呃!琼,琼浆露那啥的琼!不是穷鬼的穷!我去了,钱没使够,录不了名,不过兄弟们都认我,县令也没找我查验文书,所以就这样了。”宫琼有些不安地说道。
耿如杞猛然站住,宫琼下巴撞到了耿如杞的后脑勺上。这厮吓坏了,忙不迭跪倒在地,连声说:“末将冲撞了大人,末将不是故意的,大人见谅,大人见谅!”
耿如杞真的疯掉了,他啪啪抽了自己两巴掌,把宫琼都看傻了。
第295章 世上哪来的什么公道?
曲阳县衙,仪门挂霜,戒石染血,石碑正面刻“公生明”三字,因风吹日晒雨淋上百年,已经风化剥落,字迹模糊;背面小字反而清晰,曰: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此刻县衙大门紧闭,内有谈论之声传出,宫琼躬身越过耿如杞,正欲推门,耿如杞按下其手臂,作以侧耳倾听之状。
屋内一句年轻男声传出,一下子将耿如杞勾住:“队长,俺好饿啊!咱为啥要绝食啊?已经七天没吃饭了,俺快要饿死了!”
“呃,好像是因为害怕他们在饭菜里面下毒。”另外一个听起来年纪稍大的人开口道,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心虚。
“可是太原左卫的人见我们不吃,自个儿端饭吃了,应该是没下毒。”
“俺也没想到,都七天了也没人来理会咱们啊!咱们是杀官唉,我以为当天就会有来将我们拘走的。”
“队长,你就是抹不开脸面,对吧?”另外一人戏谑道。“咕噜噜~”一阵肠鸣声响起,这厮也笑不出来了。
“唉,现在想想,咱还是冲动了些。咱也算半拉子御林军,若是告御状,这狗官也落不得好,都怪我意气用事,害了你们。”队长叹气道。
“队长,你看你说这鸟话!当时谁能忍得住?再说了,这狗官和秃驴,咱杀得不爽?老三,你说呢?!”
“爽,爽翻了!他娘咧,比杀鞑子还带劲!”曹三刀眉飞色舞地说道。众人哈哈大笑,队长咧了咧嘴,笑不出声来。
笑过之后,曹三刀忽然低声说道:“队长,你说咱们会死吗?”
众人脸上笑意凝固,厅堂内陷入一片沉默。耿如杞听得难过,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推门,见里面再度传出动静,犹豫再三,他还是将已经按到门上的手又给缩了回来。
“俺不是怕死,就是那什么,总觉得不值得。战死还能给家里面挣上一份抚恤,你说咱们这算什么啊!”曹三刀的情绪有些崩溃。
“是我对不住你们。”队长哽咽。
“我想俺娘、俺媳妇咧……”曹三刀难掩抽泣。
“老三,住嘴,别说了!当初既然来了,就已经知道后果,别让队长为难!”
“嗯!”曹三刀重重应道,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他低下头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觉得咱们其实杀错人了。”一个冷静但不合时宜的声音飘过来。
衙门内有一火盆,有一细皮嫩肉、不像是兵、倒像是文士的男子蹲在地上烤火。他一只手垫在肚子下,另外一只手斜放在火盆上面,如此轮流。
冬天难捱,吃饱喝足还好说,现在饿着肚子,那是真的有些扛不住了。觉得大家压根没必要这样,人家死囚都还有断头饭呢。
“你什么意思?什么杀错人了?难道他们不该死吗?!你说清楚!”曹大嘴怒目睁圆。
“我说的是双塔寺里面的那几个小和尚,我们不该杀的。”刘明哲回答道。
“秃驴都该死!”
“但他们都还只是小孩。”
“长大了不一样是坏种?有什么区别!”
“他们是被家人卖给寺庙,供老和尚淫乐的,也是可怜人。”
“他娘的,杀都杀了,你现在说这些到底几个意思?给咱们添堵吗?!”曹大嘴气势汹汹地说道,“他们可怜人,二哥难道不可怜?被他们害死的嫂子难道不可怜?!”
“唉,跟你们说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要不是二哥替你挡刀,你丫的早就被建奴砍成八段了!”
“我知道,所以给二哥报仇我来了,一命换一命很公平,咱们滥杀无辜,得偿命,这也很公道!”刘明哲大声说道,他最讨厌被别人说不讲义气了,他只是性子淡,家道中落之前多念了几年书,又不是冷血无情!
“哼,公道,这世上哪来的什么公道,若有公道,二哥就不会死!”曹大嘴冷声道。
“本官觉得大明还是有公道的!”
耿如杞推门而入,霎那间,血腥味扑鼻而来,地上几具尸体排成排,地上有明显拖拽的痕迹,更有锐利的目光朝着他聚来,耿如杞暗自心惊,面上的表情却不见如何变化。
“你是何人?!”队长沉声问道。
“本官山西巡抚耿如杞!”
宫琼从门缝外挤进来,眼神有些无奈地看着屋内众人,队长朝着他看来,两人视线迅速交错,宫琼冲其微微点头。
“巡抚大人是来锁拿我们的吗,来吧,弟兄们已经等你很久了!”队长声音中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不,你们准备准备,随我进京面圣!”
“啊?!×15”
第296章 气哭朱由检
耿如杞询问得知,小队长竟然不姓曹,反而是他的本家,名字叫做耿忠,他是曹文诏的家丁,边将家丁来源多为同乡子弟、军中精锐或降卒勇士。
万历年间,兵部尚书黄嘉善奏报:“边将家丁多为精锐,宜令各将扩充数额,以备防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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