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说我天下无敌 第124节
张度笑着说道:“多亏了曲老丈,几个矿得以重新开业。”
“若不是老丈,我们只怕是全无头绪”
曲秋生赶忙摇头,“岂敢居功,事情都是张君做的,我不过是跟随左右.”
“事情能成,你们两人都是有功的。”
李玄霸认真的说道:“接下来的事情,我也希望你们能齐心协力,一同完成。”
“我这手里还有些铁,煤,我准备卖出去你们可一同前往。”
曲秋生猛地站起身来。
“不可啊!君侯!”
张度都没想到这厮竟是这么大的反应,李玄霸也是皱起眉头,“为何啊?”
曲秋生赶忙说道:“君侯有所不知,这卖炭也好,卖铁也好,都有个最好时机的,就说这煤,一般来说,得在年底出发,这个时候,价格最高,而铁,一般也是在这个时候,君侯不如再等些时日.”
“在出发之前,还得打探各地的情况,询问差价.最好是确定好收货人”
这卖货并不是简单的事情,里头有许多门道。
“我正好就认识几个大商.”
曲秋生正说着,李玄霸却打断了他,“我自有考虑,你自己的货,什么时候出售,往哪里出售,我都不会介入,但这是我的东西,得听我的。”
“我准备将东西送往上党,你只需陪着张团佐一同前往就是了。”
“上党??”
曲秋生是彻底懵了。
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呢?买矿不就是为了挣钱吗?这时间也就算了,只当是君侯不愿意等,可这出售的地点又是怎么回事,哪有往上党卖铁卖煤的??
这就跟向突厥卖马,向吴州卖船,向闽越卖木材一样!
这他妈的能卖得出去吗?
就是卖出去了,那价格得多贱啊!
曲秋生急忙说道:“君侯,您有所不知啊,这上党的铁价甚贱,您要是往那边卖,一定会亏损,本来这矿里招募许多人,就耗费不少,这要是再卖往上党,那可真的是血本无归.”
李玄霸轻声说道:“我自有想法,老丈照办就是了。”
曲秋生还想要辩解几句,可看到李玄霸如此坚决,只能是无奈的长叹了一声。
曲秋生刚接触李玄霸的时候,就知道生产的货物可能别有他用,但是张度也跟他说过,至少一半的货物可以贩卖,曲秋生是个商贾,听到李玄霸要如此卖货,便有些忍不住。
这是在糟蹋钱啊!
哪有这么做生意的。
李玄霸又给张度吩咐起其他的事情,正说着话,便有一人闯进了帐内,那人也是李玄霸的师兄弟之一,曲秋生认出他来,就是方才在外头给人讲圣人道理的那个。
此刻,这人看起来有些生气,他愤愤不平的朝着李玄霸行了礼。
“君侯!我实在是教不下去了!”
“这些人根本就听不懂圣人之道!不只是如此,他们竟还敢挖苦嘲讽!”
“君侯,请您收回命令吧!勿要再这般浪费时日了!”
李玄霸不解的看着他,“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这人便解释了起来,在他刚开始召集众人,说要讲一讲圣人道理的时候,众人还都挺好奇,也觉得新鲜,就聚集起来听,可渐渐的,这些人就坐不下了,有的人偷偷溜走,有没走的,也是跟左右闲聊,根本没有人在意他所讲述的是什么。
他这口干舌燥的说了许多,竟还有人询问他:学这个能降雨驱邪吗?
这位就是再落魄,那也是刘炫的弟子,正儿八经的圣人学徒,哪里能受得了这个,当即黑着脸就来跟李玄霸诉苦。
他是觉得,这帮愚民是无法教化的,圣人的道理跟这帮人是完全不挨着的,都无法联系到一起去!
曲秋生坐在一旁,对此毫不意外。
这位君侯着实不着调,这教化的事情算是完了,那矿场估计也得完,不过,他家大业大的,倒也未必会在意这些。
李玄霸问道:“你今日讲了什么呢?”
“讲了《春秋》。”
李玄霸苦笑了起来,“难怪.”
可李玄霸很快就明白,自己的这些师兄弟们,并没有完全理解自己的想法,他们之所以答应,只是因为自己的命令而已。
他站起身来,“我去跟他们说说。”
几个人还不曾开口劝阻,李玄霸就大步走了出去。
当李玄霸走到方才那个地方的时候,这些民夫还有些错愕,他们也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说着说着就生气走人了,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此刻正议论起来。
看到李玄霸到来,他们方才不敢攀谈,赶忙行礼。
李玄霸笑呵呵的坐在了方才那人的位置上。
第158章 使命
看到李玄霸坐在这里,众人顿时就有些拘束了。
李玄霸笑呵呵的问道:“方才是谁询问,这圣人经学是否能降雨避邪呢?”
就看到其中一人,脸色瞬间惶恐,赶忙请罪,“君侯!饶命!我不知道这么说是错的,我真的不知道”
“勿要惶恐,你这句问的极好。”
李玄霸摇着头,又解释道:“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吧,荀子曾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他所回答的就是你这个问题啊。”
众人依旧是茫然,李玄霸继续解释道:“他所说的意思,也很简单,就是说这下雨啊,干旱啊,各类天灾人祸啊,他都不是人所能掌握的,也不会因为在位者的身份而改变,哪怕是尧舜这样的人,也会遭遇祸事,哪怕是桀纣这样的人,也不会因此获罪.这是一个不受人干预的事情。”
“故而,圣人的道理不能祈雨避邪。”
民夫们面面相觑,李玄霸接着说道:“但是,学习圣人的道理,能明白是非对错,能修习道德,虽避不开天灾,却还是能坚定内心,扛过天灾,能知道祸福,择吉远凶。”
李玄霸并没有像先前那人一样,直接开讲春秋,在回答了那位民夫之后,他说起了最基础的仁,儒家的诸多道德,他多以古人举例,说起了一些暗藏寓意的趣闻。
他又说的很是通俗,民夫们都能听得懂他在说些什么。
说起仁,他便讲一讲古代几个仁义君王,说起不仁,他就讲一讲桀纣之类的人。
众人就像是听故事,听的津津有味。
远处的张度等人却有些沉默,方才那个负责讲学的人摇着头,对一旁的张度低声抱怨道:“这哪里算是圣人的道理.就只是讲些趣闻而已,又能悟到什么呢?”
张度若有所思,没有回答他。
当李玄霸讲述了好几个仁与不仁的故事之后,忽有人问道:“君侯,圣人都说频繁的徭役是不仁义的行为,那如今为什么会有如此频繁的徭役呢?难道他们就不听圣人的吗?”
此话一出,曲秋生脸都吓白了,他赶忙看向张度,示意张度去阻拦。
可张度视若无睹,就那么站着,一言不发。
李玄霸回答道:“圣人的道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听的进去,也不能说都是对的,方才我也说了那些专门干不仁之事的人,自古至今,不仁者多,不过,他们往往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徭役,苛刻的税赋,只是很基础的不仁,除此之外,滥杀贤臣,亲近小人,吏治混乱,使奸贼横行,民不聊生,十室九空”
那一刻,李玄霸仿佛是被刘炫附体,开始疯狂的批判起了‘不仁’,他从多个方面讲述不仁的具体表现,又说起了古代那些做过这样的事的人的结局。
此时,那些民夫们不再低声攀谈了,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神也变了。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默默流泪,有人明显的有些愤恨。
四周格外的寂静,只有李玄霸一个人的声音,愈发的响亮。
张度等人看着他,恍惚中似是又看到了老师的模样,当初他们听着刘炫疯狂的批判当下,心里是说不出的愤怒,说不出的压抑,说不出的痛苦。
而让他们感到惊讶的是,这些目不识丁,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的庶民们,此刻竟也跟当初的他们一般,那神色,那表情,他们也在愤怒,也感受到了痛苦.
就是一直都感到惧怕的曲秋生,此刻心跳也是在加速。
他不敢听这些,几次都吓得想要捂住耳朵,可李玄霸的话,似是带着某种穿透力,不断的钻进他的内心,尤其是在听李玄霸说起‘地方之上,奸官当道,鱼肉百姓,关卡之中,贼寇守土,劫掠商贾’时,他更是感同身受。
那官员们跟强盗一般,不断的索要,过一次关卡,那些人更是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给扣下.自己本来只是想安安分分的做生意,却被他们逼迫到要变卖家产的地步!!
不知何时,曲秋生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眼里也满是愤恨。
当李玄霸说完,周围鸦雀无声。
他缓缓站起身来,看向了众人,“诸位,古代的贤人,四处行走,他们跟有智慧的人学习知识,又跟其余人宣扬自己的道理我虽称不得贤,却也有意效仿古人,宣扬道德,教化乡野.诸君若是有意,往后闲暇之时,可以来听一听,总是没什么坏处的。”
李玄霸带着张度等人再次回到了帐内,而外头依旧是寂静无声的。
那些民夫们散去了,可他们都没有交谈,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玄霸回到帐内,却是让张度将师兄弟们都放下手里的事,到小院里去。
张度也不知道君侯是什么意思,可还是按着他的命令去做了。
很快,李玄霸就在小院里接见了众师兄弟们。
曲秋生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的站在不远处。
李玄霸看向了众人,脸色肃穆,“我本以为,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我的苦心我让诸君去讲述圣人的道理,不只是为了外头的民夫,也是为了诸君。”
“前汉之时,天下儒生,皆举仁义之旗,有教化天下之志!”
“他们或参军,或治政,或辩论,知农桑,知军事,所做者皆实也,后汉之时,玄学兴起,治经者高高在上,似不食五谷,鄙夷农桑,不知商业,鄙善战者,整日夸夸其谈,玄而又玄,使天下沦丧,再无古人之志也!”
“魏晋之后,更是如此,治经者吃酒,服散,无关天下大事,浪荡无礼,以为风雅,无所事事,只知空谈,狗屁不通,儒之败类!”
李玄霸骂出了声,他看向了众人,“诸位难道就不想继前汉之风,以天下为己任吗?”
“这教化天下的大事,诸位竟能无动于衷?”
“难道诸君不愿效仿前汉大儒,却有意跟随魏晋狂生不成?”
李玄霸所说的,乃是前汉之时儒生们的使命感,那个时代的儒生,生来就有种要教化天下,给天下启蒙的使命感,荣誉感,他们不会觉得下地干活是羞耻的,不会看不起能征善战的人,他们敢出使敌国,以自己的生命换取战事的先机,甚至连商业都能说的头头是道,还能写书来探讨。
他希望师兄弟们都能捡起这种使命感,为天下先!
张度等人对视了几眼。
这种使命感,他们并不缺,哪怕是在魏晋之时,照样也有富有使命感的贤人。
他们忽然明白了君侯的一些想法.
方才那位讲学的人,此刻站起身来,眼神坚定,“我愿跟随君侯,以天下为己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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