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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刘建军今天要干嘛 第113节

  刘建军站在车旁,望着那被一片缟素笼罩的府邸,先前那点强装出来的洒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下颌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着那飘摇的白幡,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李贤随后下车,轻轻碰了一下刘建军的手臂,低声道:“我们进去吧。”

  刘建军像是被惊醒,深吸了一口带着香烛味的空气,重重点头:“走。”

  两人一前一后,迈步向府门走去。

  越靠近,那悲声便越清晰,压抑的啜泣、女眷们哀恸的嚎哭、和尚低沉规律的诵经声……

  门房家人早已哭得眼睛红肿,见到李贤和刘建军到来,连忙行礼,声音哽咽难言:“殿下……刘长史……您二位……”

  话语未尽,却充满了悲凉。

  刘建军沉默不语,只是一路走进灵堂。

  灵堂设在了正厅,厅堂内外一片素白,白幡低垂,白色的蜡烛缓缓燃烧着,刘仁轨的棺椁停放在正中央,尚未盖棺。

  李贤看到刘建军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他快步上前,望着刘仁轨的遗体,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刘公……晚辈……来迟了……”

  李贤抿了抿嘴,左右看了看那些跪地痛哭的刘仁轨家人子侄,心里有些疑惑。

  但想起刘仁轨的交代,李贤又小心翼翼的往回了几步,退至堂前。

  然后密切的注视着刘建军。

  刘建军对这一切都没有察觉,只是在低声念叨:“老刘,你说你这个人啊,七老八十了还跟着咱们瞎折腾做什么呢?现在好了,临了前都还在帮我的忙。

  “你再看看我呢?心安理得的享受你帮衬,你临走了,伸腿瞪眼的时候我都不在你身边,气人吧?

  “我要是你,我绝对气得从棺材板里蹦出来。”

  李贤听到这儿,又往后退了两步,已经快要退到房门口了。

  刘建军还是浑然不觉,只是沉浸在悲痛和自责中,对着棺椁中的老人继续絮叨,声音嘶哑:“老刘啊……啊……啊?!!”

  声音在短短一息之间由沙哑低沉,到尖锐高亢。

  接着,李贤便见到刘建军猛地往后跳了三尺远,整个人跌坐在地,瞳孔骤然收缩,指着棺椁,声音跟见了鬼似的:“诈……诈尸了!老刘诈尸了!”

  李贤憋着笑,目光看向棺椁。

  棺椁中的老人缓缓坐直身体,嘴角似笑非笑的盯着刘建军。

  灵堂里原本悲悲切切的哭声和诵经声,在这一刻诡异地戛然而止。

  所有“悲痛欲绝”的家人子侄都停下了表演,和尚们也忘了敲木鱼,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棺材和那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刘建军,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悲伤,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古怪笑意。

  这一刻,刘建军目光茫然的看向众人,看向李贤,最终落在了刘仁轨身上,语无伦次:“你你你……老头儿你……你没死?!你骗我?!!”

  刘仁轨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他一边笑一边指着刘建军:“哈哈哈!你这泼赖!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哪去了?老夫不过略施小计,你就吓成这般模样!哈哈哈……咳咳……”

  笑得太过,刘仁轨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刘建军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看着笑得开怀的刘仁轨,又看看周围笑作一团的人群,再看看门口忍笑忍得辛苦的李贤,终于彻底明白过来。

  然后,张牙舞爪的就朝着李贤扑了过来。

  “我靠!贤子,你他妈跟老刘合起伙来骗我!”

  ……

第167章 老臣之忠和劝诫李显

  短暂的打闹后,三人遣退了灵堂中“唱戏”的众人。

  灵堂未撤,白幡香烛依旧。

  刘仁轨也懒得出来了,就大大咧咧地坐在他的棺椁里,伸手从供桌上拿了些充当贡品的糕点,放进嘴里,说:

  “你小子!老夫还躺在榻上没睡醒,沛王殿下便遣人送来口信,说你大清早的就要跑来祭拜我,害得老夫连早饭都没吃,就在这儿陪你演戏!

  “若非灵堂早就搭好了,怕是就该穿帮了!”

  刘建军一脸郁闷:“合着我要是今儿个中午才来,您老是不是还得给我表演个原地升天、七彩祥云接引啊?”

  “你小子要是敢今日中午才来,看老夫不把你的皮给扒了!”刘仁轨哈哈大笑,表情很是畅快。

  但这次,刘建军却没笑,顿了顿,问:“真不行了?”

  刘仁轨一怔,随后点了点头:“真不行了,老夫已经遣人往洛阳送去消息了,你若真晚两天回来,也就真见不着我了,待洛阳那边的天使赶来,我哪怕身体还能撑得住,也必须得死了。”

  李贤也突然沉默了下来。

  刘仁轨位高权重,却做出假死这么荒唐的一事,并非只是单纯的想要戏弄刘建军,更多的,还是为了自己。

  至于原因……

  刘仁轨跟自己解释过。

  “殿下,这或许是老臣最后一次帮您了。

  “铜匦设后,告密之风愈演愈烈,如今已不止于市井之徒,更兼有御史、言官,闻风奏事,捕风捉影,罗织罪名者甚众。

  “老臣昔日擅改农桑,坏了多少人的利益?老臣尚在,能将这些人和这些事压下去,可老臣若是骤然离去,棉花一事,势必被这些人捅破。

  “所以,老臣得死得有计划一些,至少……是在活着的时候死……

  “在苏良嗣接手雍州的之前死。

  “这样,苏良嗣才能顺利的接替老臣,继续压着那些人,那些事。”

  李贤那一次听懂了。

  可刘建军,只是看到刘仁轨活着的时候修建的灵堂就懂了。

  这次,刘建军郑重的站了起来,对着还坐在棺椁中的刘仁轨深深一揖:“刘公之智计,建军自愧不如!”

  刘仁轨忽然就畅快大笑了起来:“你小子,老夫总算是胜了你一回!”

  李贤看得出来,刘仁轨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大笑。

  可刘建军却是低着头,表现得很不是滋味。

  李贤知道,刘建军向来是一个只信奉“利益至上”的人。

  这对李贤来说很费解,刘建军虽然生在巴州,可难道巴州就没有忠义之士吗?

  但只要尝试着把“忠义”二字从刘建军的世界观里刨除掉,李贤就能理解刘建军的所作所为了——就比如他当初就对刘仁轨的“倒戈”表现得很是惊奇。

  也同样的,他今天所受到的震撼,要远比刘仁轨跟自己解释的当天要重得多的多。

  因为他不信忠义。

  可刘仁轨却用他的性命,向他阐述了忠义。

  这一切刘仁轨倒是不知道,他只以为刘建军是为了他的事情难过,笑着宽慰:“行了,小子,别做出这般惺惺作态的模样,瞧瞧老夫!”

  刘仁轨将一颗糕点炫耀似的塞进嘴里,说:“这世间有几人能吃下自己的贡品?”

  这回,刘建军才勉强笑了笑:“刘公豁达,晚辈拍马不及!”

  刘仁轨坐在棺椁中的身子挪动了一下,像是坐久了有些不舒服,李贤急忙上前询问:“刘公,可要出来?”

  “不必了,趁着这会儿灵堂清净,与我说说庐陵王的事吧,此番可还顺利?”刘仁轨看向刘建军。

  刘建军点了点头,又把和李贤说过的事情和刘仁轨说了一遍。

  刘仁轨听完后久久没有说话,只是脸上出现愧疚之色,道:“老夫当初若是朝堂上替殿下说上一句话,殿下何至于此啊……”

  李贤又听懂了。

  刘仁轨内疚的事情,是当初李显要为自己洗清谋逆的时候,他站了出来反对,让李显误以为自己在朝堂上已经彻底陷入孤立无援。

  但李贤心里却并没有对刘仁轨升起不满。

  这个老臣,只是单纯的想面面俱到地护住李唐宗室。

  但母后势大,他能做到如此,已是不易。

  三人又是闲聊了一会儿,刘仁轨终于表现出了精力不支的姿态,挥了挥手驱赶两人:“行了,如今见到你小子了也算放心了,你速与沛王殿下带着庐陵王去找苏良嗣,莫要在这里耽误老夫去死了!”

  这次,刘建军没有犹豫,果断站起身,最后对刘仁轨一拜:“刘公,晚辈告辞!”

  ……

  李贤和刘仁轨走出刘府的时候,身后又响起了阵阵哀乐。

  这一次,李贤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是真正的哀乐。

  马车一路行驶向沛王府,直到在沛王府侧门停稳,刘建军才像是猛地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搓了把脸,将那些复杂的情绪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庐陵王殿下怎么样了?”他跳下车,问迎上来的奴子。

  “回长史,庐陵王殿下已经醒了,只是……依旧有些惊惶,不肯出房门,也不怎么用饭食。”内侍低声回禀。

  刘建军与李贤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李显的状态,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我去看看他。”李贤说着,便要向内院走去。

  “等等,贤子。”刘建军叫住他,沉吟片刻道,“待会儿……配合我。”

  两人已经相知许久,刘建军只是一句话,李贤就已经明白了刘建军要做什么,他迟疑片刻,想起李显那虚弱的模样,忍不住劝道:“别太过。”

  “我心里有数,时间太急了,不下猛药不行了。”刘建军点头。

  两人快步朝着李显暂居的厢房走去。

  李贤定了定,推开了房门。

  听到开门声,李显受惊般猛地抬头,看到是李贤和刘建军,表情这才稍稍安定。

  刘建军没有理会李显的恐惧,他反手关上门,走到榻前,没有任何迂回,直接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显子,看着我的眼睛。”

  李显身体一颤。

  刘建军严厉的声音似乎让他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可随后,又想到了李贤,将求助的目光望向李贤,李贤回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他这才怯怯地望向刘建军。

  “我知道你怕什么。”刘建军开门见山,“你怕那些恶奴,怕武三思,更怕洛阳宫里那位,你的母亲。”

  听到“母亲”二字,李显猛地哆嗦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

  “可你觉得逃到长安就安全了?觉得有你兄长护着,就能高枕无忧了?”刘建军的声音陡然转冷,“我告诉你,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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