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刘建军今天要干嘛 第140节
“快看,写的是……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天佑大唐!这是祥瑞啊!”
李贤心想,刘建军的布置果然生效了。
李贤站起身,踱步走出书房,只见方才那片僻静小院的方向已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仆役,人人面露惊异,指着墙面窃窃私语。
他心中了然,面上却适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困惑。
然后明知故问:“何事喧哗?”
人群立刻分开一条道路,纷纷躬身行礼。
一名胆子稍大的仆役指着墙壁,声音带着颤抖:“殿下!您看!墙上……墙上突然出现了字!是蚂蚁组成的!”
李贤凝目望去,只见那面被刘建军动了手脚的灰白色墙壁上,赫然显现出了八个硕大的字迹:“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无数黑褐色的蚂蚁紧密聚集,沿着字体的轨迹蠕动,清晰地勾勒出笔画的轮廓,只是那些蚂蚁密密麻麻,看久了竟有种晕眩感。
李贤强迫自己的目光转移开,面向众人,蹙眉:“蚂蚁……竟能成字?果真是祥瑞显现?”
他的低语被周围的仆役听在耳中,众人脸上敬畏之色更浓,看向那八字的目光已如同瞻仰神迹。
“殿下!”王德顺的声音带着急促,从人群后方传来。
他显然是一路小跑赶来,额角见汗,官袍也有些微凌乱。
他挤进人群,目光触及墙上的蚁字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震惊,但很快敛去。
他快步走到李贤身边,压低声音:“殿下,此事……太过蹊跷!需立刻命人封锁此院,严禁外传!”
他的眼神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仆役,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
李贤心中冷笑,他这番表现看似是为了自己着想,若是换了当初的自己,恐怕还真就傻乎乎信了,但现在,尤其是刘建军点明了这人的身份后,李贤很轻易就看出了他的想法。
王德顺想的是控制和掩盖。
将任何不可控因素扼杀在萌芽状态,确保信息只能由他过滤后上报给武后,以此来换取功劳。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什么?!”
刘建军咋咋呼呼的声音适时响起,他挤进人群,冲到墙前,指着那八字,脸上的惊骇的有点夸张:“蚂蚁写字了?!还写的是……圣母临人,永昌帝业?!贤子……哦不殿下!这、这难道是上天也在劝进?!这可比洛水出图还邪乎啊!”
他这一嗓子,整个院子里的仆役们都听到了。
“上天劝进”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得院中仆役们面面相觑,眼神中的敬畏瞬间变成了某种炽热的东西。
王德顺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扭头瞪向刘建军,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他强压怒火,再次对李贤施压,语气更急:“殿下!刘长史胡言乱语,蛊惑人心!此等言论流传出去,殿下可知会为自身招来何等祸患?必须立刻……”
李贤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王司马,”李贤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毋庸置疑的语气:“你的顾虑本王明白,正因如此,此事才更不能隐匿不报,更不能由本王私下处置。”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王德顺,一字一句道:“天意示于沛王府,众目睽睽,如何能掩?若强行掩盖,他日泄露,本王岂非落得个欺瞒上天、隐匿祥瑞之罪?届时,才真是百口莫辩,祸及自身。”
王德顺眼神闪烁了片刻。
李贤看出他心虚了。
王德顺很明显是受了母后的旨意来监视自己的,但,自己的身份依旧是亲王,是他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李贤不给他细想的时间,继续道:“故此,本王决意,此事必须即刻、如实,上达天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众人,声音朗朗,既是说给王德顺听,也是说给所有耳目前听,“你,王司马,现在就持本王名帖入宫,面见神皇陛下,将沛王府内突现蚁书祥瑞之事,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奏报陛下!”
他特别强调了“原原本本,一字不差”。
众目睽睽之下,料定王德顺也不敢再动什么手脚。
“就说,”李贤微微吸了口气,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恭顺,“臣李贤,骤睹天象,心内震撼,惶惑无措。此瑞关联重大,非人臣敢私议。恭请陛下圣意独断,臣,谨遵圣裁!”
王德顺身体微微一震,低下头来。
“臣……遵命!必当将殿下之意,详尽禀明陛下!”
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步伐比来时更加急促。
刘建军凑到李贤身边,望着王德顺消失的方向,龇牙一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嘿,这老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怕是急着去给你母后报喜呢,咱们这心意,算是送到了。”
李贤没有回应,他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那面墙壁。
良久,挥了挥手,对周围的仆役们吩咐道:“都散了吧,各司其职,不得再妄加议论,一切等候陛下圣裁。”
……
王德顺离去后约莫一个时辰,沛王府外便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马蹄声、脚步声、甲胄摩擦声由远及近,一名门房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殿下!宫中来人了!是……是周国公亲至,还带着司礼台的官员和宫中禁卫!”
李贤与刘建军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毫无意外之色,武后果然极其重视,不仅派来了武承嗣,还动用了司礼台。
刘建军晃了晃脑袋站起身,朝前厅走去:“贤子,走,接着唱戏。”
李贤整理了一下衣袍,也跟了上去。
……
前厅院中,武承嗣一身紫袍玉带,负手而立,身后站着几名身着深色官袍的司礼台官员,再往后则是两队持戟禁卫。
刘建军附耳过来,小声说:“这老小子,看起来稳重了不少。”
李贤点头。
现在的他也能理解武承嗣的变化了。
若母后真要登基,他定然想要夺一夺太子之位,若是还像以往一样跋扈可不行。
李贤微微点头,朝着武承嗣走去,开口:“不知周国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亲王身份虽尊,但对方是奉谕而来,李贤保持了必要的客气。
武承嗣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洪亮,却透着疏离:“沛王殿下不必多礼,承嗣奉神皇陛下口谕,特来查验贵府所报祥瑞一事,事关天意,不敢怠慢,若有打扰之处,殿下海涵。”
他的目光越过李贤,直接扫向府内深处。
“周国公奉谕而来,何谈打扰。”李贤侧身让开道路,“祥瑞显现于后院,请随我来。”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回廊,来到那处僻静小院。
墙面上,“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八个蚁字依旧清晰,黑压压的蚁群在阳光下缓慢蠕动,周围的仆役早已被清空,只有几名禁卫把守着院门。
武承嗣快步走到墙前,仔仔细细地审视着每一个字,他的目光极其专注,甚至俯下身,凑近了观察蚂蚁的聚集状态和墙面的痕迹。
那几名司礼官则是围着墙壁,低声交换着意见,有人拿出纸笔快速记录、描摹。
刘建军也凑到了那几位司礼官身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良久,武承嗣直起身,转向李贤,脸上看不出什么,但语气却带着明显的审视:“沛王殿下,此事……着实令人惊叹,不知这蚁书,是何时显现?显现之前,可有何异兆?”
李贤早已准备好说辞,从容答道:“约是今日晌午,府中仆役最先发现,显现之前……本王正在书房读书,并未察觉任何特异之处,只听外面忽然喧哗,出来便见此景。”
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困惑,“至今思之,仍觉匪夷所思。”
“哦?晌午时分?”武承嗣目光一闪,语气陡然变得尖锐,“据本公所知,昨日,贵府刘长史似乎从库房支取了十斤蜂蜜?不知作何用途?而且,偏偏是在这面墙附近?”
他果然抓住了蜂蜜这个线索。
李贤心中凛然,知道王德顺必定事无巨细都已汇报。
这时,刘建军插嘴道:“咦……国公这话就问的奇怪了,这洛图现世,国公不曾追问,嵩书现世,国公依旧不曾过问,怎么这蚁书出现,国公反倒还追问起缘由来了?”
“难不成沛王府的祥瑞,那便不是祥瑞了?沛王府的祥瑞,就和别的祥瑞不同了?
“或者说……国公竟也善揣度天意之事?”
武承嗣被噎了一下,他总不能直接说“我怀疑你用蜂蜜引蚂蚁造假”。
他狠狠瞪了刘建军一眼,斥道:“放肆!本公与沛王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
这是以势压人了。
李贤直接站了出来,语气微沉,带着些许怒意:“刘长史乃本王肱骨,他的言语,便代表本王的意思。”
李贤上前一步,挡在刘建军身前,目光平静地直视武承嗣,“周国公若有疑问,直接问本王便是。”
他语气一顿,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凛然:“至于蜂蜜,确是本王批予刘长史的,刘长史精研膳食之道,欲调制些新奇饮子,莫非此事,也需要向周国公报备不成?还是说,周国公以为,本王与刘长史,会用这区区蜂蜜,在此伪造祥瑞,欺瞒母后,欺瞒天下?”
见到李贤态度强硬起来,武承嗣脸色阴晴不定。
他不能一口咬定是假的,因为缺乏铁证,更因为这“祥瑞”的内容在政治上是“正确”的。
他转向李贤,语气缓和了些:“沛王殿下误会了,本公并非质疑祥瑞本身,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不得不谨慎,殿下素来聪慧,博览群书,不知对此天意,有何见解?”
李贤心中冷笑,面向洛阳宫城的方向,微微拱手:“国公问本王见解?本王见识浅薄,岂敢妄测天意?唯有八字感想,天意难测,圣心独断。”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瑞显现于本王邸宅,本王初时亦是惶恐不已。然,细思其辞,又觉得此乃上天对母后辅政功业的认可,至于其他……非为人子、为人臣者所敢妄议。
“一切,恭候母后圣裁。”
他特意在“母后”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果然,武承嗣脸色有些微的铁青。
李贤对他心里所想,大概也能推测个一二。
若是用刘建军的语气来说,武承嗣心里想的肯定是:“妈的,你不就是武后的儿子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想到这儿,李贤嘴角带上了一抹嘲弄的笑意,但很快敛去。
跟刘建军学了这么久,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李贤还是掌握了不少。
武承嗣脸色变幻好一会儿后,终于是开口,妥协道:“沛王殿下恪守臣礼,忠心可鉴,本公定会将殿下之言,以及今日查验所见,详尽禀明神皇陛下,此瑞关乎天意,最终如何,自有陛下圣心独断。”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面墙,转身带着众人离去。
等到他们消失,刘建军立马朝着围观在旁边的奴仆们挥手驱赶:“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围着了!”
随后,才凑过来,拿肩膀撞了撞李贤,笑着说:“行啊,贤子,跟这老小子硬碰硬都不带怂的!”
李贤没好气的笑道:“我和武承嗣自幼就认识,熟知他的性子,自然不怕他,倒是你,方才他若真要发难,我看你如何是好?”
“这不是相信你在边上么?”
刘建军嘿嘿一笑,揽住李贤的肩膀,说:“行了,咱们对你母后的态度已经表明了,接下来就看后天的受图大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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