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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刘建军今天要干嘛 第143节

  心里有些担忧。

  刘建军说过他不想也不愿行跪伏礼,但现在却要拜见母后,这些必要的礼仪是躲不开的。

  刘建军似乎察觉到了李贤的目光,转头,咧嘴一笑。

  李贤心里瞬间安心了。

  片刻后,宦官重新出来,躬身道:“陛下宣沛王李贤、沛王府长史刘建军觐见。”

  李贤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殿内。

  刘建军跟在他身后半步,也稍稍挺直了腰板。

  贞观殿偏殿内灯火通明,陈设简洁而庄重。

  武后已换下大典时那身繁复华丽的祎衣,只着一袭深青色常服,未戴冠冕,只用一支简单的玉簪绾发,正坐在御案之后,手中捧着一卷书册,似乎正在阅读。

  她并未抬头,仿佛全然沉浸在书卷之中。

  内侍监轻手轻脚地关上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殿内陷入一种令人屏息的寂静,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灯烛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

  李贤跪伏行礼:“臣李贤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李贤的耳边传来刘建军同样的呼声:“臣刘建军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李贤悄悄侧目,瞬间有些憋不住笑意。

  刘建军和自己行礼的动作不同,他先是整个小腿着地,然后一屁股坐在脚后跟上,然后才拜伏下来,感觉就像是席地而坐的时候做了个极其夸张的舒展动作,但这个动作,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又和跪伏的礼仪差不了太多。

  母后此时目光正停留在书卷上,并未发现刘建军的小动作。

  李贤收摄心神,眼盯着自己面前的地面。

  武后没有立刻回应。

  她慢条斯理地又翻过一页书,目光依旧停留在书卷上,仿佛殿内根本不存在这两个人。

  李贤倒是没觉得什么,毕竟按照刘建军的说法,母后这样“摆谱”,他已经习惯了。

  他趁着这个机会又偷偷瞥了一眼刘建军。

  刘建军脑门上的皱纹都快堆成个“亖”字了。

  他正努力往上抬眼,似乎是想要近距离看看母后的模样,但又怕抬头的动作会被母后发现。

  李贤又是忍俊不禁。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李贤觉得膝盖都有些发麻的时候,御案后终于传来了声音。

  武后合上了手中的书卷,随手放在一旁,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在这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她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两人身上,然后,轻飘飘的声音响起:“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都已经暼了你这位长史三次了,就这么关心你这位长史?”

  李贤心中一惊。

  原来母后也看到了自己的小动作。

  李贤刚想解释,武后却又开口道:“贤儿,今日大典,你都看到了。”

  这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李贤心头一紧,谨慎地回答:“是,母后。儿臣……看到了。”

  “哦?”武后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淡,“那你告诉朕,你都看到了什么?”

  李贤心念电转,知道这是母后在试探他的态度和立场。

  他略微抬起头,斟酌着词语回道:“回母后,儿臣……看到傅御史率众上表,言及天命民心……只是,儿臣愚钝,心中亦有不解。

  “母后临朝以来,海内升平,政通人和,此乃不争之事实。儿臣……儿臣一时难以想得透彻。”

  他虽然没有直接点明让武后登基,但话里的意思却已经隐晦地表明。

  武后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随即,她的视线再次转向刘建军,声音依旧平稳:“你,就是刘建军?”

  刘建军似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他保持着那个坐姿,挺了挺腰板,应道:“回陛下,是臣。”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刘建军依言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了武后的视线。

  李贤心里瞬间一紧,连身体都下意识绷紧了。

  武后的目光在刘建军脸上停留了数息,并没有什么异样,缓缓开口,语气也同样听不出喜怒:“朕听闻,沛王府昨日有蚁书成字,显现‘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八字祥瑞,此事,是你所为?”

  来了!

  李贤心中一震,果然问到了这件事!

  只见刘建军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声音都提高了些许:“陛下明鉴!这……这怎么能是臣所为呢?臣哪有那么大本事让蚂蚁听话写字?那是天意!是上天借沛王府宝地,显现祥瑞,表彰陛下功德。

  “更是……更是说明沛王殿下和陛下母子同心啊!”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表情真挚,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武后盯着他,没有说话,殿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李贤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母后是否会相信这番说辞。

  良久,武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莫测的意味。

  “也罢。”她淡淡开口,似乎不打算再深究蚁书的事,“无论是天意,还是巧合,祥瑞显现于沛王府,总是一桩吉兆。”

  她话锋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贤儿,你府中有此等心思灵巧、善体天意之人,是你的福气,要好生看待,莫要辜负了。”

  李贤心中一片茫然,但也顾不上想太多,连忙垂首:“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武后微微颔首,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随即摆了摆手:“今日你们也累了,退下吧。”

  “臣等告退。”

  李贤与刘建军再次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起身,倒退着走出了贞观殿偏殿。

  直到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重新站在殿外微凉的空气中,李贤才感觉那一直压在胸口的巨石被移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而刘建军,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小声嘟囔了一句:“乖乖,这气场,真够足的。贤子,我可算是有点理解你为啥这么怕你母后了!”

  李贤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慎言,还没出宫门呢!”

  两人在引路宦官的沉默带领下,沿着来时的宫道向外走去。

  夜色已浓,宫灯在廊柱间投下摇曳的光影,一如李贤此刻忐忑的心情。

  直到终于走出宫门,登上等候在外的沛王府马车,车轮辘辘响起,将森严的宫墙甩在身后,李贤才真正放松下来,靠在车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今日算是过关了?”他像是在问刘建军,又像是在问自己。

  刘建军已经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歪在车厢另一侧,闻言嘿嘿一笑:“还行。”

  李贤想了想,母后最后那话怎么听怎么透露着古怪,于是问道:“母后最后那句‘莫要辜负了’,作何解?”

  “呃……”刘建军面色一窒,想了好一会儿,才解释道:“你母后最后那话……听着是提醒,其实也就是告诫你,我现在是坚定的‘拥武派’,你得多跟我相处,也就是你母后想要我潜移默化地影响你的意思!”

  刘建军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这样说的理由还不够充分,又补充道:“我之前不是说你和她母子连心么,那话其实就是我在暗示她,你和她是一条心的人,所以她才没再继续深究蚁书的事儿。

  “毕竟,武承嗣是在咱俩之前见了你母后,他肯定也跟你母后汇报过我买蜂蜜的事儿,但你母后却没继续追问这个,说明是已经认可了咱们的‘投诚’。”

  李贤想了想,觉得刘建军说的有道理。

  “那……我们现在就算取得母后的信任了?”李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

  刘建军嗤笑了一声:“信任?你母后那种人,会轻易信任谁?

  “尤其是你,高宗嫡子,曾经还任过太子!她今天没深究,是因为咱们的投诚姿态做得足,那蚁书祥瑞拍马屁拍得正是时候,让她觉得咱们暂时有用,而且……看起来还算可控。”

  “可控?”李贤咀嚼着这个词。

  “对,可控。”刘建军重重点头,“就像养了条会逗闷子、还会偶尔叼回来点稀奇玩意儿的狗,主人看着高兴,自然愿意给块肉骨头。

  “但你要是哪天表现出想咬主人的苗头,或者没啥新鲜玩意儿了,你看她收拾你不?”

  这个比喻粗俗却直白,让李贤脸色微白,但他无法反驳。

  母后的行事风格,确是如此。

  “所以,”李贤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只是从需要警惕的对象,变成了暂时可以用的工具?”

  “差不多,这种程度的信任对咱们来说也够用了,毕竟那是武……武后,除了她自己,她几乎不太可能真的信任谁。”

  “那……我们接下来要?”

  “接下来就该准备第三场戏了,不是都说三辞而后受之吗?咱们准备看你母后的的第三辞,然后,坐看她登基。”

  李贤心中一凛。

  “所以……母后下一次就该登基了吗?”李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李唐子孙的隐痛。

  刘建军咂了咂嘴:“按常理是该这样了,三辞三让,是做足了姿态,把谦虚的戏份演到位,下一次,就该是众望所归,不得不为了,等着瞧吧,这第三波的动静,绝对比前两次加起来还大!”

  ……

  带着复杂的心情,李贤回到了洛阳的沛王府。

  刚回府门,府上一个仆役就跑过来禀报,说王德顺因为触怒刘建军,已经被母后调走了。

  但李贤一听就知道,这是母后更加信任自己了,觉得沛王府不再需要王德顺来盯梢了。

  李贤心里有轻松,也有一种更深的寒意。

  母后就像是一台精密计算的机器,把方方面面都计算掌控,若非刘建军帮着自己一直活动在母后的视野盲区,就算自己回到长安,洗刷了当初谋逆的冤屈,恐怕也依旧会死得不明不白。

  接下来的日子,洛阳仿佛一口被架在烈火上的巨锅,水温持续升高,直至沸腾。

  先是那位傅游艺,武后虽然拒绝了群众的请愿,但考虑到也不能伤了群众的心,于是提拔傅游艺当了正五品的门下省给事中,一下子升了十阶。

  在这样的诱惑之下,第二轮大规模的请愿马上出现了。

  首先登场的,是比傅游艺那次更具“代表性”的民意。

  这一次,不再是几百人的关中父老,而是浩浩荡荡、成分复杂的一万二千余人,有洛阳本地普通的坊市百姓、农夫工匠,有服饰各异、高鼻深目的番人胡客,更有甚者,连方外之人也卷入其中。

  身披袈裟、手持念珠的和尚与头戴道冠、仙风道骨的道士并肩而立,他们代表着释道两家的“天意”,仿佛神灵也站在了武后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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