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刘建军今天要干嘛 第155节
从这一刻起,武周的皇帝有了她自己的名字:武曌。
……
在这样的氛围下,武皇……不,武曌许诺李贤的、调查当初谋逆案的事情有了结果。
不光结案时间快,结案结论同样清晰明了:当年沛王李贤谋逆一案,纯属东宫属官张大安等人勾结宫人,欺上瞒下,构陷亲王,证据确凿,罪责清晰,至于幕后是否还有更深层的黑手,卷宗语焉不详,只以“查无实据”四字轻轻带过。
同时,卷宗也高度赞扬了沛王李贤在被构陷后,依旧恪守臣道,忍辱负重,其心可昭日月。
“呵呵,”刘建军翻看着李贤带回来的卷宗副本,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冷笑,“看看,这案子办得多漂亮,该杀的早已伏诛,该罚的早就被追责,该表彰的你和老刘、老王也都还活的好好的,整个案件层次分明,一丝不乱。
“最重要的是,该模糊的,一点都没多说,该说不说,那帮子能编出《罗织经》的人不光制造冤案在行,推翻冤案也同样在行。”
李贤无所谓的笑了笑。
当初还在巴州的时候,李贤把洗刷谋逆案这件事儿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但现在,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李贤心里却古井无波。
刘建军说的对,当初的谋逆案是真是假,除了当初的自己,实际上根本没人在乎。
因为冤枉你的人远比你自己清楚你有多冤枉。
“事儿算是了了,”刘建军把脚架在案几上,懒洋洋地说,“接下来,就该看你那好妹妹太平的戏码怎么唱了,武攸暨这驸马没了,你母皇总得给她再找一个。”
李贤也想到了这点,眉头微皱。
太平的婚事,始终是悬在心头的一件事。
但没过两日,便有消息从宫中隐约传出。
说是太平公主身着旧日道袍,入宫觐见陛下,具体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知道公主出来的时面色平静,随后便传出公主自请回归太平观,长伴青灯,为母皇和大周祈福的消息。
这消息传到沛王府,李贤听完内侍的禀报,愣神了许久。
刘建军正在嗑打瓜籽,闻言嗤笑一声:“得,自己把自己安排明白了。用出家这招,直接把往后所有想打她主意的人的嘴都堵死了。
“高!实在是高!”
他吐出瓜籽皮,翘着腿总结道:“你这妹妹,是个狠人。”
李贤默默点头,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太平的婚事,竟然就以这样一种谁也未曾料到的方式,彻底落了幕。
几日后,沛王府门吏来报,说是府外有一布衣男子求见,自称武攸暨。
李贤闻言,手中正在翻阅的书卷顿住了。
他与刘建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
“让他进来吧。”李贤放下书卷,整理了一下衣袍。
不多时,一个身着粗麻素服,未佩任何饰物的男子低着头,跟在门吏身后走了进来,他身形依旧挺拔,但往日那种宗室贵胄的矜贵气度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抽去脊梁般的灰败与沉寂。
走到厅中,武攸暨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李贤看到他那张脸,心中亦是一震。
不过短短时日,他竟憔悴如斯,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唯有一双眼睛,里面是死水般的平静,或者说,是绝望到底后的空茫。
他对着李贤,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叩拜大礼,额头触地,声音沙哑:“草民武攸暨,拜见沛王殿下。”
这一声“草民”,这一拜,让李贤喉咙有些发堵,他急忙走上前搀扶起武攸暨,开口道:“攸暨,你……不必如此!”
武攸暨依言起身,却依旧微微佝偻着身子,垂着眼,不与李贤对视。
李贤心里又是没来由的一酸。
“草民……明日便将离京,返回长安旧宅。”武攸暨的声音很轻,没有什么起伏,“临行前,特来向殿下辞行。”
他说完,不等李贤反应,便转头看向了一旁眼神躲闪的刘建军。
李贤心里一咯噔。
武攸暨的事儿,刘建军虽然没出面,但他手中那份契书,最后却变成了沛王府牢大的契书,武攸暨不可能不联想到刘建军。
“刘建军。”武攸暨语气依旧很平静。
刘建军却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才对上武攸暨的眼睛,然后开口:“抱歉。”
武攸暨盯着刘建军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才问道:“那契书是你什么时候换的?”
刘建军老老实实答道:“我俩认识没多久,就去玉风楼那回。”
武攸暨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
刘建军提醒:“你点了个俩西域妞儿,说好奇阿依莎凭啥让我那么痴迷的那回。”
武攸暨恍然大悟,然后,苦涩道:“所以……你接近我,从来都是有目的的?”
李贤神色微动。
武攸暨却看了过来,苦笑道:“攸暨虽愚笨,但也不至于到现在了还一无所知,刘建军是聪明人,哪儿可能真的和我这废物一般,终日流连于花柳之地?”
李贤想说他还真就说对了。
但看了看武攸暨那苦涩的笑容,又把话吞进了肚子里。
“的确。”刘建军坦诚的承认了。
李贤注意到,刘建军说完后,武攸暨眼神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来,看来武攸暨早已把刘建军当成真正的朋友,如今一朝沦为梦幻泡影,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
李贤想跟刘建军说没必要说得这么直接的。
但刘建军又突然问道:“回去长安了有什么打算?”
武攸暨同样也没想到刘建军会突然问这个,下意识答道:“还能有什么打算,如今我已是庶民,但终究……”
话没说完,就被刘建军打断,道:“去我那儿不?”
武攸暨一愣。
刘建军又这么说:“棉花厂,活儿不用你干,饷银往足了领,等我回长安了,每旬还能去逛三次窑子。”
武攸暨又是一愣。
然后眼神里的光亮开始恢复,问道:“那……能不等你回长安么?”
……
第194章 鸡飞狗跳的武周王朝
李贤不确定武攸暨这话是真是假,只觉得他这话一说出来,屋里的气氛似乎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刘建军板着脸,但嘴角却是掩不住的笑意:“那不行!必须得等我回来,不然你那点精元耗尽了,下次咱俩一起逛窑子你不就只能在边上看?”
武攸暨立马不服的叫嚣:“老子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一夜七次郎!”
两人之间的隔阂仿佛一瞬间消弭不见。
两人哈哈大笑,一会儿说平康坊的妓子,一会儿说斗鸡场的常胜将军,一会儿又说终南山的狩猎区,聊了没一会儿,两人眼里便都只剩下回忆和唏嘘之色。
但聊着聊着,武攸暨忽然就沉默了下来。
他忽然声音低沉的说:“我有点想娥娘了,以前我吃菜又总爱加酱油,但咱家还没现在这么富庶,娥娘便吓唬我说,她老家有个传说,说酱油吃多了容易面黑,我那时年轻,爱美,便被吓得真不敢吃了。
“可后来娥娘见我食不知味,又哄骗我说,豆腐上点上酱油,吃了不黑。
“我便傻傻的吃了好几年豆腐点酱油……”
武攸暨的声音逐渐哽咽,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涌上来的酸涩逼回去,却无济于事,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粗麻衣襟上,晕开了一团深色的痕迹。
刘建军收起了脸上所有的嬉笑,他没有出言安慰,只是沉默地走到武攸暨身边,抬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武攸暨没有推开他,也没有看他,只是任由泪水流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声音却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看向李贤:“让殿下……见笑了。”
李贤摇头:“你还唤我表兄吧,娥娘的事……”
李贤抿了抿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但武攸暨却摇了摇头,勉强挤出几分洒脱的神色,道:“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得回长安了!”
他说走便走,对着李贤和刘建军各自抱了抱拳,转身便往外走,那背影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轻松,仿佛生怕多停留一刻,那强撑的镇定就会溃散。
李贤与刘建军对视一眼。
“送送他。”李贤低声道。
刘建军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声张,只是牵着马,默默跟在徒步的武攸暨身后,一路出了沛王府,穿过渐渐喧嚣起来的街市,走向洛阳城门。
武攸暨起初并未察觉,直到快到城门洞那熙攘的人流处,他才似有所感,停下脚步,回过头。
看到不远处的李贤和刘建军,他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推拒的话,但看着两人平静而坚持的目光,那话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化作一声叹息,转身继续前行,步伐却放缓了些。
出了城门,外面是宽阔的官道,尘土在初秋的阳光下飞扬。
道旁有供人歇脚的简陋茶棚,也有贩夫走卒匆匆而过。
武攸暨的行囊简单得可怜,只有一个不大的包袱斜挎在肩上,衬着他那身粗麻素服,在往来人流中显得格外孤清。
他在道边停下,再次转身,对着走过来的李贤和刘建军,扯了扯嘴角:“就送到这儿吧,殿下,刘建军,再送就该送到长安了。”
刘建军走上前,依旧是那副浑不吝的腔调,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塞到武攸暨手里:“喏,拿着。”
武攸暨掂了掂,里面发出碎银和铜钱的碰撞声。
“一点小钱,别整推辞那一套,哥们儿当初喝你一壶酒都不止这个钱。”
武攸暨笑:“谁要推辞了,你就送我这点?”
“废话,给多了路上招贼怎么办?”刘建军翻了个白眼,道:“回去后找王勃,去棉花厂报道,缺钱就去账房直接支,王勃能动用的钱,你支多少都行!”
武攸暨又哈哈笑了声,然后站着不动。
刘建军一愣:“干啥?”
“那你不得给我个信物什么的吗?我过去就空口白牙的找他要啊?”武攸暨翻了个白眼。
“要啥信物你就说是我说的……”
刘建军说到这儿顿了顿,又说:“这样,咱这儿规矩送别不得吟首诗什么的么,送你首送别诗,你回去后跟王勃吟一遍他就懂了。”
李贤听到这儿,也是饶有兴趣的凑了过来。
刘建军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的吟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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