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刘建军今天要干嘛 第166节
苏良嗣等大臣则相对克制,但联名奏疏中列举的来俊臣罪状,条条清晰,证据确凿,远非以往零散的弹劾可比。
终于,武曌缓缓闭上眼。
她需要酷吏来制衡李唐旧臣,来打击潜在的反对力量,来维护她来之不易的皇位。来俊臣曾经是她手中最快、最锋利的一把刀。但这把刀,如今已经失控了。
它不再仅仅砍向她的敌人,也开始伤及她需要倚重的臂膀,甚至威胁到了武氏子弟,引起了皇室、宗亲和朝臣的集体反弹。
众怒难犯。
更重要的是,来俊臣的所作所为,已经开始损害她作为皇帝的声誉和统治的根基。
安金藏之事余波未平,狄仁杰血书又至,若再纵容来俊臣,天下人会如何看她武曌?
一个只听信谗言、残害忠良的暴君吗?
她登基之初营造的“广开言路”、“任用贤能”的形象,不能毁在一条疯狗手里。
权衡利弊,舍车保帅,似乎并不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刘建军算无遗策,火候到了,这把烧向来俊臣的滔天大火,终于借着狄仁杰冤案这把干柴,由太平公主点燃,由武承嗣等人鼓风,由所有深受其害或恐惧其威的人合力,彻底燃起,最终,就将由武曌亲手,将这柄已生反噬之心的毒刃,彻底折断!
但李贤看她的表情,似乎却还在犹豫。
她……
到底在犹豫什么?
……
第200章 来俊臣的落幕和储君风波再起
好在,武曌的犹豫并未持续太久。
在滔天的舆论和确凿的证据面前,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狄仁杰很快被从狱中提出,带到殿上。
李贤看到狄仁杰虽然身着囚衣,形容有些憔悴,但步履还算稳健,神情也依旧镇定。
武曌高踞御座,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
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狄仁杰,你既已画押承认谋反,如今你子又持血书诉冤,言你受刑不过,虚认其罪。朕问你,谋反之事,究竟是有,还是没有?”
狄仁杰环顾四周,并未表现得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囚衣,从容不迫地躬身行礼,然后抬起头,坦然迎向武曌的目光:“陛下,臣若是不认,早就被来俊臣打死了,焉能再有今日面圣陈情之机?”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这话太直接,太赤裸,几乎撕开了酷吏政治最血腥、最残酷的一面——不是基于事实的审判,而是基于刑讯的逼供。
李贤注意到武曌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狄仁杰的回答没有慷慨激昂的辩解,也没有痛哭流涕的诉冤,只是用一种近乎平静的陈述,点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在武曌面前直接点破的事实。
但这却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量。
武曌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殿下众人,最终开口道:“罢了,是朕失察,令怀英受委屈了。”
她随即下令,狄仁杰官复原职,另赐帛百匹。
“臣,谢陛下隆恩!”狄仁杰再次躬身。
处置完狄仁杰,武曌的声音冷了下来:“来俊臣,罗织罪名,构陷宰辅,欺君罔上,着即革去一切官职,交付有司,下狱严加看管!”
“陛下圣明!”殿内众人齐声高呼。李贤看到武承嗣、武三思等人脸上露出了笑容,太平公主嘴角微勾,苏良嗣等大臣则是面露欣慰。
李贤心中也一块大石落地。
……
然而,事情的发展似乎并未完全如众人所愿。
来俊臣虽然下狱,但武曌的判决却迟迟未下。
一天,两天,三天……时间一天天过去,来俊臣依旧被关押在狱中,既未被处死,也未被流放,仿佛被遗忘了一般。
这种悬而不决的状态,让原本欢欣鼓舞的众人,心头再次蒙上了一层阴影。
各种猜测和流言开始在洛阳城中蔓延。
“陛下这是何意?难道还想保来俊臣?”
“不会吧?证据确凿,民怨沸腾,陛下岂会如此不智?”
“难说啊,来俊臣毕竟为陛下立下过汗马功劳,或许陛下念及旧情……”
“旧情?哼!我看是陛下还想留着这把刀,敲打我等!”
担忧和恐惧再次滋生。
尤其是那些曾积极参与扳倒来俊臣的官员,更是寝食难安,生怕来俊臣哪天突然被赦免,甚至官复原职,那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连沛王府内,气氛也有些凝重。
李贤找到刘建军,眉头紧锁:“母皇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非真有心饶过来俊臣?”
刘建军摩挲着下巴,眼神深邃:“贤子,别急,你母皇那老娘们儿的心思深着呢,她下令抓了来俊臣,是迫于形势,是弃车保帅,但这‘车’具体怎么处理,是毁掉还是暂时存放,她还在权衡。”
“权衡什么?”
“权衡利弊,权衡朝局,也在权衡……她自己的安全感。”刘建军分析道,“来俊臣倒了,她手下最得力的一条疯狗没了。她需要时间观察,看看没了来俊臣,那些潜在的反对力量会不会冒头,看看朝局会不会失去控制。同时,她可能也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足以让她下定决心,彻底抛弃来俊臣的‘理由’或者‘台阶’。”刘建军目光闪烁,“或者说,等一个来自她意想不到的阵营的声音。”
李贤若有所思:“我们的人,包括武家、太平,甚至一些中立官员,都已经明确表态了,还能有谁?”
刘建军笑了笑,笑容有些意味深长:“来自每一个阵营的人都有了,但是还独独少了酷吏内部的人的谏言。”
李贤一怔:“酷吏内部?来俊臣的党羽?他们怎么可能……”
“是啊,众人苦于在酷吏内部没有安插人,或者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冒着被牵连的风险,去踩来俊臣这艘将沉的破船一脚。”刘建军叹了口气,“但这恰恰是最关键的一环,如果连酷吏集团内部的人都认为来俊臣该杀,那武曌还有什么理由保他?”
李贤沉默了,这确实是一个死结。
……
然而,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死结,竟然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被解开了。
这日,武曌心情似乎有些烦闷,便骑马到禁苑散心。
随行伺候的,是时任司仆少卿的吉顼。
吉顼此人,身材高大,口才便给,早年也曾依附过来俊臣等酷吏,算得上是酷吏集团中的一员,但后来见来俊臣势大难制,渐生疏远之心。
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为武曌牵着马。
骑了一会儿马,武曌望着禁苑的景色,忽然看似随意地问道:“吉顼,最近外面有什么动静吗?百官和百姓,都在议论些什么?”
吉顼闻言,心中一动。
他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关口,回答得好,或许能更进一步;回答得不好,可能立刻招来杀身之祸。
他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朗声回答道:“回禀陛下,大家都在议论,陛下怎么还没判来俊臣死刑呢!”
他毫不避讳,直接将这最敏感的问题抛了出来。
武曌似乎有些意外,看了吉顼一眼,语气平淡地说:“来俊臣有功于国,替朕办过不少案子,朕不能不考虑啊。”
这话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
吉顼知道,此刻绝不能退缩。
他挺直了腰板,声音更加激昂,言辞也愈发犀利:“陛下!来俊臣纠结不法之徒,诬陷忠良,他们家家收受的贿赂堆积如山,被他迫害而死的冤魂充塞道路!这样的人,是国贼,是公害啊!天下之人,无论贤愚,皆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陛下,您哪能对这样的人心存恻隐呢?”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同惊雷,在寂静的禁苑中回荡。
尤其这话是出自吉顼这样一个曾经与酷吏集团有牵连的人之口,其分量更是非同一般。
它代表了酷吏集团内部一种“拨乱反正”的声音,彻底戳破了武曌心中最后那点“念及旧功”的幻想。
武曌沉默了。
她骑在马上,目光望向远方,久久不语。
吉顼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终于,武曌收回目光,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决断:“罢了,罢了……只好这样了!”
……
圣旨很快下达。
来俊臣被定为谋反、贪赃、欺君等十恶不赦之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并抄没家产,家属皆流放岭南。
消息传出,洛阳城彻底沸腾了!
处决那天,刑场周围人山人海,洛阳城的老百姓几乎倾城而出,都来看这个恶贯满盈的酷吏头子如何授首。
当来俊臣的人头被刽子手砍下,滚落在地的那一刻,积压了太久的民怨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百姓们蜂拥而上,不顾士兵的阻拦,冲向来俊臣的尸体,疯狂地发泄着心中的仇恨。
挖眼、剥皮、甚至将五脏六腑都掏了出来……场面一度失控,惨烈而震撼。
这情景通过密探的汇报,传到了宫中。
端坐深宫的武曌,听着那骇人听闻的描述,脸色也不禁微微发白。
她还真没想到,来俊臣竟然如此让人痛恨,激起的民愤竟如此恐怖!
她不由得暗自庆幸,幸好及时把他处死了,否则,这种郁积的、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愤怒,若是有一天爆发到自己头上,那岂不是天大的麻烦?
惊惧之下,武曌立刻做出了反应。
她必须要和来俊臣彻底划清界限,将自己从这个泥潭中摘出来,重塑形象。
她亲自提笔,写下了《暴来俊臣罪状制》,在这篇诏书里,她义正词严地列举了来俊臣的种种罪状,称其“凶狡贪暴”、“虐害良善”、“窥伺国柄”,最后铿锵有力地宣布:“宜加赤族之诛,以雪苍生之愤!”
一时间,那位纵容酷吏的女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替天行道、为民申冤、英明果断的“好皇帝”。
……
沛王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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