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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刘建军今天要干嘛 第168节

  刘建军表情很认真,双眼紧盯着李贤,说:“咱们假设一种可能,假如你真有一天登基大宝了,这时候民间或是朝堂中有了类似的流言,你会怎么做?”

  不等李贤回答,刘建军就抢先道:“据我所知,金刀之谶这玩意儿从东汉就流传至今,而你,又是知道我最多事儿的人。

  “别着急回答,好好想想,那时的你,和现在的你地位完全不一样,一个皇帝,做事就不能由着性子来,顾头又顾腚。

  “你看你母皇就是最明显的例子,她登基之前,许多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想怎么用怎么用。

  “但现在,她成了皇帝,就需要顾忌许多,民间的名声,朝堂中的诚信,臣民心中的威望……等等。

  “若是你也成了皇帝,满天下的大臣和百姓都跟你说金刀之谶,你甭管这事儿是真是假,重不重要,那时候的你……该怎么办?”

  李贤忽然就沉默了。

  刘建军的话说的有道理。

  他知道自己不会相信什么“金刀之谶”的流言,但他同样也知道,有的事情,到了一定的位置之后,相不相信它已经不重要。

  就像自己当初的谋逆案,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人怎么想。

  ……

  说完这些事情后,刘建军也没等李贤回应,就自顾自的回到了他那个小院子里。

  洛阳的沛王府虽然不如芙蓉园那么大,但陈设却要华美许多,再加上府上奴仆的打理,现如今看起来已经华贵无比。

  而刘建军平时则是住在东南方向的一个独立院落里,听府上奴仆说,他最近买了许多硝石和硫磺,把院子里的奴仆都遣散了出去,自己在院子里琢磨着什么,听说还有火光四起。

  硝石和硫磺都是道士们拿来炼丹的材料,也不知道刘建军找这东西做什么,李贤估计他是从哪儿得了些游方道士的方子,想自己琢磨来着。

  但具体的细节李贤就不知道了,对于刘建军的事儿,他一向是不过多过问的。

  ……

  “代武者刘”的消息很快就有了后续。

  酷吏们果然借此事得到了苟延残喘的机会,武曌派了一位叫万国俊的酷吏去岭南审理此事。

  万国俊也是一位大名鼎鼎的酷吏,是《罗织经》的第二作者,自周兴、来俊臣先后伏法后,他便几乎成了酷吏集团的领头人。

  这件事由他出面,可想而知酷吏集团内部有多紧张了。

  李贤把这事儿说给刘建军听的时候,刘建军是这样回答的:“狗急跳墙了呗!

  “这全天下姓刘的人那么多,他们肯定抓不过来,但要是这个‘刘’是‘流’,那就好解决多了,武周建立才多久,流放的人才多少?更不要说你母皇那老娘们儿一开口就是流放岭南了……”

  说到这儿,刘建军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话音一转:“对了,上次听嫂子说,老丈人也是在岭南?”

  李贤点头:“荣州刺史。”

  刘建军又问:“这事儿不能连累到他吧?”

  李贤想了会儿,摇头:“应该不会……流民和被贬的官员还是不同的,况且我当初谋逆的案子平反了,老妇翁应当没多久也该调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李贤心里其实也有点不确定。

  主要的原因还是这位老妇翁……性子有点奇特。

  ……

  万国俊风风火火的前往岭南了,但朝中的事情还在继续。

  刘建军似乎越来越忙了,他除了把自己关在那个小院子里琢磨那古怪的方子外,更多的是遣人频繁往返于长安。

  刘建军用的很顺手的一个人叫三德子,李贤也不确定这名字是他的本名还是绰号,只知道他以前是长安沛王府上负责采购的,因为手脚勤快,被刘建军赏识,带来了洛阳。

  三德子出门得越频繁,李贤心里就越紧张,总感觉刘建军憋了个大的。

  但刘建军却宽慰他说:“没事儿,你就安安心心待着就行,咱们现在表面上也算是支持你母皇一边的人,没什么人会刻意招惹咱们的。”

  李贤心里稍稍安心。

  这些天,关于刘建军折腾的那方子也终于初见了成效。

  李贤倒是还觉得挺神奇的,他用那些东西,在这秋末的天居然弄出了冰块。

  李贤确认过,那是真的冰块,放在手心里凉飕飕的。

  只是很可惜,盛夏已经过去,刘建军要是早几个月弄出来这东西,酷暑也就不至于那么难捱了。

  听李贤这么说的时候,刘建军有些感慨:“富人和穷人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喜欢冬天,一个喜欢夏天,富人们在冬天里有暖裘、有暖炉,可穷人们却连烧个热水澡都是奢望。

  “但夏天就不一样了,富人和穷人们都是一样硬扛,了不起脱光了,大家都是一样的皮子。”

  李贤插嘴了一句,说:“皇宫里有地窖,储存的有冬天在洛水里凿的冰块。”

  刘建军瞪了他一眼,说:“那岂不是更过分?”

  李贤没话说了。

  ……

  和沛王府安宁的样子不同,朝中因为储君的事儿,还在暗潮涌动。

  上官婉儿又送来了一次密信,密信上的内容说的是母皇的日常,作为常年侍奉在武皇身边的女官,上官婉儿能得到许多武曌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就比如现在这封密信上的内容:

  【近日宫中异动,事关天象,不敢不亟告于殿下。圣神皇帝陛下昨夜惊梦,晨起时神色恍惚,侍驾时偶闻其言,谓梦中见金乌栖于琼枝,振翅欲飞而力竭,屡试屡堕,终坠于九重宫阙之下。】

  大约的意思便是说武曌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一只金乌,可这只金乌却没有脚,想要飞,怎么也飞不起来。

  和刘建军接触越久,李贤就越觉得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不可信,所以,当下就准备将这封密信给焚了。

  但刘建军却一把夺了过去,看着信上的内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

  没多久,关于武曌做的梦的后续消息又传来了。

  这次的消息是狄仁杰送来的。

  他说武曌找他解梦。

  而狄仁杰是这样解的:金乌是什么?那是太阳,象征着的就是武周皇朝的皇帝陛下啊,而那只金乌为什么不能飞呢?因为金乌的三只脚就代表了您的三位爱子,也就是三位殿下啊!

  您只要起用三位殿下,把金乌的脚给补全了,那这只金乌不就又能展翅高飞,君临天下了吗?

  李贤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得刘建军太鬼精了。

  一个梦,竟然也能被他曲解成这意思。

  但刘建军是这样说的:“你母皇这人比较迷信,动不动就搞求神拜佛那一套,做了个这么古怪的梦,肯定是会找高人解梦的。

  “而眼下整个洛阳,够资格给你母皇解梦,并且在你母皇眼里屁股不歪的人,除了狄仁杰还有谁?

  “咱们只需要把这个梦艺术加工一下,就能自然而然的成为对咱们有利的舆论武器。”

  果然,刘建军的“舆论武器”生效了。

  武曌似乎是受到了狄仁杰的启发,下了一道诏令,将李显从房州请回来了。

  同时,关于李旦也有了新的安排,李旦不再被幽禁在深宫之中,她在洛阳城西的地方赐给了李旦一套宅子,让李旦和他的儿子们住了进去,但还是下了不许官员们登门拜访的命令。

  即便是如此,对李旦来说,也算是一种莫大的自由了。

  至于李贤,武曌倒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只是赏赐了一些金银布帛一类的物资,那些东西转手就被刘建军换成了硝石和硫磺,他说他现在正在实验的关键时期,这些东西太贵了,还好有李贤的母皇“资敌”。

  李贤不解,刘建军不是都已经弄出冰块了吗?

  但随刘建军折腾已经成了李贤的习惯,反正他是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伴随着武曌对三位亲子的处理公布出来,朝中风声逐渐开始转变,之前攀附武承嗣的人,开始有意无意的和两位尚在洛阳的武曌亲子接触,包括李旦这位被明令禁止接洽的“前皇帝”。

  毕竟李旦是个活人,他总要吃喝拉撒,总要出门散心的。

  但李旦似乎不胜其烦,也或者是因为两位妃子的原因心存忌惮,在出门过几次被人以各种方式搭讪后,就干脆闭门不出了。

  于是,朝臣的热情就来到了李贤这边。

  李贤同样觉得这些趋炎附势的人没什么好接触的,除了之前按照刘建军的嘱托,接洽的一批身处“要职”的官员外,一概不见。

  时间这样一天天过去。

  因为李贤和李旦的闭门谢客,朝中的一切逐渐恢复往日的平静,若说有什么特别的事儿发生的话,那大概就是武曌又有了新宠。

  这次的新宠是两位姓张的男子,张易之、张昌宗。

  张氏兄弟因为生得面如冠玉,俊俏无比,所以,以极快的速度得到了武曌的宠爱,比之冯小宝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贤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只是在感慨,不知道远在北方游击突厥的冯小宝听到这消息后又要闹出什么来,但刘建军却似乎对这俩人很是上心,让李贤带着他,偷偷摸摸的瞧过那两人一次。

  然后留下了一句评价:小白脸。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初冬。

  李贤的老丈人终于从岭南赶了回来。

  他回来的第一天,就带来了一个震惊朝野的消息。

  万国俊去了岭南之后,把岭南所有的流人都召集到了广州,没做任何审讯,就假托皇帝旨意,让他们集体自杀!

  流人们不服,一时间哭声震天,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万国俊生气了,把那些流人们驱逐到水边,一声令下,三百多流人立马人头落地,尸体就地丢进了水里,顷刻之间河水都被染红了。

  这太荒唐了。

  李贤甚至都不能理解,眼下母皇摆明了是要打压酷吏,几乎所有的酷吏都在藏着尾巴做事,可万国俊却在这个时候行这样高调的事儿,难不成是不怕母皇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武曌听闻这个消息后却并未动怒,只是让李贤的老丈人先稍作休整,来日再议。

  而李贤的老丈人在洛阳没有宅子,自然就暂时找到了李贤。

  所以,这天李贤早早的就带着沛王府的众多奴仆,守在府门外,静等老丈人到来。

  初冬的洛阳,已有凛冽寒意。

  沛王府门前,李贤身着亲王常服,静立于阶上,他身后,王府属官、奴仆皆垂手肃立。

  李贤心想到那位老丈人特别的性子,心里没来由的有些紧张。

  刘建军倒是没个正形,裹了件厚实的裘衣,揣着手站在李贤侧后方,眼神里还带着一些好奇,小声嘟囔:“嫂子我是见过的,端庄得体,仪态大方,能教出这样的女儿,你那老丈人应该不赖才对啊,怎么贤子你好像还很怕这位老丈人似的?”

  李贤横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老妇翁这人……怎么说呢……有些邪性……待会儿你少说话,看着便是。”

  李贤想了很久,才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看刘建军的表情,显然是有些好奇是怎么个邪性了,但他刚想开口,长街尽头就出现了车马的影子。

  一辆略显陈旧的马车在数名风尘仆仆的仆从护卫下,缓缓驶来,停在了王府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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