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刘建军今天要干嘛 第27节
武后召见自己的地方是她的寝殿,立政殿。
这地方属于后宫,仅能召见内廷侍从、女官、皇室成员,并非正式接见臣子的地方,所以这次召见,更多的也是母亲召见儿子的含义。
这地方李贤请安来过许多回,同样轻车熟路,只是道路两旁的陈设换了一些,李贤记得以前这里摆满了牡丹,但现在却放了一些铁树。
大概是冬日的牡丹早就凋零了。
李贤随着宫女们走到了殿前,那些宫女便驻足在了原地,躬身:“殿下,天后在殿内候您。”
李贤点了点头,便走进了立政殿。
立政殿很宽广,以前李贤没觉得,但自从和绣娘挤在巴州的小院子里后,他现在就觉得这地方太宽广了,宽广到有些冷清。
武后的身影藏在层层帷幔后方,看不见真容,但李贤知道,武后一定在盯着自己。
两跪,六叩,这些刻在李贤骨子里的礼仪从未忘过,李贤高呼:“儿臣贤恭请天后陛下圣安,伏惟慈躬康豫,福履绥和,长承天眷,永膺遐祉!”
“明允……”前方传来武后的声音,情绪不疾不徐,缥缈的像是不沾人间烟火。
“天慈垂训,儿臣谨聆!”李贤维持跪姿垂首,高声应答。
帷幔后方安静了一会儿,武后这才说:“明允,免礼了,你上前来,与母后同坐。”
李贤这才站起身,绕过那层层帷幔。
武后正斜靠在她的榻上,榻上摆着一只案桌,有香茗,有香炉,它们都升起淡淡的烟雾,缠绕在一起。
“陛下下达了处死丘神勣的圣旨,负责褒城驿沿途的官员也被判处流放,巴州作为祥瑞发现之地,亦被免赋三年,巴州刺史李明史发现祥瑞有功,赐金三千两,这些都是给你的那道圣旨上不曾写的。”
武后的声音还是那么缥缈,让人听不清她的意图。
李贤不解,只能拱手称谢:“谢圣人恩眷!”
“你是该谢恩,当年谋逆案存疑,但却并不能推翻,圣上力排众议,将此案封存,同时恢复你沛王身份,这次的事……已经闹得很大了。”武后还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但李贤忽然就听懂了武后的话。
因为和武后相比,刘建军的话反而更让人琢磨不透。
“儿臣自当为父皇分忧!往事久远,翻案难如登天,儿臣自能理解!此番得复沛王之爵,儿臣心满意足!”
李贤忽然也理解了刘建军的话,当初的谋逆案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洗刷冤屈这件事,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上面的人怎么想。
武后诧异的看了李贤一眼。
这是李贤入殿以来,她第一次露出神色变化,但却很快敛去,点头,称赞:“明允受了些苦,也成长了。”
这次,武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慈爱,若非李贤一直警惕,甚至都不曾察觉。
但此刻,他始终牢记着刘建军的话:“不管武后那娘们儿威胁你也好,亲近你也罢,你都得端着!”
李贤不解刘建军所谓的端着是什么意思,刘建军是这样解释的:“记得你当初喊草丘神勣他娘屁眼子时候的感觉么,就那种,但是却要努力把这种情绪克制住。”
李贤尝试着寻找那种感觉。
委屈,怨恨,愤慨,但却又都被理智强行按捺。
这种情绪很快就被武后察觉到,武后露出惊诧的表情:“明允心中有怨?”
这一刻的李贤对刘建军佩服到了五体投地。
“你会察觉到一个很明显的、让你释放情绪的契机!别犹豫,拿出你喊草丘神勣他娘屁眼子时候的那种气势,尽情释放!”
眼下,就是刘建军所说的契机!
所以,即便刘建军说的多么匪夷所思,但李贤还是照做了。
他强行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怨气,语气带着愤慨,从榻上下来,站在一旁,抱拳,直立身子:“母后,儿臣想给您献诗一首!”
武后脸上露出惊诧,随后点头:“明允且诵来听听?”
李贤牢记着那种情绪,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①”
武后的脸上出现错愕之色,但很快,就像是气恼一般斥责:“明允!你可知晓你在说什么!”
李贤心里的委屈再也憋不住,站直,眼中噙泪:“母后!您可知晓您在做什么!儿臣也是您的亲儿!也是衔着您的母乳长大的!虎毒尚且不食子,缘何要如此对待儿臣!”
“你……”武后像是怔住。
李贤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的双眼,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但依旧维持着那副愤慨的模样。
他的身体在颤抖,一是刚才情绪激动导致的,二则是心里紧张导致的。
方才那番话,有一半是出自他的真心,他的确不懂,为何作为母亲,母后能追着她自己的儿子杀。
若说自己挡了她的路,那李显呢?他现在才是太子,母后是否又会像对待自己一样对待李显?
李贤的脑海里浮现刘建军的叮嘱:“贤子,记得,给我绷住了!你绷住了,咱们就能暂时安全一段时间了。”
李贤不理解,但他知道相比于眼前的生母,刘建军待他更真心。
所以,他选择相信刘建军。
良久,对峙了良久。
武后突然叹了口气,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慈蔼:“明允……有的事你不懂,你退下吧,今日这番话不要再往外传了,天家的事情,不足以为旁人所道。”
李贤停滞了一瞬间,他不确定武后的话是出自真心,还是另一种试探。
他想到了刘建军说“绷住”时的严肃,觉得哪怕是冒险,他也应该再“绷”一会儿,因为这关系到自己和刘建军的安危。
“母后!”李贤声音稍稍提高了一分。
“出去!”
武后怒喝,打断了李贤的话,目光带着那熟悉的严厉,逼视着李贤。
这次,李贤确定了,武后是真的让自己退下。
他脸色最后变幻了几次,这才面朝武后的方向退至殿门,而后转身。
“儿臣贤叩辞天后陛下,伏愿万福金安。”
……
①:《黄台瓜辞》,这是历史上的李贤在被废为庶人前夕创作,剧情需要架空,勿考究
第40章 终于震惊到了刘建军
李贤对自己的表现满意极了。
临危不乱,不骄不躁,无论是情绪的饱满还是语气的拿捏,都是多一分太过,少一分则欠佳。
他迫不急的得到刘建军的评价。
一路往驿站而去。
回到驿站。
刘建军太可恶了。
“你说你作诗?”刘建军瞪大着眼看着自己,“我让你尽情的宣泄情绪,结果你就作了首诗?还一摘二摘三摘四摘?”
“是再摘……”李贤争辩。
因为二摘不押韵。
刘建军打断:“贤子,我给你念首诗怎么样?你听啊,飞雪!一片一片又一片,两片三片四五片,六片七片八九片,飞入芦花都不见!”
李贤一窒,羞恼道:“我作的这诗有这么差么,就算我不如你诗才,你也用不着拿这般俚俗的诗体来打趣我吧!”
刘建军则是忍俊不禁的笑:“行了行了!我这不是怕你当了王爷之后飘了么,先打击打击你!”
李贤一听,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然后继续期待的看着刘建军:“那……我方才的表现如何?”
“从结果来看,满分!”刘建军肯定的回答,“咱俩短时间内不会被你母后放在眼中了!”
李贤脸上一喜,可随后又有些疑惑:“还有别的方位来看?”
“还有从过程看啊,你这就属于歪打正着!”
“歪打正着?”李贤不解。
“你是不是觉得你今天的表现把你整个人都表现得格外聪明,睿智,临危不乱?”
“话虽有些过褒……但,道理是大差不差的。”
李贤难得羞赧,原来刘建军也会夸人啊?
“嗤,那我要是说,我本来是想让你过去向你母后藏拙……额,不对,这词现在不是这意思,该说是想让你去示拙的呢?”
“示拙?”
“就是让你表现成一个没有心机,没有城府,脸上藏不住事儿的愣头青的形象来麻痹你母后,让她对咱们放松警惕……呃,贤子,你没事儿吧?”刘建军悄悄的看着李贤。
李贤这会儿的脸黑得跟刘建军似的。
他觉得太有挫败感了。
他已经尽可能的表现得聪明睿智了,可落在刘建军和母后这样真正的聪明人眼里,竟然只是个愣头青形象么?
没有心机,
没有城府,
脸上藏不住事,
愣头青……
还歪打正着?!
刘建军的话就像是刀子一样在李贤心里割。
痛,太痛了。
“那啥……”刘建军看出了李贤的心情不佳,“所以我不是说了么,歪打正着……你这表现比我预料的还要……”
“刘建军,要不你还是别安慰我了吧。”李贤叹气,然后忍不住恼怒的询问:“我真有这么愚笨么?”
“呃……不愚笨。”
“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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