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田里种出百万雄兵 第182节
家主张裕,年约五旬,保养得宜,面皮白净,此刻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猛地将手中的白瓷茶盏掼在地上,“啪嚓”一声脆响,碎片和茶水四溅!
“赵石!竖子安敢如此!”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喷薄着怒火与阴鸷。
“查田?清税?设直诉鼓?还要老子五日内缴清历年积欠?他张显这是要掘我张家的根!是要把整个阳曲的士绅往死里逼!”
厅内坐着七八个阳曲县有头有脸的豪强家主,都是张家的附庸或盟友,此刻人人脸色难看,惊怒交加。
“张公,明眼人都知道这太原已经易主了,那张显可是个六亲不认的主儿!在晋阳城就杀得人头滚滚!那赵石带来的那些护卫,看着也像是张显的亲兵,个个都是见过血的!”
一个胖家主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
“怕什么!”另一个面相凶悍的家主拍案而起。
“他赵石就带了十几个人!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他敢动真格的,咱们就……”
“就怎样?”张裕冷冷地打断他,眼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的算计。
“聚众抗法?给他赵石一个杀人的由头?别忘了晋阳城头挂着的那些人头!张显连王氏都敢灭族,别说咱们这些小城的鸡了!”
众人顿时语塞。
“那…那我们就这么任他宰割?把田亩都报上去?把积欠都缴了?那以后还怎么活?”
有人不甘心地低吼。
“报?缴?”张裕阴恻恻地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
“他赵石不是要查吗?不是要清吗?好啊,让他查!让他清!”
他环视众人,压低了声音:“告诉各家庄户,谁敢去县衙报田亩?谁敢去击那劳什子直诉鼓?打断他的腿!让他全家在阳曲活不下去!
告诉那些穷棒子,张家倒了,他们连口稀粥都喝不上!还有县衙里那些我们的人,该装病的装病,该‘遗失’卷宗的‘遗失’卷宗!
该算不清账的就算不清账!阳曲的天,不是他赵石想翻就能翻的!只要张显还想稳定太原,就绝不会在王氏刚灭的时候再杀氏族豪强!
我倒要看看这赵石倚仗不了兵士,还能弄出什么水花来!”
“那以后呢?”一人低语道,与其中不免畏惧那张中郎的名号。
“以后?”张裕嗤笑一声。
“天下的乌鸦一般黑,等风头过了,以往怎么给王氏的就怎么给张显好了,大不了就再多给几成!”
“我还真就不信这世上还真有会给那些穷棒子泥腿子出头的人在!”
阳曲县衙东侧院,新设的“直诉鼓”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在料峭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刺眼。
鼓槌孤零零地挂在旁边,三日来,无一人敢碰。
赵石站在廊下,看着那面寂静的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派出去催促各乡呈报田亩、召集人手丈量的吏员,大多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带回的消息如出一辙、
“掾史,李乡啬夫告病,卧床不起,鱼鳞册锁在库里,钥匙找不到了……”
“王家庄的管事说,庄户们忙着秋收之事,实在抽不出人手,也……不敢乱报田亩,怕报错了吃官司……”
“赵乡的三老说,乡里老人多,记不清那些陈年旧账了,卷宗……前年库房漏雨,泡烂了不少……”
县衙里,本该忙碌起来的吏员,也病倒了一半。
剩下的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对着堆积如山的陈旧卷宗抓耳挠腮,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却连个像样的数字都凑不出来。
整个阳曲县,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风雪给冻结了,赵石和他带来的十几个人,如同陷入泥沼的困兽,空有锋利的爪牙,却无处着力。
“石头哥,这帮孙子,摆明了是串通好了!软刀子杀人!”一个护卫愤愤地啐了一口,手按在刀柄上。
“要不我带几个兄弟,去把那几个密会的粮商先抓了?撬开他们的嘴!”
赵石猛地抬手制止,眼神锐利如刀:“不可!抓几个小喽啰顶什么用?打草惊蛇,反而让他们有了防备,张裕那老狐狸,等的就是我们沉不住气,给他送把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主公派他来,不是让他逞匹夫之勇而是锻炼为官一道的。
他想起临行前,荀先生那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的叮嘱:“赵掾史,阳曲乃试金石,遇阻莫急,水浑才好摸鱼,有时,示敌以弱,方能诱敌深入。”
示敌以弱?诱敌深入?
兵法也是法!这可是他拿手的了。
赵石看着空荡荡的直诉鼓,看着装聋作哑的县衙,一个念头在心底逐渐清晰。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孙谦的签押房,脸上刻意带上了几分焦躁和怒意。
“孙县令!”赵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砰地一声推开门。
“你看看!这像什么话?整整三日!田亩呈报寥寥无几!卷宗混乱不堪!吏员称病怠工!这清查还如何推进?你身为县令,难道就坐视不理吗?!”
孙谦正在对着一堆“遗失损毁”的账册发愁,被赵石这劈头盖脸的一顿喝问,吓得一哆嗦,脸色煞白,连忙起身告罪、
“赵掾史息怒!息怒!下官……下官也是心急如焚啊!可……可张氏在阳曲根深蒂固,盘根错节,下官初来乍到,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他急得额头冒汗,把责任一股脑儿推给张裕。
“心有余力不足?”赵石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墨纸砚乱跳、
“我看是阳曲上下,根本没把使君的新政、没把司法曹放在眼里!好!好得很!既然阳曲县衙指望不上,那本官就自己来!明日,本官亲自带人,去城郊几个庄子看看!我倒要瞧瞧,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留下孙谦在原地,又是惶恐又是疑惑。
赵石这反应……似乎有点过于外露了?不像他前几日那冰冷沉稳的样子。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到了张府。
“哦?那块臭石头开始气急败坏了?”张裕躺在暖榻上,悠闲地品着香茗,听完管家的汇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亲自带人去庄子?好啊!让他去!告诉各庄管事,庄户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理会他,他想查田?没有庄头带路,没有佃户指认,他连地界都分不清!
让他自己在地头转悠,喝西北风去!对了,让几个机灵点的佃户,远远看着,学学他那气急败坏的窘态,回头也好让大家乐呵乐呵!”
管家谄笑着应下:“老爷高明!小的这就去安排!保管让那姓赵的灰头土脸,自取其辱!”
晋阳,郡守府。
荀彧并未在阳曲,但阳曲的一举一动,皆通过隐秘渠道,事无巨细地呈报于他的案头。
谷雨垂手立在一旁,低声汇报:“……赵掾史佯怒,明日将亲赴城郊张氏田庄,张裕已下令各庄不理不睬,欲使其难堪。”
荀彧放下手中的笔,指间拈着一份刚刚誊抄好的名单。
他脸上并无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淡然笑意。
“赵石也有急智,不愧是主公看重培养的人选,这一步恰到好处,张裕以为赵石沉不住气自乱了阵脚,却不知这正是引他入彀的第一步。”
荀彧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他以为阳曲是铁板一块水泼不进?殊不知,最坚固的城墙,往往都是从内部开始崩塌的。”
第150章 一人死!或举族灭!
荀彧将桌上的那份名单推到谷雨面前:“名单上这些人,皆是时霖的密谍查实,与张裕素有积怨或被其侵夺田产、或被其逼死亲眷的阳曲本地小地主及寒门士子。
他们平日慑于张氏淫威,敢怒不敢言。
如今,时机到了。”
谷雨接过名单,眼神锐利:“荀县的意思是?”
“你亲自带几个得力人手,持我手书,今夜便潜入阳曲。”荀彧的眼神深邃。
“避开张氏耳目,秘密接触名单上的人。告诉他们三件事、”
荀彧的声音压低。
“其一,司法曹掾史赵石,乃使君心腹,此番清查,铁面无私,背后有使君全力支持,张裕之流死期将至!”
“其二,明日再让赵掾史亲临田庄查勘,引蛇出洞,制造混乱之机!”
“其三,若想伸冤,若想夺回被侵之产,明日便是千载难逢之机!
让他们暗中联络可信佃户、乡邻,待赵掾史在庄外‘受阻’、吸引张氏爪牙注意之时,立刻聚集,直接冲击张氏各庄的账房、仓廪!
抢夺田契、账册!尤其是历年佃租、借贷的底账!抢到之后不必恋战,立刻带着东西直奔县衙敲响直诉鼓!
赵掾史的人,会在鼓前接应!”
谷雨眼中精光一闪:“荀县妙计!驱虎吞狼,乱中取栗!张裕只顾防备赵掾史,绝想不到后院起火!那些苦张裕久矣的有此良机,又有使君威名和司法曹撑腰,必如干柴烈火,一点就燃!”
“正是此理。”荀彧微微颔首。
“记住,动作要快,要狠!制造混乱抢夺关键罪证!只要第一面鼓被敲响,只要第一份血泪控诉和铁证呈到赵石面前,阳曲这潭死水,就彻底活了!张裕这堵看似坚固的墙,便会出现第一道致命的裂痕!”
“诺!雨明白!定会布置妥当!”谷雨收起名单,拱手告退。
荀彧走到窗前,望着晋阳城渐渐亮起的灯火,神色沉静。
阳曲之局,看似赵石在前方硬碰硬的攻坚,实则真正的杀招,是他在后方利用豪强本就不可能完全团结的矛盾点,点燃受害者积压的怒火,在敌人最松懈的时刻,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这,才是瓦解地方豪强盘根错节势力的上策。
翌日,阳曲城郊,张氏最大的田庄外。
赵石带着几个文吏和护卫,果然被“晾”在了地头,几个管事模样的人皮笑肉不笑地拱着手。
“哎呀,赵掾史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不巧,庄头今日进城办事去了,没有他带路,小的们实在不敢乱指地界啊,这田亩四至,弄错了可是大罪!要不……你改日再来?”
远处的田埂上,影影绰绰有些佃户探头探脑,指指点点,隐约传来压抑的嗤笑声。
赵石脸色铁青,按捺着怒火,大声呵斥了几句,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显得有些无力,他装作气急败坏的样子,带着人沿着田埂来回踱步,似乎想自己找出点端倪,却更像是无头苍蝇。
张氏派来看热闹的几个眼线,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这赵掾史也不过如此,虚张声势罢了。
就在赵石这边吸引着张裕及其爪牙绝大部分注意力的时候,阳曲县内以及周边几个张氏田庄,一些密谍昨夜暗中奔波,将这如同平静的油锅里,猛地投入了火星!
“乡亲们!张裕那厮侵吞我家祖田,逼死我爹!今日有晋阳令下使君做主!有司法曹撑腰!跟我去张家账房,抢回田契!讨还血债!”
一个双眼赤红的中年汉子,挥舞着锄头,嘶声呐喊。
“张家放印子钱,利滚利夺了我家宅基!跟他们拼了!”
“抢账本!那是他们喝我们血的证据!”
“去县衙!敲鼓鸣冤!”
压抑了数年、数十年的怒火,在荀彧派人传递的“使君支持”、“赵掾史接应”的鼓舞下。
在密谍制造出的混乱间隙中,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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