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田里种出百万雄兵 第190节
整整一个月的跋涉,穿行于绝壁栈道、攀爬过陡峭盘道,餐风露宿,勘察、测量、思考……身体和精神都绷紧到了极致。
此刻踏入平坦的晋阳街道,感受着脚下夯土的坚实,张显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倦意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挺直的腰背依旧如标枪,但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如同山涧的湿气,沉甸甸地压着。
“主公,直接回府?”护卫队长的声音也带着沙哑,关切地询问。
“嗯。”张显只应了一个字,声音低沉。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张能彻底放松紧绷神经的床榻,一碗热腾腾的饭菜,以及片刻无人打扰的宁静。
回到那座由王氏旧宅改造、如今作为中郎将行辕的府邸,张显几乎是挥退了所有问候的仆役,径直走向后院的寝房。
温热的水汽氤氲,驱散了山间的寒意,也带走了附着在皮肤上的尘土和疲惫。
他把自己沉入注满热水的巨大木桶中,温烫的水包裹着每一寸酸痛的肌肉,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一觉,他睡得是昏天黑地。
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午后。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身体的疲惫感消减了大半,但精神上那种长途跋涉后的钝感仍在。
张显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安静地躺着,任由思绪在空茫中漂浮了片刻。
然而,这难得的休憩并未持续多久。
傍晚时分,当张显用过迟来的午膳,正打算在庭院中散散步,彻底活动开筋骨时,荀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月洞门外。
他依旧是一身整洁的深青色官袍,步履沉稳,只是眉宇间也带着连日操劳的痕迹。
“主公。”荀彧拱手行礼,声音温和。
“晋阳诸事尚算平稳,然有几件紧要文书,还需主公过目定夺。”
张显看着荀彧手中那不算太厚、却显然分量不轻的一叠文书,心中那点刚浮起的闲适瞬间消散。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脸上却没有任何推拒之色,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书房走去:“文若也是操劳了。”
书房内清香缭绕。
案几上,他离开前堆积的文书已被荀彧处理得井井有条,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但此刻,又新增了数份,被荀彧郑重地放在最上面。
张显在案后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拿起最上面一份。
是来自虑虒的秋粮入库最终汇总,当他看到那以“万石”为单位、触目惊心的庞大数字时,连日来的疲惫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驱散!
手指划过纸面那代表着粟麦瓜菽的条目,指尖似乎能感受到那堆积如山的谷物沉甸甸的分量。
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欣慰的弧度,这沉甸甸的丰收是虑虒的根基,更是他所有计划的底气!
“也是难为公至一人操持虑虒诸事了!这秋收之粮属实让人振奋。”张显的声音带着由衷的喜悦,将文书递给荀彧。
“即刻拟文告知公至,虑虒诸事继续照既定方略施行,新垦之地务必于入冬前完成水利修缮。
另,甲虒营冬衣、犒赏,按最高规格拨付,钱粮自虑虒仓廪出!”
“诺!”荀彧应下,眼中亦有欣慰。
放下虑虒的捷报,下一份文书的凝重气氛扑面而来。
是陈纪呈报的太原郡吏治整肃首轮结果——榆次县令周闵及一干涉案吏员落网详情,以及那份引发全郡震动的《考选举荐新规》正式公文。
张显仔细翻阅着涉案名单、审讯要点以及新规的具体条款,尤其是看到那份“唯才是举不问出身”的告示副本时,他眼中稍稍闪过一丝期许。
如今太原已定,他需要大量的文员干吏,也不知道这‘招贤令’能带来多少惊喜。
“陈元方行事果决,甚好。”张显提笔,在陈纪的呈文上朱批。
“涉案官吏,依律严惩,家产充公,以儆效尤!考选一事着重慎重推行。
首重品性所募之人提前背调做好,此事着功曹署与狱曹全力督办,所需钱粮、场地,郡府全力支持!”
处理完陈纪的文书,第三份则来自并州刺史丁原。
措辞看似客套询问秋防事宜,字里行间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和不安。
张显在太行山中时,虑虒的巨大丰收和太原郡的吏治显然已传到了雁门以至丁原都有些坐不住了。
张显看着那份公文。
他略一沉吟提笔回复,语气不卑不亢:“劳使君挂念,并北秋防甲虒营已部署妥当,匈奴胡骑若敢南窥,必使其有来无回”
行文绵里藏针,既表明了实力,也堵住了丁原可能借题发挥的口子。
书写后,他还拿给了荀彧看了看,自己这文笔虽然多有锻炼,但在一些深谙官场之道的人眼中还是有些稚嫩。
荀彧接过品鉴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提笔更改了文中一些句式又递还给了张显。
“主公,这几处如此才好。”
第155章 并北
数月前、
并北强阴。
天空高远湛蓝,空气里却已带上塞北特有的凛冽。
加固后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新土的黄褐色,“度辽校尉黄”的大旗在城楼最高处猎猎招展,如同一只睥睨草原的猛虎竖起的尾尖。
城下简易营盘延伸开去,马厩里战马嘶鸣,校场上士卒操练的呼喝声、兵器撞击声汇成一股充满铁血力量的声浪,远远震荡着城外广袤的金黄草场。
中军帐内,气氛沉肃。
张显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铁锤,砸在并北草原命运的砧板上。
“归化放牧令”的细则被戏忠用汉、胡两种文字精心誊抄,墨迹未干,便如同长了翅膀的鹰隼,飞向草原深处。
汉文告示,被张贴在新建的、扼守要道的几处夯土哨卡显眼处。
包铁的寨门旁,新立的粗大木桩上,钉着坚韧的羊皮告示。
身着甲虒军皮甲、腰挎环首刀的兵卒肃立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空旷的原野。
偶尔有零星的胡人牧骑远远驰来,看到那森严的哨卡和醒目的告示,往往勒马驻足犹豫片刻,便调转马头,带着复杂难言的心情,将消息传回自己的部落。
胡文告示的传播则更为广泛。
骑营士卒追寻着草原部族的方向,将这归化令的消息一座座的告知。
部落临时聚集的敖包附近,用草原上熟悉的腔调,将“护匈奴校尉府”的新规矩传递了出去。
“听说了吗?汉人的新将军定规矩了!”
“白河谷往南,阴山脚下,都成了他们的‘护牧区’!”
“想放牧?得去强阴找那个姓黄的大头领报备!领一块刻着名字的牌子!”
“牌子?什么牌子?”
“叫‘放牧令’!没这牌子,牲口再敢进来吃草,汉人的骑兵就来杀人了!”
“还要交税?马十抽一?这么多?”
“那也比被当成野狗杀掉强吧?听说西边那个几十帐的小部落,头人不信邪,赶着羊群过了几次界碑,那些穿甲的骑卒好几次告诫他们不听,现在全被砍了脑袋堆在河边!筑了京观吓死个人!”
消息在牧民间口耳相传,带着恐惧、疑虑,也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寻求庇护的希望。
草原的法则简单而残酷,弱肉强食,白河谷、野狐岭两场血腥的屠戮,早已让“甲虒军”和“张”字大旗成了悬在并北所有部落头顶的、滴血的利刃。
如今,这把刀给出了一个看似可以活下去的选项。
强阴城,度辽校尉府。
黄忠端坐堂上。
他卸去了沉重的铁甲,只着一身暗青色的劲装,但那股久经沙场、杀伐决断的威势,却如同出鞘的宝刀,凛冽逼人。
案几上,摆放着戏忠草拟的“归化放牧令”细则副本,以及一份刚送到的、由通晓胡语的文书初步整理的各部落零星反馈。
“军师,告示已散出十日。”黄忠的声音沉稳,目光锐利。
“依你看,这第一块‘归化放牧令’,何时能发出去?”
戏忠坐在下首,闻言捋了捋稀疏的胡须,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黄将军勿急,草原之民畏威而不怀德,白河谷、野狐岭的京观,是吾等立威的第一刀。
如今规矩新出,必有人观望,亦会有那不知死活心存侥幸之辈!这第一块牌子,还得再染几次血之后,方能显出分量让这些养不熟的草原狼心生敬畏,不敢再生妄念!”
他顿了顿,指着舆图上靠近西河郡方向、一片水草丰美之地:“某料定,活动在西河以东、云中雁门三郡交汇一带的‘黑狼部’,必是这第一个撞上刀口的!其首领‘秃鹰’贺赖顿我已派人探查清楚,此人性情贪婪暴虐,素来不服王化,劫掠成性。
去岁冬日,其部还曾袭扰过西河边民,如今我军新定并北其必以为有机可乘。
若能在此处杀一儆百,西面诸部皆可震慑!”
黄忠的目光落在“野马川”三字上,缓缓点头,虎目中寒光一闪:“那就拿这‘黑狼’祭旗!”
“报——!”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疾步入内,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急促、
“禀将军、军师!野马川哨卡急报!发现黑狼部大队人马,约四百余骑,驱赶着数千牛羊强行越过界碑,闯入护牧区!哨卡守军依令示警鸣镝,其首领贺赖顿非但不退,反敢还击,其部众已开始驱赶牛羊,深入我界内草场!”
帐内瞬间一静,随即一股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
黄忠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笔墨跳动:“好!军师神算!张辽、赵苟!”
“末将在!”早已按刀侍立一旁的张辽、赵苟立刻踏前一步,眼神炽热。
“点齐骑营八百精骑即刻出城!”黄忠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金铁交鸣般的杀伐之音。
“目标,野马川!给本将碾碎这群不知死活的豺狼!记住,不要俘虏尽取其首级!筑京观于界碑之下!要让所有草原上的眼睛都看清楚,胆敢违背我主号令者,下场如何!”
“末将遵命!”张辽、赵苟齐声怒吼,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冲出府衙,铠甲叶片碰撞声铿锵作响。
戏忠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的笑意:“黄将军,此战之后,强阴城下就该排起长队了。”
……
野马川。
翠绿的草浪在风中起伏,如同铺向天际的柔软地毯。
然而此刻,这片宁静却被粗暴地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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