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130节

　　在真正交手之前，即便何应钦没少收到西北红军在潼关、灵宝以少敌多击败老蒋所派国民党军和在山西对晋绥军连战连捷的消息，他也认为这些被打败的军队都只是乌合之众，西北红军的真正实力并没有多强。

　　然而就在三个月前，因襄樊地区范石生部起义，西北红军首次同武汉行营的部队爆发了大规模的正面冲突，也真正让何应钦见识到了这支主力红军的战斗力。

　　对方甫一动手，就把自己的武汉行营派出和被常凯申从洛阳行营派来协助的共三个军的部队，打的几乎全军覆没，损失惨重，这一战中直接刷新了何应钦对红军，特别是西北红军的认知。

　　毕竟，在他过往的印象里，那群泥腿子所组成的农民造反部队只不过是乌合之众，哪有这么凶悍的实力？

　　难道就凭范石生那区区一个师都不到的人马，再加上土共盘踞在湘西的贺龙部一个师不到的微末兵力，就能在一次战役中就创飞了国民党军足足三个军九个师的正规军？过往战绩惊人的西北红军，在其中肯定发挥了重要作用。

　　而且按照逃回来的武汉行营所属两个军军长的说法，这股红军的火力和配置竟然比他们这些国民党军还强。难道说……前阵子苏俄开始大幅度向西北地区援助土共武器装备的传言，居然是真的吗？

　　想到李韫珩和鲁涤平二人之前递交的战役报告，何应钦也开始踟蹰了起来。当然，以上这些情况，都只是从坐困武汉行营闭目塞听的何应钦视角来看的，在情报等方面存在很大的偏差。

　　毕竟何应钦他并不知道，早这一战的数月之前，湘鄂西革命根据地的贺龙部队，就已经在完成了年初的改编，部队战斗力和规模大幅提高后，进一步扩编成了红六军。

　　而且，从湘鄂边界秘密行军而来的彭德华红三军以及鄂豫皖根据地的红四方面军，也都积极参与到了此前的襄樊一战之中。对于红军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飞速提升，消息闭塞的何应钦无从了解实情，也只能推测为是苏援武器起到了重要作用。

　　因此在襄樊一役过后，兼任南京国民政府军政部长这一职位的何应钦，也开始进一步加大了对西北红军武器装备的关注，特别是一线部队所使用到的各类武器，考虑着国民党军方面如何与之对标乃至超过，以免在武器装备方面落了下风。

　　武汉行营，何应钦官邸……

　　在和担负国府军工整备计划任务的俞大维见面寒暄之后，何应钦开门见山地说起了他对西北红军先进武器的担忧——

　　“俞副署长，不瞒你说……眼下我在这武汉行营，内心实在也是颇感焦灼啊。”听完了俞大维的请求后，何应钦也是一脸诚恳，颇表现出了一心为公的样子，对侧耳倾听的俞大维貌似由衷地说道：

　　“根据我前段时间派人暗中调查得来的消息，眼下赤匪已经籍苏俄之力，在军工一途的发展上几乎是日新月异。因此，我何某人对国府兵工厂整备也没什么别的意见。但是只有一条！还望俞副署长你能全力以赴。”

　　“何部长，您言重了……”俞大维闻言，也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道：“您毕竟是党国名将，又是总领军政部的军政部长。大维也只是您的部下，哪里敢称什么副署长，您有什么要求，只要吩咐在下就是。”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叫你一声大维老弟。”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俞大维后，直接无视了对方闻言后又是一脸惶恐的谦让，何应钦自顾自地取出几张图画递给俞大维道：

　　“这些都是襄樊一战后，那些从赤匪包围圈里逃回来的士兵按照战中印象所绘制的赤匪武器的大致图样和推测的参数，其中大部分武器俞老弟你应该也有所耳闻。

　　而我的要求就是，国府下属兵工厂在转产之后仿制欧美先进武器造出来的新装备，一定要能压过西北赤匪现有的最新武器！”

　　“何部长……关于此事，兵工署方面实恐难以打下包票。”在接过这些图画，只是在粗略浏览了其中内容后，俞大维便是一脸为难地说道：“这西北赤匪在搭上苏俄的路子之后，新式武器层出不穷，我国府兵工方面恐怕是追之不及。

　　仅鄙人所知，这其中最有名的，还是那种武装到班排的小口径掷弹筒，以及那种被大家称之为三十节鞭的7.62毫米口径机枪（即29式机枪，因为没有使用那个有特色的弹盘，而改为三十发一组的半可散组合式金属弹链而得名）。

　　关于这机枪，兵工署已经决定从欧美引进仿制更先进者来应对其威胁，譬如天津大沽厂所仿制的捷克造ZB-26式轻机枪，还有重庆厂所仿制的启拉利皆可与之相抗。根据我了解到的武器参数，在引进这两种轻机枪后，我国军定然能在机枪火力上胜过西北之赤匪。

　　但唯有这掷弹筒……似乎并不为欧美国家所重，仅在鈤国军队中有所耳闻，赤匪能够从苏俄引进之，大概因为此二者为世仇，武器研究颇为相近。因此，目前我国府军工只能先以从欧美列强引进的轻型迫击炮作为代替。如此一来……恐怕暂时很难与敌武器分出优劣。”

　　何应钦听完俞大维的回答，面色沉静说道：“嗯，大维老弟有这方面的考虑就好，至于实际的武器优劣水平对比……赤匪所使用的武器不过是末流列强苏俄所研制，自然比不上军工更加发达的欧美列强。如此一来，我倒是不太担忧了，只要老弟在此事上用心就好。

　　至于赤匪方面近期具体生产的武器……我记得前段时间从晋绥军那边传来一些有关的消息，说西北赤匪还自行研究制造出了一种名为29式冲锋枪的新式手提机枪，在固关、娘子关一战中都表现不俗。不知大维老弟，你们兵工署准备要用何种武器来应对？”

　　“西北赤匪自行研究制造出来的29式冲锋枪？这种武器不足为惧。”听到何应钦提及这款冲锋枪，俞大维却是满脸不屑摇了摇头，颇为鄙夷地说道：

　　“这款手提机枪，我前段时间也曾派人了解过。不过从晋绥军方面的反馈来看……这种手提机枪，在设计上极其粗滥。这款手提机枪在性能上极其差劲，就算相比起晋绥军所引进自造使用的晋造汤姆逊都相差甚远。

　　据我所知，晋绥军方面缴获了这款手提机枪都不屑于使用，实在是不足为惧。我估计，这大概并非是什么赤匪自行研制的，只不过是苏俄把搞出来的废品送给西北赤匪废物利用罢了。要我说，这种粗制滥造的武器就是纯粹的工业垃圾！”

　　说到这里，原本谈起土共军工一直是一副大敌当前模样的俞大维，也难得露出了轻蔑之意。毕竟，对于留学国外多年，深受美国和德国精尖军工设计生产理念影响的俞大维而言，土共所这种设计出的这款新式冲锋枪，于性能方面可以称得上是一无是处，自然不值一哂。

　　在俞大维看来，土共目前正在大规模生产列装的这种“29式冲锋枪”，从头到脚处处都存在着大量设计缺陷，几乎没有任何改进的价值，也不存在任何让他眼前一亮的可供参考的局部设计。至于这种廉价冲锋枪在生产方面可能具备的低价和便于制造的优势，俞大维则是完全的熟视无睹。

　　而在听说土共在太原兵工厂，将原本用于制造晋造汤姆逊的生产线转为生产这种劣质冲锋枪的行为后，俞大维更是差点就要高呼“土共无谋，赤匪无智”了……对向来只看重武器性能的俞大维来说，这种下马优质武器、强行生产劣质武器的行为，已经称得上是在军工领域里“大逆不道”的乱来了。

第313章

　　而在见到作为国内军工领域颇负盛名的俞大维对土共的最新军工作品也表露出轻蔑之意后，何应钦下意识的忽略了对方之前对土共研制出的机枪和掷弹筒那一副如临大敌模样，当即和颜大笑着说道：

　　“想不到，大维老弟居然也对赤匪之新制武器居然有这般了解，果然不愧是出身美国哈佛大学和德国柏林大学的高材生……既然这样的话，那俞老弟你筹备提出的军工整备方案，想来自然也是万无一失了。”

　　“那何部长，您看我这份兵工署的军备重整计划？”俞大维闻言，终究是不由露出了希冀的神色。

　　“我这里是没问题了，但是嘛……”看着已然面露喜色的俞大维，原本还是一脸赞许之意的何应钦忽然话锋一转，淡淡说道：“蒋总司令那里，恐怕无法完全同意你的要求。”

　　“何部长，这是为什么？”在得到何应钦的应允之后，原本已经在心里筹划如何尽快推进实施计划的俞大维，整个人当即如坠深渊，面色骤变。

　　对于面露失望之色的俞大维，何应钦表面上也是颇具同情和喟叹的神色，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大维老弟你也知道，南京国民政府如今一年的财政收入也不过两、三亿大洋。而在这里面，光是国民政府所属官员的薪酬、部队的薪奉抚恤、还有保甲费用、保安费用、教育、卫生、地方杂支，就已然导致国民政府财政入不敷出。

　　虽然在年初时，财政部的宋部长通过通加印关金券，算是暂时缓解了一部分的财政缺口。可就在三个月前，蒋总司令为了组建那十二个调整师，向英美法德等国购买武器装备的那笔巨额贷款。这下，又直接让原本有好转迹象的财政，跌入了谷底。”

　　“关于此事我也略有耳闻，同德国的那笔军火采购也是由我经办……但不想，国家财政已经严峻到了如此地步。”俞大维闻言，也是长叹了口气，但依旧不死心的他，还是尝试着向何应钦询问道：“何部长，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以目前的情况……即便我有心支持大维老弟你，国府财政条件所限，也只能保证这些能通过。”说完，何应钦将一份重新勾划过的机器资料递给了俞大维——

　　360千伏安的水轮发电机组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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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式车床、钻床、镗床、磨床、齿轮加工机床、螺纹加工机床、刨插床、铣床、拉床、锯床等机器共2000架。

　　毛瑟M1924步枪生产许可（生产许可既相当于转让所有生产资料和设计图纸）、李恩菲尔德No.3型步枪生产许可。

　　7.92毫米毛瑟步枪弹（尖头弹）两条、7.7毫米子弹生产线六条。

　　2.75英寸（70毫米）炮弹生产线两条、3英寸（76.2毫米）炮弹生产线两条、4.5英寸（114.3毫米）炮弹生产线一条、6英寸（152毫米）炮弹生产线一条、75毫米德式炮弹生产线两条、105毫米德式炮弹生产线一条、150毫米德式炮弹生产线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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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那份何应钦递来的“修改”之后的新采购计划后，俞大维整个人当即如遭晴天霹雳。此刻，哪怕是出身书香门第、素来涵养极高的俞大维，在心里也在忍不住大骂……这是哪个王八蛋拍脑袋制定出来的垃圾军工规划。

　　在何应钦给出的这份计划之中，他直接砍掉了俞大维提出的采购三部4000吨级水压机、生产炮用合金钢的专用电炉、在上海兵工厂下建立光学厂、无缝钢管厂等条目。要知道，这些机器设备和工厂在俞大维设计的整体采购计划中，几乎能称得上是最核心的几样！

　　按照俞大维原本的打算，国府利用三部4000吨级的水压机，可以在恢复上海兵工厂和巩县兵工厂的火炮产能的同时，让已经有些荒废的金陵兵工厂，也在规划中具备制造火炮能力的配套技术能力。

　　与此同时，再结合上能够自行生产炮用合金钢的专用电炉、自行生产炮镜的光学厂和制造炮管的无缝钢管厂，国府的军事工业就有希望实现火炮生产领域全盘国产化……然而现在，俞大维的这一切规划都泡了汤。

　　而在剩下来的那些武器生产线采购项目上，能够被保留下来的，也基本是以直接产出弹药供应前线的子弹和炮弹生产线为主，至于与枪炮生产线配套和上下游附带所需的其他设备，基本也全部都给划了黑线。

　　可以说，经过何应钦这一番号称用心良苦，但实际上堪称鼠目寸光的修改之后，剩下来的军工重整方案已经完全抛弃了俞大维和兵工署的同僚们，在国民政府军工枪炮产能扩张上所做出的所有努力。

　　于是，满腔怒火的俞大维无法自抑，当即将这份计划书直接拍在了桌子上，他抬头目光灼灼的看向了何应钦，愤愤然说道：“敬之公，我知道国民政府眼下财政非常困难，可是这也……”

　　“俞老弟，之前我和你也说过了。别看眼下我是堂堂军政部长，但是真正的决定权并不在我手里。”面对俞大维的无礼，对此似是早有预料的何应钦并没有动怒，只是上来就来了个一推二三四五六，一点也不让他的怨愤沾到自己身上。

　　接着，这位绰号“何婆婆”的国军名将，依旧秉持着他那副温吞脾气，耐心地对俞大维劝说道：“你之前提出的那份完整采购计划的报告，我其实也颇为欣赏，甚至在收到之后，就已经早早以军政部的名义把它提交上去了。

　　可是……对于那份你们兵工署设计的全面军工采购的方案，不论是总司令部还是财政部，都以资金不足予以了否决。就连你现在手里的这份勾画过的计划书，还是我去找了行政院的那位财神爷，竭力争取之后才勉强保留下来的。”

　　“可是如此一来，岂不是……岂不是让国民政府的武器军备完全拱手于人，将来国军所需的一切枪支火炮武器都要完全依赖外购了吗？！”听完何应钦的话，俞大维依旧不死心，带着一股激愤的情绪对他陈情道:

　　“何部长您应该也是知道的……眼下国内的各大兵工厂里，巩县兵工厂已经被冯玉祥在中原战败撤离时完全搬空，太原兵工厂则已被赤匪夺取，济南兵工厂刚刚南迁至徐州新址，一时半会也无法恢复产能。

　　而剩下的金陵兵工厂、汉阳兵工厂和上海兵工厂，都因连年战乱生产难以为继，以至于工人和机器都散失严重，原有军工产能都已然荒废大半。如果眼下再不重新添置新机器，那这些国府骨干兵工厂……”

　　“可我刚刚和你说的那些，恰恰是总司令部和行政院的意思。至于你说的这些情况，南京方面和洛阳行营不是不知道，可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说到这，何应钦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面对直接被他的话镇住的俞大维，何应钦只是摇了摇头，便继续以亲和的姿态对其温声说道：

　　“按照总司令部的意思，眼下国民政府和国军的当务之急是剿灭西北赤匪，其他一切工作都要为此而让步。所以在党国的军工方面，只要能在现有条件的基础上，维持对洛阳行营那边的弹药需求的补充即可。

　　至于兵工署计划的添置机器，扩大军备产能一事……等剿灭赤匪后，再另做打算也不迟。所以，你哪怕说的再多，这份原本的军工整备计划和配套采购方案也没有任何通过的可能。”

　　“我明白了……”听到否决添置造枪设备的要求是直接出自总司令部，俞大维也不好再做反对。在强迫自己耐下心来，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桌面上那份，已经被各路人马删改得面目全非的计划书后，俞大维原本就已经紧锁着的眉头，顿时皱的更深了。

　　“这些新增加的子弹、炮弹生产线采购，怎么会有如此的杂乱无章？”抬头看向何应钦后，俞大维依旧是满脸不解，疑问道：“国府此前不是已经定下章程，决定那些引进的新式调整师装备以德械为主吗？为什么……在采购计划当中，还会出现这些英械步枪口径的子弹生产线？”

　　“本来这是国军的最高军事机密，但是既然俞老弟你主管国府军工，这件事……我也就没什么必要瞒着你了。”说到这里，何应钦也露出了一副窘迫的模样，颇有些无可奈何的对俞大维缓缓说道：

　　“虽然说总司令部和军政部方面都决定将调整师的武器制式定为德式，但是总司令部关于决战的时间定的太紧，而德国那边又没有足够的现货，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我们要求规模的武器交付。

　　最后，国府方面和德国厂商协商的结果是，只让他们快速起运现有仓库当中的四个师的武器，完成这部分的军火订单。所以最后……我们只好又向英法两国提出了军火采购和援助的请求。”

　　“也是……”听完何应钦的详细解释后，俞大维念及国府当前十分堪忧的形势，不由掩面叹气道：“当初蒋总司令在高参们的建议下，一股脑地制定了这十五个师的调整师组建计划，结果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装备运送的时间，眼下出现这种问题也是难免的。

　　可即便是这样，为什么军政部不优先考虑从同样使用德式口径的捷克引进武器？这样的话……哪怕那些调整师内部的武器制式稍微混乱一些，至少也能确保子弹口径上的统一，给军工和后勤减少很大的压力。”

　　“一来是上面并不是很信任捷克的武器，二来，捷克那边的军火现货也不充足，三来嘛……英国人那边开出了能以七折价格购买英械武器的优惠，并提出他们能找到洋行的渠道为此项采购提供一定的贷款，协助我们平定赤祸。”

　　“连一向抠门的英国人，居然都提供松口贷款了，看来这些为祸一方的赤匪也不是泛泛之辈啊……”听到英国方面愿意对剿灭土共提供帮助后，俞大维讶异之余，也不由对土共的印象稍稍改观。

　　反观何应钦这边，却是一脸复杂之色，因为刚刚他还有一件事没说……那就是英国人同意提供贷款和武器优惠，除了支持剿灭土共，进一步遏制苏联势力扩张外，还要求南京国民政府答应了他们放弃无条件收回威海卫，继续维持1924年签订的《专约草案》的条件。

　　同时，最核心的问题是……南京方面在即将发行的法币问题上被迫做出进一步的让步，诸如同意了带英提出的以英镑作为其币制的基础、继续保留英籍总税务司对海关的管理、改组中央银行，以及聘请英国顾问等要求。

　　而英国人所真正付出的，仅仅是一些一战后库存的老旧装备罢了。而在这个事件当中最让何应钦感到不满的，是这些堪称丧权辱国的卖国密约……全都是老蒋指定，让他何某人来签的名字！

　　想起对方发来的那封要求自己相忍为国的电报，何应钦只想将其一把糊到那个梅毒光头脸上！要知道，自己明明是国民政府的军政部长，而签订条约这种事……难道不应该是外交部长的活吗？

　　而且好事不找自己，却专让自己来看这种丧权辱国的差使，给他老蒋和整个南京国民政府扛雷……难道是把自己当成第二个黄膺白（黄郛）了吗？

　　想到那位因为被迫出面，委曲求全处理济南事件后已然声名狼藉的老上级（1912年何应钦先后任沪军第二十三师第三团连长、营长，时二十三师师长为黄郛，老蒋为第五团团长），此刻的何应钦也是满腹的怨念和愤恨，实在是无处可以发泄。

第314章

　　“何部长，既然有关军购一事上米已成炊。那兵工署也需重新整理计划，如此，在下便先告辞了。”

　　“俞老弟慢走，愚兄军务缠身，不便想送。还望老弟不要见怪啊。”

　　“何部长言重了，大维不过一介书生，如果敢耽误何部长的军国大事。”言罢，俞大维便起身何应钦告辞，而后毫不吝去留的转身离去。

　　在清楚自己已然无力改变总司令部和南京财政部的决定后。此刻的俞大维，满腔都是愤慨之意，但只是一个兵工副署长的他，也只能接受现状。紧捏着手里这份被上面各方删改的面目全非的国民政府军事工业重整方案，走出武汉行营的俞大维深深吸了一口气。

　　对于何应钦的苦衷，他并不是不能理解，至于那位蒋总司令的为人，他也不是没有了解。故而从何应钦的只言片语中，他自然也能感受到洛阳那位不顾一切，也要竭尽消灭西北红军的决心。因此，对于军备计划中新增的英制武器口径的一事上，俞大维也没有同何应钦再多费口舌，只是简单了解过相关情况后，便匆匆告辞离去。

　　望着俞大维匆匆离去的单薄背影，即便是一向笑脸示人的何应钦，也不由有些感同身受的怅然了。除了几乎被逼上梁山去签订的那些对英军购“援助”的卖国条约之外，坐镇武汉的他来说，比国府的其他人更能直接地感受到国民党的颓势和势土共的蓬勃发展，体会到强烈的反差。

　　因此，何应钦其实和担任兵工署副署长的俞大维一样，在认真做事的过程中，不仅感觉自己的个人前途愈发渺茫，也感觉到了整个国民党政权已经不是北伐时高歌猛进乃至中原大战时受民众欢迎的那个朝气蓬勃的新生力量了。反而更像是过去的北洋政府，所有人死气沉沉地如同棺材里的腐尸枯骨一般，只是在勉强维持当前的局势，在腐败中蝇营狗苟。

　　离开了何应钦在武汉的官邸之后，俞大维勉强振作了自己的精神，随后就在兵工署的属下，同时也是他的表兄弟曾昭六陪同下，乘车去往位于汉阳大别山东麓的汉阳兵工厂，开始了他的考察。和在金陵兵工厂时简单的一掠而过不同，此次汉阳兵工厂之行，俞大维可是做了足了功课，预备对汉阳厂进行一个大规模摸底。

　　而他之所以如此，除了因为汉阳兵工厂长期作为国内第一大兵工厂的名声外，也是因为近一年多的时间他在兵工署收到了太多次汉阳兵工厂设备损坏报废的报告，虽然单次损失有限，但林林总总累加起来……汉阳厂损坏的机器设备数量甚至已经超过了受到红军袭击的上海兵工厂上报的损失数据。

　　因此，作为国民政府兵工署副署长的俞大维在获得了常凯申的全权，特别是在国府下属兵工厂的绝对管理权之后，他就做好了对汉阳兵工厂做彻底调查和改造的打算。除此之外，让俞大维下定这个决心的另一个原因，是汉阳兵工厂在今年年中改归他们军政部兵工署直接管辖。

　　俞大维的这次考察既要调查汉阳兵工厂的实际设备生产能力，又要对，工厂管理下一剂猛药，对整个工厂做出彻底改革，从贪腐问题、人事和生产管理制度等多个方面做出改变。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汉阳兵工厂生产秩序逐渐崩坏、机器设备大量损坏遗失，以及武器弹药产量逐月下降的趋势，巩固汉阳兵工厂在国府军工生产当中的龙头作用。

　　俞大维为了这次考察，不仅带上了曾昭六这个他在兵工署的得力干将，还准备了针对汉阳兵工厂的大规模管理改革方案……以及用来代替被革职的腐败管理人员的人手。当然，即便俞大维自认为一心为国，为国府军工生产殚精竭虑，也免不了国民党官员任人唯亲的习惯，这些人手自然是他夹带当中的亲信。

　　“汝嘉（曾昭六的字），汉阳兵工厂的内部账目搜集到了吗？”俞大维刚坐上轿车，就一面开始闭目养神，一面对在车中等候他的曾昭六确认道。

　　曾昭六先是点了点头，对俞大维回答道，随后面色凝重的拿出了一份调查报告，将其递给了俞大维：“已经搜集到了一部分，表哥……”

　　“工作时对上级要称职务，曾专员。”

　　“是，俞副署长！”见到俞大维这幅假正经的模样，曾昭六心里暗翻了个白眼。随即继续介绍道:“虽然我们已经通过内部的关系，提前秘密拿到了汉阳兵工厂的总账，但据我了解到的情况，在汉阳厂内部各分厂、车间之间，因为利益纠纷矛盾重重，各自都有不同的分账目，我们并没能搜集完全。

　　仅就汉阳兵工厂内部的总账来看，起实际机器数量和武器弹药产出就与上报国府的数目相去甚远，可见其中贪污腐败横行。另外，从我们目前搜集到的部分分厂账目情况来看，各厂之间的账目就对不上，整个厂的中层管理人员肯定是普遍中饱私囊……”

　　“竟有如此严重……”接过曾昭六递来的报告，俞大维只是粗略一看，面色就瞬间阴沉下来：“汉阳兵工厂的情况，恐怕比我们在南京兵工署时估计得最差情况还要糟糕，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汉阳兵工厂考察实际情况。

　　汉阳厂在武器弹药倒卖方面的贪腐倒还是小问题，从目前的生产数据来看，汉阳厂现在存留下来的机器数量，恐怕已经不足南京方面接手之时的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