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156节
“什么!你说共军从武乡溃退后重组的榆社防线先后被宋哲元的第一军和孙良诚的第二军突破,当面的共军已经溃逃?”冯玉祥刚刚把督战的司令部从武乡县东南的魏庄转移到榆社西南的庙岭山,屁股都还没坐热,就受到了让他猝不及防的捷报……
“共军防线突然崩溃,这样倒卷珠帘式的大规模溃退,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这情况看起来……似乎和一周多前,桂永清那个蠢货遇到的情况有些相似,山西方面的共军该不会是还想拿这个招式再来对付我们西北军吧?我们怎么可能重蹈覆辙!”在冯玉祥身旁听到消息后,张克侠见其皱眉思考,便按照上级党委的指示……主动出言对冯玉祥提醒道。
听到张克侠这位被自己任命为参谋的连襟的提醒,冯玉祥不禁摇了摇头……对于这位从苏联留学归来的连襟的才干,他还是颇为欣赏的。再加上此前中原大战尾声时,其主动提醒自己,提前转移巩县兵工厂从而保证部队后续弹药补给的重要建议,冯玉祥是越来越看重张克侠作为参谋的意见。不过这一次,冯玉祥听到他的建议后却有些无奈。
冯玉祥拿出一张新闻报纸递给张克侠,叹息着说道:“在这个时候。就算共军真有什么计谋和打算,这也是个实实在在的阳谋,由不得我冯某人不踏进去……树棠你看,这是今天上午刚刚传来的消息,控制东北军的小六子,因为之前嫡系部队被黄公略率领的共军在晋北以少胜多,打出了巨大损失,不得不在宣化怀来之间的新保安镇,和共军签订了城下之盟。
这保密的消息从张学良传到报社那里,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了,现在谁也不知道黄公略率领的那支生力军到了哪里……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西北军也只有争分夺秒赌一把了。否则,等黄公略的那支部队南下加入长治战场之后,我们就连最后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落得个满盘皆输了!”
“这……”张克侠闻言,非常自然的表现出了忧虑和思索的神色,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既然大帅已经决心追击共军,那我也不多加劝阻了……不过,哪怕黄公略所部随时抵达,我们也不能乱了阵脚,追击时还是要尽量稳扎稳打。”
“说的也是,那就这么办吧。”冯玉祥微微颔首,皱眉看着墙上刚刚挂好的地图,接着说道:“你去传我命令,宋哲元的第一军和孙良诚的第二军接下来对溃逃共军展开平行追击,要注意行军和追击的速度不要过快,避免陷入共军的陷阱。同时,两军之间切忌拉开太大的距离,随时相互呼应。”
“是!”接到了冯玉祥的命令,参谋张克侠立刻转身去司令部的电讯处传令了。
有趣的是,在张克霞把冯玉祥的命令交代给电讯处,命其向在晋南整编重组的西北军第一军和第二军发送命令之后,首先得到这条命令消息的,并非是宋哲元和孙良诚二人,而是焦急等待着西北军情报的红十六军代军长罗炳辉……至于原因其实也很简单,早在中原大战时期,土共的地下党员就已经完成了对西北军电讯部门的渗透和控制,其中的土共党员甚至多到了可以定期召开党委会议的程度。
而就在中原大战期间,这些电讯部门当中的土共党员,甚至因为发现并举报了被国民党收买的电报员意图泄露西北军作战情报的行动,使冯玉祥在开封之战中大获成功,一举重创了常凯森麾下嫡系精锐刘峙的第一军和张治中的教导师,从而获得了充分的信任和提拔,完全掌握了西北军的电讯部门。正是这个原因,使得冯玉祥盘踞在上党盆地期间,土共每每都能够率先获得其部队调动的消息,做出预防性的部署。
而在这一次真刀持枪的交锋中,冯玉祥给西北军下达的作战命令……也毫不例外的首先传到了红军那里。
“太好了!敌人终于上钩了!”罗炳辉收到了电报,立刻欣喜万分地说道。
第374章
在罗炳辉指挥着红十六军和红十八军各部队紧锣密鼓的准备着对西北军的反攻时,红三方面军司令员黄公略正站在忻州城外的一处高地上,远远眺望着不远处那浩浩荡荡的红军机动兵团行军队伍。在放下啊手中的望远镜后,他转身笑着朝一旁手执马鞭,匆匆从队伍后方赶来的政委恽代英道:“政委,你来了啊……”
“嗯……”满脸大汗的恽代英将一份电报递给黄公略后,气喘吁吁地说道:“晋南兵团最新报告。沁水战役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国民党北进兵团主力已经彻底完了!整个国民党北进兵团的重炮集团及其兵团部自司令杨杰、参谋长张子贞等以下五千多人,基本都被我军俘获,而被老蒋派来救援杨杰北进兵团的孙元良的警卫二师和胡宗南的第一师主力也被我军强行击退,目前已分别退往端氏和阳城两个方向……”
“嚯!徐子敬同志的晋南兵团那边,居然直接就把杨杰这位老蒋任命的兵团司令给抓住了……这可真是不给我们机动兵团留一点多余的任务哦!”在看完恽代英递来的晋南兵团前指的电报后,作为红三方面军司令员的黄公略脸上笑意更甚,略带调侃的说道:
“虽然早然就听说南线的同志们打的都很好!但形势这大半个月来,虽然包括晋南战场、商洛战场乃至潼关战场都一度出现过比较危急的情况,但各部队指战员充分发挥各自的能力,基本都已经转危为安。
甚至像晋南兵团的徐向前同志……还不等我们机动兵团赶到,就已经独自开了张,把杨杰麾下的国民党北进兵团给一口吃了下去。要是同志们的发挥都如此优秀,恐怕等我们机动兵团用急行军的速度走完从宣化到榆社这上千公里的路程,赶到北方决战的主战场时,连一场大仗都捞不到打喽!”
“哈哈哈!老黄,咱们现在说这些,可真就是高兴的烦恼喽!只要是我们红军能够在接下来的北方决战中稳稳取得胜利,哪怕我们整个机动兵团后面一仗都捞不到打,那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可是在对面的国民党军那边,老蒋他们恐怕就不这么想的咯……北方决战这才刚刚开始不到一个月,向前同志就给他送了这么一个大礼,晋南的坏消息够他消化个十天半个月的!”红三方面军政委恽代英把马鞭交给了一旁的勤务员,在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忻州城后,笑呵呵的说道。
“众所周知,我那位蒋校长,肚量一向是不算太大……桂永清和杨杰合力给他捅了这么大个娄子,直接导致丢失了国民党军参与北方决战的三个主力兵团之一。二人如此损兵折将,也不知道……最终这位蒋总司令的责罚会落在谁的头上。”黄公略失笑着说道。黄埔三期毕业的黄公略此时作为红军方面军一级司令员,看待军事的视角自然和以往截然不同,再回过头去看待蒋校长一贯的指挥行动,难免就觉得有些荒诞可笑了。
“恐怕……这二人最后都不会被如何,反倒是那强行翻越历山,带着第十一军两个主力师逃回河南的李品仙,在回到老蒋的洛阳行营之后,恐怕免不了要在那里吃挂落。不过,也可能会有例外的情况……既然杨杰已经被我军俘虏了,那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说不准逃回去的国民党军将领,都会把罪责推脱到他这个死了的司令身上。”作为红三方面军政委的恽代英视角自然和司令员黄公略有所不同,由于政治工作的需要,他非常了解老蒋对待杂牌军和嫡系亲信态度之间的不同,随后对黄公略解释道:
“毕竟桂永清和杨杰这二人,一个是桂永清的侄女婿,一个是老蒋自己的心腹智囊。论在国民党军当中的关系和背景,都轮不到他们被严惩,倘若他们都回到了国民党军的洛阳行营,连老蒋他自己也不舍得下令处置他们……倒是李品仙此人,虽然他成功把北进兵团的一部分部队带出了我军的晋南包围圈,但他归根到底是唐生智的老部下,甚至在此前一度跟随桂系,自然非常不受老蒋的待见。”
黄公略闻言也颇为赞同的微微颔首……随后,他又向政委恽代英问道:“政委,中央安排的对东北军谈判人员,到底是怎么和张学良达成停战协议的……同志们居然能在我们机动兵团主力已经南下的情况下,迫使被张学良派出的使者在新保安跟我军签订了退让如此之多的停战协定?”
“在对东北军的谈判上,虽然东北党委领导下的地下党同志弄来的谈判相关情报以及谈判中地下党同志的配合起到了一定作用,但真正发挥核心作用的,还是机动兵团此前对张学良核心嫡系部队的严重打击……东北军和整个奉系军阀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如果究其本质,依旧只不过是一群军阀勉强组成的联盟而已,所有人都想着保全自己那一份实力……所以他们在过去的北伐军面前都只能连战连败。
即便在东北军的内部,承接父荫的张学良也只是勉强居于主导地位,对于整个东北军和奉系地方政府的实际控制力非常有限。所以在半年之前,察觉到部下渐渐失控的张学良才铤而走险炮制了常杨事件,以政治暗杀的手段杀死常荫槐和杨宇霆并嫁祸给我党,借此来加强自己对东北的军队和民政的控制力。因此,被张学良调入关中争夺地盘的第一军和第二军,实质上是张学良用以控制整个东北军的嫡系和关键砝码,我们快速歼灭于学忠率领的第一军,已经打破了东北军内部的平衡。
如今张学良无法再承受更大的损失了,甚至于在已经是丧家之犬的晋绥军面前,他也只能选择步步后退,将冀中的地盘拱手相让。至于许给我们土共的条件,虽然看起来颇为优厚,让步颇多,但实际上我们提出的条件并不算苛刻,其中包括索要宣化的龙烟炼铁厂在内的绝大多数条件,都只是确认我们在战争中已经从东北军手中取得的成果罢了。至于获取河北特别是平津一带通商权力一事,他恐怕早在鈤本人那里都习惯了,更何况……我们的条件也算是合则两利。”
和黄公略并行进入忻州城,擦去了额头汗水的政委恽代英微微摇了摇头,继续耐心的对司令员黄公略解释道:“实质上,如今在晋北我们红军跟东北军之间的形势是麻杆打狼两头怕……我军这边虽然刚刚取得一场大胜,但我们留下的机动兵力不多,不足以主动出击来打击东北军。
而东北军虽然有近十万兵马在张学良的调度下陆续从关外开进关内,但其内部的人心不齐,诸多东北军的中小军头各怀心思,甚至有不少人已经被我军之前的猛烈攻势给直接吓破了胆,所以他们也无力再向西争夺地盘。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土共又通过地下党掌握了东北军关于谈判的底线情报,自然在谈判中无往而不利。”
“不过照理来说,我们和东北军达成的是秘密停战协定……即便是张学良那头,也不会在主动泄露消息中得到好处,甚至可能会因此被老蒋申饬。可为什么我们和东北军才达成了停战协定两天,北平、天津乃至于上海的报社就都收到了相关的消息,开始在各自头版铺天盖地的报道了起来?”
黄公略一面在心中计算着机动兵团抵达北方决战的主战场剩余所需的时间,一面用闲谈的语气,对政委恽代英随意地问道。
“这个消息的泄露啊……”听到黄公略提出的这个问题,政委恽代英回想起自己之前了解到的实际情况,不禁失笑道:“按照我们一开始的打算,这消息本应该是由地下党同志向外界传递的,党委也准备好了帮助负责这件事的同志后续转移的方案,但……东北军内部的组织简直被国内外各方势力渗透的跟筛子似的,根本藏不住秘密。
我们的地下党同志才刚刚做好意外泄露消息的前期准备,就发现被鈤本人和老蒋派去的探子们已经通过各自的门路搞到了我党和东北军签订秘密停战协定消息……结果到最后,根本没用上我们的地下党同志亲自出手泄密,张学良和我党签订秘密停战协定的消息,就已经在三天之内传的满天飞了,反倒让我们的同志不得不主动隐藏秘密停战协定的具体条件。这秘密协定在包括东北军在内的国内各路敌人那边,可一点都不是秘密……”
“古人云……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这张学良和东北军在内部的保密上做的如此差劲,足以说明他们的组织水平低劣到了何种程度……也无怪乎这奉系军阀,在过去的军阀混战当中无往而不败。东北军从之前被炸死的张作霖传到了张学良手,混乱程度恐怕早就超过了我们的想象……”
听到政委恽代英讲述中可笑到有些滑稽的东北军保密工作……黄公略不禁感叹道,随后他遥望东北,接着喃喃说道——
“怪不得中央在东北局的工作上下了这么大的功夫,如今张学良控制下的东北,简直是唾手可得的一块肥肉,倘若我们接下来有余力的话,完全可以趁机夺取!不过,现在东北军已经被大举调动入关,驻扎在旅大和南满铁路沿线的鈤军恐怕已经坐不住了,恐怕不等我们腾出手来就会对东北下手……”
“娘希匹,日本人这是趁火打劫!”
陇海铁路线上,一列全副武装的装甲列车正在铁道上呼啸奔驰……如果此时有对国内装甲列车略有了解的人,便不难认出,这列装甲列车,正是隶属于国民党军铁道炮队的中山一号!
作为眼下国内数一数二的战争兵器,装甲列车这种装备,对于像文济民这般在未来见惯了各式机械化武装的后世之人眼中只是一个大号的累赘。可在时下国内的乃至世界大多数人眼中,这一看就很扎实的庞然大物可是实打实的钢铁巨兽,战争利器!
不过,眼下这列钢铁巨兽内的气氛,稍稍有些不太和谐就是了……如果仔细观察车厢内的众人便不难发现,这里的氛围低沉的可怕。坐在车窗边的常凯申眼角饱含杀气,他捏着信纸的右手更是青筋暴起,并隐隐不停颤抖。忽然,只见他一个甩手,将手上信件一把甩到一旁,随后便在车厢内急促的来回踱步,直把车厢内的戴笠、陈立夫,以及作为参谋次长的刘汝贤等一众国民党高官,给吓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就在国民党军第一兵团下辖的重炮集团经过了近一个月的折腾,终于走完了上百里路,将所配属的十八门重炮从灵宝运抵潼关前线同一时间,作为最高指挥官常凯申也离开了他坐镇的洛阳行营,乘着他的专列,从洛阳一路赶赴灵宝前线……
可还不待他在自个手下的明暗吹捧间,做着自己如何运筹帷幄,大破西北的赤匪、平灭所有叛逆的美梦之际,参谋本部的杨化昭匆匆带来的一封电报,却是直接打断了他的臆想。于是,车厢内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急转直下后,便有了前面的那一幕……
“校长……”
待众人从杨化昭处打听到了事情的完整来龙去脉后,素来为常凯申信赖的戴笠看到老蒋在表面的盛怒之下那隐隐的意动,当先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道:
“校长,鈤本人趁火打劫,在我军剿灭赤匪受挫之际坐地起价,当然实属可恶。但眼下我们毕竟还是大敌当前,尽一切可能集中力量消灭赤匪才是最重要的事,解决了赤匪之后,一切还可以有转圜的余地,所以现在我们还是应当……”
第375章
“戴参谋(此时,戴笠以上尉参谋身份主持作为军统前身的总司令部密查组),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一旁陈立夫闻言却是阴阳怪气的打断他的话道:
“鈤本人如今提出的条件之苛刻,你我都是知道的。如果只是降低关税、以及将法币同时挂钩日元那些基本利益条件也就罢了,我们国民政府也还承担的起……可他们偏偏还贪心不足,要求我南京政府将青岛由特别市上升为自由市,禁止军事单位驻扎,乃至于进一步扩大其在胶济铁路沿线控制区内的治外法权。
这些敏感的条件,戴雨农你让我们怎么答应?要知道,在眼下的外交部里,可已经没有人愿意去当第二个黄膺白了!”
“够了!”不耐烦地挥手直接打断了戴陈二人初露端倪的争吵,常凯申冷冷道:“关于鈤本人提出的条件和相关合作,由外交部派人去斡旋即可……如果能争取到鈤本人拿出的那一批军火援助再好不过,但倘若事实在不可为的话,也不必勉强。
记得让人告诉王儒堂(王正廷),经济上我们国民政府可以予以鈤人一些让步,哪怕多一些也些不怕,但是在青岛和胶济线的问题上,绝不能轻易地对鈤本妥协。党国眼下还没到那个山穷水尽的时候,日本人提出的武器援助条件也不过如此,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我们还不必去自找如此骂名!”
“是,校长(总司令)……”
见常凯申已经拍板,二人也不好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争执。只能点头后退到一旁。而与此同时,列车也逐渐开始减速。在经过了大半天的飞驰后,乘坐专列的常凯申一行,也终于抵达了此行目的地,灵宝。
得益于开战前上任的国军参谋总长杨杰的全力调配,被土共发动群众拆毁的灵宝以东段陇海铁路线,在国共北方决战开打的十二月初便已恢复通车,从而使得准备微操的常凯申能够迅速地抵达潼关前线。
“总司令,徐州剿总来电,临城丢了……”
(注:此临城为山东枣庄临城,建国后被枣庄合并改名为薛城区,不是河北邢台的临城县)众人正要下火车,负责通讯的参谋杨化昭又给老蒋带了一个坏消息……接到消息的常凯申面色如常地注视着对方,脸上的神态看不出任何端倪,只是眼神骤然一紧,最后强撑着对其淡淡问道:
“在开战之前,国防部不是已经叫他对枣庄一带加紧布防,务必防止共军袭击我后勤铁路要道了吗?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丢了临城……徐州剿总司令刘经扶在电报里有没有说,是从哪里来的共军袭击了临城,这股共匪的头领又是谁?”
“刘司令在电报里并没有说明这股共军的具体来源……不过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这股共军主力和四个月前,之前在安徽阻挡钱大钧部南下的那股共军是同一批人。另外,根据前段时间总司令部密查组专门调查出来的结果,这支部队中的很大一部分都是原西北军孙连仲麾下的董振堂部第十二旅,其在我军与冯阎联军中原大战期间便已投匪。而率领这部共军的,是被共匪总司令文济民从南方共军中一手提拔起来的林育蓉……”
参谋杨化昭颇有眼力,他已经意识到老蒋此刻引而不发的暴怒,一面用坐镇徐州的刘峙在电报中提及的内容来回答老蒋提出的问题,一面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老蒋的面色,随时准备改变自己的说法。
事实上……自从北方决战开始以来,如今的国民党军在全国各个战线上不说是一日千里吧,也只能说是事倍功半,各路国军普遍损失巨大却又成果有限。在这种情况下,无怪乎老蒋迫不及待赶赴潼关前线,希望自己督战下第一兵团能将这个战略重点尽快打通了。
常凯申点了点头,面色冷肃的说道:“当年冯焕章同赤匪来往过密,甚至还违抗果脯的命令,对大量赤匪网开一面。以至于如今西北军赤化严重。特别是这孙连仲麾下的那些军将,更是大行附逆之举!如此看来……我之前决定大力整顿洛阳行营,清理其在各军之中的孙部余毒,以避免共匪渗透的决策没有错!至于林育蓉这家伙……”说到这里,常凯申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一眼一旁侍立着的戴笠,带着几分自嘲说道:
“雨农,我记得你在之前的调查报告里提到过,林育蓉他是黄埔四期的……和第一期的徐象谦,第三期的黄公略,都是你在黄埔军校里的学长啊。可惜这些人实在是眼光短浅,竟都被那文李二逆所惑,跑到了共匪那边作乱,贻害无穷!”
戴笠听到了常凯申极为不满的话语,用手巾颤抖着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犹豫着说道:“校长,我……”没有去听戴笠自我辩解的场面话,常凯申对他摆了摆手,便拂袖而去,自顾自的当先走下了已经停稳了半晌的专列。
在下了火车后,常凯申只是眺望了一眼站台上,由第一兵团将领和当地官员所组织的庞大欢迎队伍,短暂的沉默片刻,便兴致索然地收回了目光。原本在火车上就已经兴致全无的常凯申此刻再闻噩耗,虽然强忍着暴怒的情绪没有当场发作,但却也连在众人面前做做样子的心情也没有了。
于是……在强装出笑意朝远处前来迎接的众人挥了挥手后,常凯申便以前线的战事紧迫为由,直接抛下了他们,由部下侍从驱车前往了位于灵宝城内的第一兵团司令部。但常凯申还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国民党军在各条战线上的战事,却也在悄然间展开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河南灵宝县城内,国民党军第一兵团司令部……
自从面色僵硬的常凯申步入会场后,整个会场中就一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而就连本应主动出头的第一兵团司令何应钦自己,都保持着让人不安的沉默。于是,一众第一兵团的将领也都低头不敢多说什么,唯恐在这时候触了老蒋的霉头。
终于……在阴沉着脸的常凯申大发雷霆之前,已经了解内情的第一兵团副司令何成濬主动开口,给他递上了台阶,顺便把祸水东引到杨杰身上:
“蒋总司令,按照您在洛阳行营下达的命令……我第一兵团在过去大半个月里稳扎稳打,逐步推进,已经拿下了共匪占据的潼关外围阵地。如今我第一兵团配属的大口径重炮已运抵潼关前线,在重炮火力支援下,共匪之前依托以同我军周旋的地堡和纵深阵地已然不足为惧,党国军队接下来只要能打破潼关,共军在西北就再无险可守,我们即可批亢捣虚、长驱直入,接下来收复西北之地指日可待!
不过,属下刚刚看总司令神思不属,莫非……是我第一兵团提出的后续作战方案还有何不足之处?还请总司令指出,属下一定尽快改进!”
“非是如此。”常凯申沉吟片刻,才对出言询问的何成濬摆了摆手,阴沉着脸开口说道:“雪竹(何成濬 字),你和敬之(何应钦 字)提出的作战计划并无太大差错,我在总体上还是十分满意的,后续只需稍加补完即可。只不过,在我们开这场作战会议之前,我这里要先公布一个噩耗……”
常凯申环视在场众人,用冰冷的目光将所有人看得心里发毛后,他才继续道:“晋南那边,最新的消息已经传来。杨耿光兵败沁水,第三兵团主力也在共匪的阴谋诡计下损失惨重,以至于他本人……也因此沦为阶下之囚!”
说到这,此时常凯申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倘若可以由他在当场选择的话,他宁愿杨杰这个兵团司令直接在兵败的最后时刻被红军击毙,也不希望他活着落到红军的手里。但由于第三兵团部在被红军独立三纵击溃的时候,有太多人亲眼看到杨杰被红军抓住,实在捂不住盖子的常凯申,也只好如实将此战的情况对第一兵团诸将说了。
“好在前去救援的胡寿山和孙俊仁已成功击破了共军的包围圈,把第三兵团的部队接应了出来。他们在溃围营救第三兵团余部成功后,为了分散共军追击的兵力,孙元良率警卫二师退往端氏诱敌以图转道南下,而胡宗南则率领第一师步步为营,保护突围出来的第三兵团部队向南撤回了阳城。此外,胡宗南在撤到阳城后,依托有利地形对追击共军进行了凌厉的反击,造成了不下十万人(国军战报)的巨大杀伤……”
正在常凯申讲着结合孙元良与胡宗南二人闻过是非后汇报上来的作战报告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会议室门口响起……虽然常凯申此时面色不渝,但他多少知道战事的轻重缓急,在此时不得不前来汇报打断他的发言的消息内容,定然是事关重大。
“什么?什么!”接过了一脸惶恐的侍从递来的报纸,低头阅读了片刻后……原本微微有些疑惑的常凯申,脸色顿时一片铁青,盛怒之下的他直接一把将桌面上的文件、指挥棒和钢笔等一概扫落到地上,咬牙切齿地怒道:“娘希匹!枉我任命他张汉卿为国军副总司令,如今正值我军与赤匪决战之时,他居然背叛国府,同赤匪暗中勾结……还让这些报纸给捅出来了!”
听到常凯申怒极的话,负责情报工作的戴笠、陈立夫等人已经噤若寒蝉……虽然他们此前早已将查明的情况报告给了常凯申,但天知道到底是哪个混蛋把这消息给捅到了各大报社那里,原本可轻可重的一件事,现在是彻底通了天!他们不禁在心中暗骂着。至于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哪怕他们已经提前给老蒋汇报了,这份责任他们也注定要背的死死的。
终于,在连续的糟糕消息的打击下,即便是强打精神讨论战役准备的常凯申,此时也没了把会议继续下去的想法。在冷哼一声后,常凯申便一甩袖子,阴沉着脸起身从会场中离去了。
白炽灯在深秋夜色中投下昏黄光晕,常凯申的钢笔在宣纸日记本上急促游走,墨迹随着手腕的颤动在"徐子敬"三字上洇开一团污渍。匆忙赶来的侍从副官毛庆祥捧着电报匣立在廊下,透过雕花门缝望见总司令手背凸起的青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两下。
"啪!
紫檀镇纸突然拍在案头,惊得门外卫兵下意识握紧枪托。常凯申盯着墨迹未干的"必奋发振作"五字,眼底血丝在灯下泛着暗红。自晋南第三兵团的战报传来后,这已是本月第三次墨污日记————
“杨耿光无能,旬月之间便丧师辱国,竟使我党国十五万雄师毁于一旦。共匪头领文逆更是狡诈诡谲、可恶之至,我党国重兵已到,竟然还敢负隅顽抗,使我十余万健儿徒洒鲜血于晋南!这徐子敬更是毫无廉耻、自甘堕落,有如此天赋投身逆匪,毫无黄埔学生之精神……然此种种,皆为一时之困境,中正必奋发振作,推进平匪大业!”
然而,正当常凯申用写日记的办法重新鼓舞自己、试图精神胜利时,侍从毛庆祥硬着头皮跨过门槛,发现军靴底竟黏着片碎纸屑,似是昨夜被撕毁的太原防御图残片。他展开电报时,余光瞥见案头青瓷笔洗里漂浮着半截烟蒂——总司令戒了五年的哈德门,今晨又破了例。
毛庆祥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快速对常凯申汇报道:“总司令,闽浙剿总司令俞济时(原浙江保安司令)刚刚来电,闽赣浙之赤匪此前为呼应西北赤匪,牵制我军主力。日前在匪首王尔琢的指挥下大举进攻。眼下,福建地区尚在我国府之手的福州、厦门、泉州、莆田、宁德等城市皆遭赤匪袭击。
我守城将士虽奋勇抵抗,但终究寡不敌众。眼下闽西“剿匪”指挥官卢兴邦、福建省防军第一师师长陈国辉(原历史我省防军第一混成旅,为应对红军扩编)阵亡!省防军第三师师长陈维金(原历史为第3混成旅),省防军钱五光(原历史为第4混成旅)被俘。省防军第二师师长卢新铭(闽西郭凤鸣旧部,郭凤鸣被击毙后统领剩余残部,原历史其部被缩编成省防军第二旅)率部投敌。
眼下,整个福建省已经完全沦陷于赤匪之手……另外,根据最新情报显示,闽赣赤匪头目王尔琢,在拿下了福建后犹不满足。早在福州城破之前,他就已经派出寻淮洲率一部共军北上袭击浙南,其中仙居、天台、三门、临海等县已经失陷,共军的前锋此刻已逼近宁波奉化外围。”
虽然毛庆祥刻意将奉化二字压在最后,却并没有稍减常凯申的怒火。在听到红军已经攻下了福建最后的几座城市时,常凯申尚且还能保持着情绪稳定,镇定自若的样子,但等听到了最后,特别是红军的兵锋已经抵达自己祖籍宁波奉化的外围以后,他的脸上顿时绷不住了……
只见常凯申突然抓起案头的曾文正公全集,把书脊重重磕在黄花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侍从副官毛庆祥知道……在那书里夹着蒋总司令亲批的浙闽防务纲要,在三个月前,他还让刚刚上任的俞济时用朱砂笔圈过重点。
“娘希匹!俞良桢(俞济时 字,浙江奉化人)是干什么吃的!我给了他浙闽剿总足足六个师的编制,甚至还让顾祝同率领警卫军帮他辅助训练新部队,结果他就是这么给我镇守闽浙两省的?兵弱的福建全省沦于敌手也便罢了,居然连浙江都守不住!
告诉他俞良桢,要是接下来无法在浙南一带挡住共军,再让赤匪跨过曹娥江,就自己到雪窦山找处崖头!”常凯申一拍桌子,瞪着侍从毛庆祥,厉声说道。
“是!”毛庆祥应声答道。
毛庆祥他作为常伴常凯申左右的侍从,自然经常接触往来的军事电报,也知道如今俞济时手里那6个师虽然看上去兵强马壮,似乎足以压制王尔琢和寻淮洲率领的浙闽红军,但实际上都不过是银样镴枪头而已。这些匆匆组建的新部队用来驻守城市还算看得过去,要拉出去跟红军野战的话,恐怕不等红军来打就不战自溃了。
不过,尽管对此一清二楚,侍从毛庆祥却也知道此时盛怒中的常海申是劝不得的,再说……这命令传达过去,终究不过是浙闽剿总司令俞济时的责任,自己虽然是同乡,而且在之前南方红军东征之后没少收他的好处帮他美言以求官职进步,但在这时候,也犯不上去给他扛雷。
第376章
榆社防线以北的山谷间,冬日的寒风卷着硝烟,将枯草染上一层焦黑的颜色。上党战役指挥兼红十六军代军长罗炳辉站在临时指挥所的高地上,在他望远镜的镜片上,映出了远处西北军进军时扬起的烟尘。他放下了镜筒,转头对身后的参谋道:“传令红五十二师,按计划后撤十里,沿途埋设地雷……提醒贺晋年,他们溃逃的动作要演得像,不能让敌人看出破绽!”
“是!”参谋快步离去。
阵地上,红五十二师师长贺晋年正指挥着部队佯装不敌溃退……“得益于”此前阵地数次险些被突破的经历,红五十二师部队的指战员多少有些真正的溃败经验。在各级指挥员的指导下,战士们故意将绑腿散开,丢弃几支锈迹斑斑的老旧步枪,甚至将几面已经破损的红旗胡乱扔在战壕里。
“报告师长、政委!阻击阵地上的地雷阵已经布设完毕,另外,三营的同志们还把最后几箱手榴弹埋在了歪脖柳树底下!”传令兵掀开指挥所的帆布帘子,带进一股刺骨的寒风。贺晋年正就着马灯,擦拭着他那支毛瑟手枪,闻言头也不抬地摆摆手:“让二团二长把迫击炮的阵地往东挪半里地,冯玉祥的骑兵鼻子可灵得很,别叫他们闻出火药味。”
听完了各部队的布置和汇报,贺晋年微微颔首,随后对政委李大德笑道:“同志们的表演很不错,哪怕以我的眼光来看,也找不出什么明显的破绽……看来我们红五十二师虽然因为伤亡大补充了不少新战士,但战斗力保持的还不错。对面的冯玉祥要是真以为咱们的部队一触即溃,这倒戈将军的名号,怕是要换人喽!”
政委李大德从地图堆里抬起头,一边摘下眼镜哈了口气后用袖口擦拭,一边有些忧虑地说道:“老贺,你让战士们撤退时把绑腿全都解开,是不是有些太刻意了?在西北军里头可有不少保定军校出来的参谋,专业水平上应该没问题。”他指着地图上标红的山谷皱褶,“另外你看这里,要是宋哲元接下来派侦察连抢占制高点……”
“老李啊老李,你这人别的都好,就是做人太实诚。”贺晋年闻言突然笑起来,露出他那被烟熏黄的牙。接着,他随手抓起桌上的炒黄豆,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冯玉祥和他手底下那些西北军残部现在就像饿了三天的狼,闻着血腥味之后,哪还能顾得上细看?再说,你当那些军头真在乎士兵死活?”说到这里时,他突然压低声音,用枪管撩开帘子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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