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245节
“情报显示,这批共军用了前所未见的炮战技术,像长了眼睛。东北军的溃败,是诱饵。”他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台安的位置,“我们被耍了。”
石原莞尔这个作战主任参谋的话像冰水浇在了众人心头。就在这时,门被粗暴地撞开,一个浑身泥泞、胳膊胡乱缠着渗血绷带的少尉被卫兵架了进来,扑倒在冰冷的地板上。他身上那身第二师团的土黄色呢子军服破得不成样子,脸上混杂着硝烟、血污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恐。
“报……报告!”少尉的声音嘶哑颤抖,如同破风箱,“第三旅团……完了……全完了!支那赤军的炮……像下雨……还有……还有铁甲车(其实是红军简易改装加装钢板的卡车)!带机枪的铁甲车!从黑山……漫山遍野……全是人!红旗……全是红旗!”他语无伦次,瞳孔放大,仿佛还陷在那片被钢铁和火焰吞噬的修罗场中,“他们……他们不是东北军!是妖怪!是妖怪啊!”
“铁甲车?”赤井春海中将,第二师团的师团长,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他身材不高,面容精悍,此刻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他的佩刀“哐当”一声撞在椅背上。“不可能!土共哪来的战车部队?情报……情报不是说他们只有轻武器吗?!”
“废物!把他拖下去!”板垣征四郎嫌恶地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溃兵的哭嚎加深了作战室令人窒息的压抑。
“够了!”本庄繁猛地转过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位曾担任张作霖顾问的老派军人,脸上深刻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内阁……内阁的训令!”他抓起桌上那份被揉皱的电报抄件,“满洲事变已严重损害帝国之国际声誉……着令关东军各部,立即停止一切进攻作战,务必固守现有防线,等待调查……”
“停止?”板垣征四郎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本庄繁脸上,“司令官阁下!现在停下,就是把满洲拱手让给赤党!让给苏联!冈本联队的血白流了?中川旅团的玉碎白死了?帝国军人的荣誉何在?!”
他猛地指向地图,“这股邪恶敌人,必须消灭!他们缴获了联队旗!这是对天皇陛下最大的亵渎!我请求,集中第二师团剩余的全部力量,立刻围歼这股胆大妄为之敌!夺回军旗,洗刷耻辱!”
“板垣君说得对!”第二师团长赤井春海立刻接口,他像抓住救命稻草,声音因激动而变形,“第二师团主力尚在!野战重炮兵第二、第七联队已在沈阳外围预设阵地!只要抓住他们,碾碎他们!这股敌人刚刚经历大战,必然疲惫不堪,正是歼灭的良机!恳请司令官阁下下令!”
他猛地鞠躬,额头几乎碰到桌面。作为师团长,麾下最精锐的旅团被全歼,联队旗被夺,他比任何人都没有退路。
石原莞尔没有立刻附和。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动作精准得像机器。在代表被歼灭的第十六联队和第三旅团的蓝色图标上,狠狠打上两个巨大的红叉。红叉的印记几乎要戳破地图纸。然后,他的笔尖移向辽西、辽南,在红军可能出击的方向上,画上几个凌厉的红色箭头。
“停止?”石原的声音冰冷,如同淬火的钢钉,“司令官阁下……板垣大佐、赤井师团长,我们都清楚,没有这个选项了。”他抬起头,镜片反射着汽灯惨白的光,眼神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内阁那些华族老爷们,躲在东京的暖房里发号施令。他们不懂满洲!不懂我们在这里流了多少血!更不懂,一旦我们失败,等待我们的是什么!”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脏,“不是撤职,不是申斥。是谢罪!是切腹!用我们的血,去平息国内的怒火,去承担独走的所有罪责!”
死寂。绝对的死寂。
连板垣征四郎粗重的喘息都停止了。空气仿佛凝固成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映照着本庄繁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石原的话,撕开了他们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一层遮羞布——这场豪赌,赌上的不仅是满洲,更是他们所有人的性命!赌赢了,功成名就,他们都是帝国的功臣;赌输了,那就是万劫不复,哪怕能得到切腹谢罪的待遇,都属于是最轻的处置!
“石原君……言重了……”本庄繁的声音干涩无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刀柄上的菊花纹。
“不!他说的是事实!”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插了进来。内阁特派调查员,建川美次少将,一直像个影子般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此刻终于站起身。他穿着考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与作战室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他踱到地图前,指着那两个刺眼的红叉和石原画的红色箭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言重?石原参谋,板垣参谋,还有赤井师团长,你们还没清醒吗?看看我们损失了什么!一个精锐的常备步兵联队!一个满编的步兵旅团!接近一万帝国最优秀的军人!被谁歼灭的?情报说最初只有几千人!可是现在呢?”他指着溃兵提到的“漫山遍野的红旗”和“铁甲车”,声音陡然尖锐,“这股敌人已经不止翻倍了!而我们手里还有什么?”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石原和板垣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第二师团残部?第三十联队,辎重兵,工兵!就算加上那两个重炮联队,那也是笨重的铁疙瘩!第四师团倒是慷慨,从吉林挤出了一个步兵联队(大阪第四师团第三十七联队),可他们走到哪里了?
至于剩下的……南满铁路沿线的那几个独立守备大队?加一起还不到三千人!至于东北军投奔过来的那两个省防旅?”他嗤笑一声,“一群墙头草,乌合之众!又能顶什么用?七拼八凑,就算加上临时在满洲征调的在乡军人,也才能勉强一个师团出头的兵力!而且极度缺乏步兵!”
建川美次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沈阳的位置:“敌人呢?他们刚刚歼灭了第三旅团,士气正盛!缴获了我们多少装备?他们熟悉地形,有东北残兵和那些刁民游击队配合!现在,他们更大的主力正在扑向沈阳!
赤井君,石原君,告诉我,用这支残缺疲惫、临时拼凑的部队,去和士气如虹、兵力很可能占优、且拥有神秘炮战技术的敌人决战,胜算在哪里?这不是决战,这是……自杀!”最后两个字,他压低了声音,却像重锤砸在本庄繁的心头。
“建川阁下!”板垣征四郎像被激怒的野兽,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贴上建川的脸,唾沫星子飞溅。“你只看到我们的损失和敌人的强大!你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持续作战的疲惫!”
他挥舞着拳头,声音因亢奋而嘶哑,“支那军,尤其是那些赤党分子,他们从关内千里迢迢奔袭而来!在辽河、在台安,他们经历了连续恶战!他们是靠诡计和偷袭才侥幸得手!现在,他们已是强弩之末!就像绷紧的弓弦,随时会断裂!而我们,在沈阳以逸待劳!我们拥有帝国最强大的重炮!两个野战重炮兵联队!二十四门50毫米榴弹炮……八门240毫米的重榴弹炮!这是什么概念?一轮齐射,就能将支那军的任何集结地化为齑粉!”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仿佛已经看到了炮火覆盖下红军灰飞烟灭的景象:“只要我们抓住机会,在沈阳城外围住他们,用重炮轰碎他们的骨头!用步兵的刺刀收割他们的残兵!胜利,必将属于帝国!属于关东军!洗刷耻辱,就在此刻!”他猛地转向石原,“石原君!你说呢?大规模作战,正是皇军发挥火力和组织优势的领域!难道不是这样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石原莞尔身上。这个计划的真正大脑,此刻却异常沉默。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地图上代表两个重炮联队的蓝色方块,它们像两颗巨大的钉子,死死钉在沈阳西北和东南的预设阵地上。
“板垣君……过于乐观了。”石原的声音依旧冰冷,毫无波澜,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支那军是否强弩之末,未知。其后续兵力规模,未知。其装甲力量虚实,未知。”他每说一个“未知”,都让板垣的脸色难看一分。“但是,”石原话锋一转,手指重重戳在那两个重炮阵地的标记上,“建川阁下说的有一点是对的——我们现在没有退路。而在沈阳外围展开的这两支重炮联队,是我们手中唯一、也是最后的王牌。”
石原莞尔抬起头,目光扫过本庄繁、建川,最后落在了赤井和板垣脸上:“它们不是轻便的山炮,是帝国陆军的战略基石!转移它们?在敌情不明、铁路交通线随时可能被游击队切断的情况下,是自杀!将它们留给支那军?那比丢失十个联队旗更不可接受!帝国陆军的尊严将荡然无存!”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因此,我们别无选择。只能以沈阳为砧板,以这两支重炮为铁锤,将敢于靠近的支那军主力,连同沈阳城内的抵抗者,一起……砸碎!在沈阳城下,寻求决战!这是保存重炮、扭转战局的唯一机会!也是我们……唯一生路!”
“说得好!”赤井春海第一个响应,眼中燃烧着困兽般的凶光,“司令官阁下!我第二师团残部,愿为前锋!死守重炮阵地,与敌决一死战!”
“石原参谋深谋远虑!”板垣征四郎立刻跟进,之前的狂躁似乎被石原冰冷的逻辑说服,转化为一种更偏执的狂热,“我们要在沈阳城下,用重炮轰开一条血路!让支那人知道,挑战大日本帝国皇军的代价!”
建川美次张了张嘴,看着地图上那两个被石原点中的重炮标记,又看看眼前这几个如同输光一切的赌徒般疯狂的同僚,最终颓然地闭上了嘴。他知道,任何理性的劝阻,在这群被逼到悬崖边、又被“重炮无敌”幻想催眠的军人面前,都是徒劳的。
他默默地退回到阴影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只剩下冰冷的绝望——这艘名为关东军的破船,正载着所有人,义无反顾地撞向名为“红军”的冰山。
本庄繁的目光在石原冰冷的脸、板垣狂热的脸、赤井决绝的脸以及建川绝望的脸上缓缓扫过。汽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挂满地图的墙壁上,像一头垂死挣扎的困兽。作战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汽灯电流的滋滋声。
许久,他猛地闭上眼睛,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当本庄繁再睁开时,那双老迈的眼睛里,最后的一丝犹豫和挣扎,已被一种赌徒般的疯狂彻底取代——那是一种明知前方是深渊,也要拉着所有人一起跳下去的歇斯底里。
“吆西……”本庄繁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在死寂的作战室里回荡,如同丧钟敲响的第一声。
他猛地抽出啊腰间象征司令官权威的军刀,“锵啷”一声,雪亮的刀身映照着汽灯惨白的光,也映照着他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的湮灭。
“命令!”
所有军官瞬间挺直腰板,目光死死盯住那柄出鞘的军刀。
“一、关东军各部,进入最高决战状态!第二师团赤井师团长!”
“嗨依!”赤井春海踏前一步,皮鞋后跟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着你部统一指挥沈阳周边所有皇军及协防部队(含第四师团第三十七联队、独立守备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大队、张海鹏省防二旅),以现有重炮阵地为核心,构筑环形纵深防御!不惜一切代价,确保重炮安全!将沈阳外围,变成埋葬支那赤党的坟场!”
“哈依!人在炮在!”赤井嘶声领命。
“二、森连阁下!”
“嗨依!”独立守备队司令官森连中将站了出来。虽然在军衔上他和本庄繁同级。但作为独立守备队司令官的他,还是要听从关东军下达的命令。不过,考虑到对方毕竟和自己同为中将,本庄繁也不敢过于颐指气使。而是以请求的方式道:
“还请你部所属各大队,全力清剿南满铁路沿线及沈阳近郊一切反日武装及可疑分子!确保交通线畅通!在必要时……可采取非常手段!”本庄繁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交给就是了!”对于本庄繁的请求,森连点了点头,非常手段,这意味着对中国人无差别的血腥清洗。
“三、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
“嗨依!”阴影中,一个身材微胖、面容和善如同商人的大佐无声地踏前一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不可测。
“立刻启动大暴乱预案!动用所有潜伏力量,策动冀中阎锡山部、热河和察哈尔不满张学良易帜的东北军、乃至南京汪精卫政权,趁支那赤党主力深陷满洲之际,在其后方发动大规模袭击!制造混乱!牵制其增援兵力!告诉他们……”本庄繁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帝国不会忘记朋友!满洲的新秩序,有他们一杯羹!”
“哈依!属下保证完成任务!”土肥原微微鞠躬,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阴谋的毒网,瞬间撒向关内。
“四、关东军直属飞行队队长森连玉三郎!”
“哈依!”
本庄繁看向来人,冷冷道:“本土陆航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国内已经在加紧协调,按照他们回电的说法,最快两天后抵达……”话音刚落,刚刚一直保持沉默、低头听令的航空队长森连玉三郎谨小慎微地答道。在见到本庄繁铁青的脸色后,他内心无奈的暗暗叹了口气,随即鞠躬道:“请司令官放心,这一次卑职定当全歼支那东北军空军,一雪前耻!”
“我知道了……”本庄繁上前拍了拍森连玉三郎的肩膀道:“森连君,我知道这一次你已经尽力了。面对支那人围攻,航空队虽然战没,但也打出了帝国陆航部队的威风……”
“司令官……”森连玉三郎在感动的看了一眼本庄繁后,拍着胸脯道:“司令官放心,等本土的援军赶到后,我航空队定能全歼支那空军!”
说罢,森连玉三郎直接朝本庄繁鞠了一躬。而面对森连玉三郎表达出的慨然之态,在场个人的表现不一……有赞许的,也有不屑的。
毕竟,自满洲战事开战以来,关东军各部大都高歌猛进,面对东北军事所向披靡,只有关东军航空队对上东北军空军打的最为难看。不仅战前关东军直属的十三架飞机,此时已经被东北军空军全部击落,就连朝鲜方面临时派来支援的二十架飞机,也在前天的战斗中。可以说,当整个航空队是全军覆没都不为过……
在八一九事变开始后,相比于原历史一事无成的东北军空军各部。在这个时空中,有土共帮忙协调组织的他们,可就要显得强多了。早在事变一开始,东北军在东塔、北陵等大型机场停放的两百架飞机,在土共党组织帮助下,于机场沦陷前强行升空,没有让日军抢到任何一架飞机。
随后,他们更是依靠接近十倍的数量优势,在后续的一系列空战中,歼灭了关东军航空队三个飞行中队所配属的十架八八式侦察机和三架甲式四型战斗机。然后,更是打败了随之而来的朝鲜方面军陆航,取得击落了8架甲式四型战斗机及12架八七式重型轰炸机的优秀战果。经过这些战斗,东北空军彻底奠定了中国军队在这一战中绝对的空中优势!
甚至于,连日军两个野战重炮兵联队也在东北军空军的轰炸和堪称自杀式的猛烈攻击下,损失惨重——这才使得日军无法完全发挥出两个野战重炮兵联队的火力优势,让艰难防守的沈阳城得以坚持到了现在。如果不是航空队可以用面临绝对的兵力劣势当遮羞布,以及之前关东军陆航打出的一比五优秀战损比,关东军航空队队长森连玉三郎早就被送上军事法庭了!
但即使是这样,森连玉三郎现在也被关东军内一些狂热无脑的昭和参谋们所鄙视。毕竟,在这些脑子里除了七生报国、八纮一宇外空无一物的蠢货眼中,区区十倍的兵力劣势算什么?帝国的部队对付支那人的落后军队,以少胜多不是理所应当吗?无论是陆军、海军、炮兵还是骑兵都能做到,怎么到了你陆航就打的如此不堪入目?
对此,森连玉三郎大佐面对这些马鹿的质疑只能选择沉默。因为他也知道,和这些人说再多的飞机性能指标、发动机马力、速度,还有其他的空战战术、交换比什么的,基本上是说了也是白说。而且,关东军司令部对他的战果也予以了认可。
因此,他不必对这些人解释什么。反正有本庄繁和石原莞尔那些聪明人会为他压制那些风言风语。而具体情况……其实也和他所料大差不差,就在关东军中的某些人想讥讽他之际,本庄繁和石原莞尔冰冷的眼神,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他们。
隐隐斥退这些捣乱的家伙后,本庄繁这才继续道:
“五、立即通告驻朝鲜军林铣十郎司令官!”说到这,本庄繁的声音陡然拔高,“关东军已至生死存亡之秋!恳请林司令官阁下,将已经进入南满二十师团的指挥权交给关东军,再立即抽调第十九主力,以最快速度强行通过鸭绿江,驰援沈阳!帝国在满洲之命运系于此战!拜托了!”他重重地低头鞠躬。
“哈依!立刻发出急电!”通讯参谋记录的手都在颤抖。
命令如同冰冷的铁流,瞬间涌向关东军这架庞大战争机器的各个角落。作战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地图上那两个被红圈死死套住的重炮标记。石原莞尔重新坐回了角落,拿起铅笔,在地图沈阳外围的空白处,开始冷静地标注预设的阻击线、炮兵覆盖扇面、步兵反冲击路线……每一个符号都精准冷酷,仿佛在绘制一张完美的屠宰场蓝图。
本庄繁拄着军刀,望着地图上那个被无数箭头指向的“奉天”(沈阳),汽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他仿佛已经听到重炮的轰鸣即将撕裂满洲的天空,看到帝国的旭日旗在支那军的尸山血海上重新升起。然而,在他瞳孔深处,在那疯狂燃烧的火焰之下,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渊般的恐惧,正在悄然滋长。
旅顺司令部的灯光,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彻夜未熄。而在它北方数百里外,沈阳残破城垣在日军重炮阴影下苦苦支撑的烽火,与粟裕麾下红十军强行军扬起的漫天征尘,正以不可阻挡之势,迎头相撞。东北平原充满硝烟的血色大地,即将迎来更酷烈的惊雷。
第554章
章末作者的话位置不够,发一下单章感谢。
第555章
1930年8月19日傍晚,沈阳城北柳条湖畔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彻底撕裂了东北的宁静。关东军的阴谋终于图穷匕见,蓄谋已久的侵略开始了。
沈阳东塔机场,这座东北空军的心脏,此刻也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和远方隐约传来的密集枪炮声。警报凄厉地拉响,探照灯的光柱在渐浓的暮色中慌乱扫动。飞行员、地勤人员从营房、机库涌出,脸上交织着震惊、愤怒和一丝茫然。
名义上的东北空军司令、张学良的铁杆和亲密好友冯庸,这位身材不高但肩背宽阔的少将,脸色铁青地站在指挥塔楼窗前,紧盯着北大营方向映红天际的火光。他刚刚接到城防司令黄显声的紧急电话:日军全面进攻,北大营告急,沈阳危在旦夕!
“狗日的!小鬼子居然真动手了!”冯庸一拳砸在窗框上,木屑纷飞。他深知东塔机场是日军必夺之地,以现有守卫力量,根本无力分兵固守这个开阔的靶的场。更让他揪心的是机场上停放的近三百架飞机——东北空军的全部家当,难道要拱手送给日本人?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司令,不能等了!必须立刻行动!”
说话的是副司令兼飞行大队长徐世英。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飞行夹克敞开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衣。冯庸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位他既倚重……同时又隐隐感觉背景不简单的得力助手。
徐世英语速飞快,条理清晰:“司令,东塔机场目标太大,守不住!我们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两件事:第一,组织一次夜航轰炸,目标——日军重炮!情报显示,他们的重炮联队正在向预设阵地集结,一旦让他们架好炮位,沈阳城和北大营就完了!第二,立刻转移所有能飞的飞机!东塔不能待了,分散到北陵、辽阳、锦州,甚至找块平整的野地降落藏起来,也比留在这里当靶子强!”
“夜航轰炸?”冯雍眉头紧锁,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老徐,这黑灯瞎火的,没有地面引导,怎么找目标?怎么投弹?这简直是让弟兄们去送死!”
“司令!”徐世英上前一步,眼神坚定如铁,“我知道这很难!但日军重炮的威胁更大!让它们打响了,地面上成千上万的弟兄和老百姓就得死!我们空军是干什么的?不就是要在关键时刻顶上去吗?
目标区域我们有大概方位,就靠飞行员的眼力和经验!低空搜索,看到炮群轮廓就炸!哪怕炸掉几门,迟滞他们一会儿,给地面弟兄争取点时间也是好的!至于送死……司令,可以问问愿意加入这次行动的弟兄,有谁怕死?怕死就不开飞机打鬼子!”
冯庸被徐世英眼中的决绝震动了。他环顾四周,指挥室里其他几位分队长——陈鸿陆、姜兴城、葛世民、雷根、聂恒玉,还有刚从法国“莫拉纳”航校留学回来的技术骨干张念勺等人,都默默地站到了徐世英身后,眼神里没有退缩,只有请战的火焰。
“司令,徐大队长说得对!干吧!”聂恒玉,这位东北航校一期的老鸟,嗓门洪亮。
“司令,下命令吧!总得试试……不能眼睁睁看着鬼子炮轰沈阳城啊!”年轻的张念勺也急切地附和。
冯庸看着这群朝夕相处的袍泽,胸中一股血气翻涌。他猛地一拍桌子:“好!他娘的,干了!徐世英,轰炸任务你亲自带队!给我挑最好的夜航好手,挂最大的炸弹!陈鸿陆、姜兴城,你们分队立刻组织所有能飞的飞机,准备转移!
葛世民,你带上地勤和警卫连,给我守住机场大门!能顶多久顶多久!雷根,组织人手,把带不走的飞机、发动机、航材、油料、弹药……能拆的关键部件拆了藏起来,实在带不走的,给老子浇上汽油,准备烧!一颗螺丝钉也别给鬼子留!”
命令如同惊雷,瞬间在东塔机场炸开。整个机场像一架高速运转的机器,爆发出惊人的效率。地勤人员吼叫着,在探照灯和车灯的光线下,疯狂地为选定的轰炸机挂载沉重的航弹。
徐世英带着他精心挑选出来的十余名飞行员——多是航校早期毕业、经验丰富的老手,如王维一、沈永祥、金恩心、白明叔等以及技术精湛的留学生张念勺,迅速围拢在几架航程较远、载弹量较大的“大威梅”式、布兰盖十九号和自造的辽H1式中型轰炸机旁,进行起飞前最后的战术简报。没有精确的地图,只有徐世英用粉笔在地上画出的日军重炮可能集结区域的草图。
“弟兄们!目标就在这一片!”徐世英的手指重重戳在沈阳西北方向的模糊区域,“低空!贴着树梢飞!睁大眼睛找!看到显眼的炮管子、大车、人马聚集的地方,就给老子狠狠砸!投完弹之后别恋战,立刻爬高,往北陵机场撤!明白了吗?”
“明白!”低沉的吼声回应着。
与此同时,机场外围响起了激烈的交火声!日军一支约百人的先遣队,企图趁乱突袭机场,被葛世民率领的警卫连和临时武装起来的地勤人员死死顶在铁丝网外。子弹啾啾地划过夜空,手榴弹爆炸的火光不时照亮一张张紧张而决绝的脸庞。
机场内,拆解飞机、销毁物资的工作也在争分夺秒地进行。扳手、榔头的敲击声,引擎被拆卸的嘶鸣,混合着远处传来的枪炮声,奏响一曲悲壮的交响。陈鸿陆、姜兴城指挥着飞行员们,将一架架状态尚可的飞机滑向跑道,发动机的轰鸣此起彼伏。
冯庸站在指挥塔楼,看着这一切,心急如焚。他身边站着年轻的张念勺。这位戴着飞行帽、面容清秀却眼神坚毅的留学生,此刻没有登上轰炸机,而是被冯庸留在身边协助指挥转移。
“司令,”张念勺看着塔楼下忙碌而混乱的景象,以及远处越来越近的枪声,语气沉着地再次进言,“光转移飞机还不够。我们必须立刻建立与其他机场,特别是北陵机场的无线电联系,协调后续行动。还有,飞行员和地勤的家眷……得想办法通知他们隐蔽或转移。最重要的是,”他压低了声音,目光炯炯,“这次轰炸和转移只是开始。鬼子肯定还有飞机,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几天,我们分散在各处,必须有人居中联络协调,统一行动,才能持续出击,支援地面!否则各自为战,力量就分散了。”
冯庸猛地看向张念勺,眼神锐利:“念勺,你的意思是?”
“司令,我建议,立刻成立一个临时的空中作战协调小组。”张念勺语速加快,思路清晰,“由您坐镇指挥,徐副司令负责作战,我来负责通讯联络和情报汇总。我们航校的同学、还有地下……呃,还有那些有组织能力的弟兄,可以分头负责各机场的联络。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拧成一股绳,持续不断地打击鬼子!特别是他们的重炮和集结部队!” 他差点说漏嘴,及时收住了“地下组织”这个词,但“有组织能力”的暗示已足够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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