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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05节

  李师师悄悄的只在那人缝儿后头,款款儿立定。

  那双惯会勾魂摄魄、秋水也似的眼波子,此刻竟似凝了冰、冻了潭,一眨不眨,死死钉在那画中娇娘的脸蛋子上。

  这话绝非水墨般写意,分明是把个活色生香、带着热乎气儿、能喘气儿绝色美人头像,生生儿给锁在这尺把宽的纸头上了!

  猛地,一个念头“滋啦”一声烫进她心窝子里:

  “若……若得这双妙手,也把我这副身子骨、这张脸皮儿,这般描画下来……”

  这念头一生,便如那野地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五脏六腑!再也由不得她了!

  如果...给自己画上一幅画...

  若……若得此妙手丹青,为妾身写照……

  她仿佛看见,自己这身被世人盛赞的容颜,不再仅是镜花水月、转瞬成空的虚妄。

  自个儿这副被捧到天上的皮囊,此刻她的艳光、风头、无双的架势,连同那骨子里的风流情态,一股脑儿、活生生地、永永远远地钉在了这世上!

  此刻。

  米癫子那心尖儿上,如同有千百只蚂蚁在啃噬爬搔!

  他急得眼珠子烧得通红,声音嘶哑地在喧闹的厅堂里炸响:

  “画师呢?!人呢?!这……这夺天地造化的神笔,究竟出自哪位高人之手?!快!快请出来!米芾……米芾要当面请教!”

  厅堂里一时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都被米芾这失魂落魄的模样惊住了。那画就摆在桌上,可画师是谁?竟无人知晓!

  就在这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等待时刻——

  “呔!”

  一声清亮的断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响起!

  一个小厮旱地拔葱,灵猴般“噌”地纵身跃上了旁边摆满桌上!

  哗啦!杯盘碗盏被他踩得一阵乱响,汤汁果屑飞溅!

  可玳安浑不在意,叉腰而立,气运丹田,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满堂贵胄名流,脆生生地高喊出来:

  “清河县——西门大官人——在此!”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

  如同沸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

  唰——!

  整个厅堂里,上至王孙公卿,下至仆役丫鬟,所有头颅,所有目光,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扯动,齐刷刷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瞬间聚焦向那个声音所指的方向——

  清河县,西门大官人!

  只见他依旧端坐在原位,身姿挺拔如松。

  方才玳安闹出那么大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此刻被千百道目光聚焦,他也只是从容地放下手中把玩的青玉酒杯,缓缓地、优雅地站起身。

  那一身素雅的湖绸直裰,在满堂锦绣华服中,竟显出一种别样的沉静与……深不可测。

  他脸上并无骄矜之色,唯有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然笑意,目光温润平和,坦然迎向四面八方射来的、或惊疑、或探究、或震撼的眼神。

  这气度,这做派,哪里像个商贾?分明是隐于市井的龙虎!

  两道目光尤其炽烈!

  李师师,这位艳冠京华、见惯了王孙公子风流才子的名妓,此刻那双惯常含情带怯、烟笼雾罩的秋水明眸,骤然瞪得溜圆!

  檀口微张,几乎能塞进一颗樱桃!她死死盯着那张刚刚站起的、轮廓分明、气度沉稳的俊朗面孔,脑中“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

  是他!

  正是方才那个用毫不掩饰、带着赤裸裸占有欲的灼热目光,放肆地、贪婪地、几乎要将她包裹臀腿的轻纱都烧穿的……登徒子!

  那目光,如同带着钩子,让她当时裙底生寒,心头又羞又恼又...!

  她万万没想到!那个胆大包天、目光放肆的狂徒,竟然……竟然就是这幅神乎其技、让米芾都失态发狂的画作的主人?

  自己该如何求他作画呢??

  这巨大的反差,如同冰火交加,瞬间冲击得她心神摇曳,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一抹极其复杂的红晕,迅速染上了她欺霜赛雪的玉颈和耳根。

  而另一侧——

  林太太此刻那丰润的红唇,竟也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吐气如兰。她没有李师师那般失态,但那双精心描绘过的凤目,却亮得惊人!

  如同两簇幽深的火焰,牢牢地、贪婪地锁在西门庆挺拔的身影上。一丝难以抑制的得意与满足,如同春水般,瞬间漾满了她妩媚的眼角眉梢。

  看吧!都睁开眼好好看看!

  这就是我林家的通家之好!这就是我让孩儿拜的义父!什么王孙公子,什么风流才子,在这位大官人面前,连米芾都要求教神技!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膨胀的骄傲,这亲爹爹身份越高,自己那王招宣府便自然的水涨船高!

  她轻摇着素面湘妃竹骨扇,唇边噙着一抹矜持而得意的微笑,朝着周遭那些屏息凝神、面露惊异的勋贵诰命夫人们,曼声细语地开了腔:

  “诸位夫人姐姐妹妹,可瞧见了瞧仔细了?”

  她眼波流转,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早先还有人疑惑,我为何执意让孩儿认下这门‘通家之好’,拜这位西门大官人为义父?”

  她故意停顿,欣赏着众人脸上交织的惊疑与探究,才悠悠续道:

  “今日米癫子这般人物都如此拜服,这不过是大官人信手拈来的‘画技’小道罢了。”

  她扇子尖儿优雅地虚点了一下台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于我家这位大官人而言,此等技艺,”

  她朱唇轻启,吐出三个清晰无比的字:“——‘小道尔’!”

  “小道?!”众贵妇再次倒抽一口冷气,面面相觑。能让米芾如此失态的“小道”,已是惊世骇俗!

  这是小道!

  那这西门大官人的大道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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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大官人青云路到手

  群穿金戴银的诰命夫人堆里,原也有几个和林太太一般,是守了寡、空了房的。

  内中一个最是心直口快的,眼见着那男子,只觉得一股子热气直冲顶门心,喉咙里“咕咚”咽了口馋涎,竟把不住舌头,脱口便道:“哎哟!你这‘通家之好’,生得倒真是……怪俊朗!还带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劲儿!”

  话一出口,才惊觉失言,慌忙拿团扇掩了半张脸,臊得耳根子都烧红了。

  平日里最爱拿腔作调、互相挤兑的这群诰命夫人,此刻竟没一个笑话她!

  一个个都像被那话头勾了魂儿去,眼风儿齐刷刷、黏糊糊地,全钉在正微笑坦然面对全场目光的西门大官人身上。

  这群诰命夫人,瞧着绫罗绸缎裹着,珠光宝气罩着,内里却多是久旷之身,如那旱久了的田地,渴得冒烟儿。

  如今见了这盘儿亮、条儿顺、眉梢眼角还挂着几分勾人邪气的大官人活宝贝,真真是“饿死鬼不嫌粥稀,秃子不骂光头”——大家伙儿都是一个洞里钻出来的狐狸,谁还笑话谁馋痨?

  这男子的俊,不是那等温吞水似的斯文,是刀劈斧削般的棱角里,偏生嵌着一双桃花潭水似的眼,看人时似笑非笑,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莫说是这群久旷的饿眼妇人,便是那十六七的黄花闺女,怕也架不住!

  一时间,这花厅里暗香浮动,眼波横流。

  米芾那心尖儿上,何尝不是有千百只蚂蚁在啃噬爬搔!他死死盯着那画,眼珠子烧得通红。

  这等“匠气”到骨髓里、却又暗合天理的奇技,若能参透其法,化入自家那泼墨写意的胸中丘壑,定能开辟前人未至之境,生出石破天惊的妙韵!

  他看着缓缓站住不动的西门庆,如见北斗,疾步趋前,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西门庆?西门大官人?大官人!此画神乎其技,米芾愚鲁,观之如坠五里雾中,百骸俱震而不得其门!万望大官人……不吝点拨,开我茅塞,指点迷津!”

  西门庆微微侧身,目光扫过所有勋贵,避开了米芾的全礼,脸上并无倨傲,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他目光温润,看着米芾,轻轻摇了摇头,那姿态,仿佛师长面对一个过于急切的学生。

  米芾还道自己不够诚恳,立时便要屈膝行那拜师大礼,口中急道:“米芾愿执弟子礼!恳请大官人……”

  “元章先生,”西门庆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疏离,侧走一步,躲开了米芾下拜的身形。

  “师徒名分,大可不必。”他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却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此技虽微末,然其中亦有可观之理。先生若有意,切磋琢磨,亦是雅事。”

  米芾心头一热,正待感激涕零,却见西门庆话锋一转,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平静无波地凝视着他,缓缓道:“久闻先生珍藏有《蜀素帖》一卷,书风超迈,神采飞扬。某虽不才,亦心向往之,常恨无缘一睹真容……不知先生可愿割爱。”

  米芾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蜀素帖》!那是他心血熔铸,几同性命的至宝!一股剜心剔骨般的剧痛瞬间攫住了他。

  可那画面上诡谲精准的线条、那以“减法”营造的光影、那前所未见的观察与表达法门……如同浩瀚星空,瞬间填满了他的识海,令他神魂颠倒。

  “请!”米芾闭目一瞬,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斩钉截铁,声音竟意外地平稳下来。心头虽痛如刀绞,念头却无比清晰:

  《蜀素帖》乃死物,纵是心头至爱,亦能复书!胸中丘壑,腕底风云,他日犹可再造!可这窥见“真如”的无上法门……此机若失,必成毕生之憾,万劫不复!

  “先生雅量。”西门庆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得色,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只是应允了一件寻常小事。

  林太太何等乖觉!

  眼见着西门庆成了满堂的北斗,她心尖儿一转,那丰腴的身子便如得了春信的柳枝,款款而动,一步一摇,如同熟透的果实坠在枝头,颤巍巍不声不响就站到了人群最前头。

  “妾身在此,恭贺大官人今日技惊四座,名动京华了!”

  西门庆含笑拱手还礼:“太太抬爱,愧不敢当。”

  林太太却并未就此退开。她上前半步,那双水亮的杏眼含着真切的笑意,目光在西门庆与周围新贵之间轻轻一荡,仿佛不经意地续道:

  “能亲眼得见大官人这神乎其技,真乃妾身之幸!说来,若非你我两家乃是通家之好,常相往来,妾身今日怕也难有这等眼福,得睹此等盛事呢。”

  将那“通家之好”的姿态,端得十足十。她这一站,恰似一盏明晃晃的灯,专照着西门大官人的彩,又增亮了自己的光。

  西门庆看在眼里,心中暗赞一声:“好个伶俐人儿!”

  一个白身的商贾,尽管展现了妙技,此刻正需这等体面的光彩加持。一位三品的诰命夫人,这众目睽睽之下,为他这个“通家之好”站台,这妇人,深谙借势之道,也懂得何时该递上这“势”。

  大官人递过去眼神:“自有疼你的日子!”

  林太太瞬间接收到这眼光的含义,身体一紧,媚眼飞过。

  果然!那些原本还在踟蹰观望、掂量西门庆分量的勋贵们,眼见这位珠光宝气、身份煊赫的郡王之后,三品诰命林太太竟与他是通家之好,心中那点疑虑登时烟消云散。

  一个能得三品诰命夫人如此“青眼”的商贾,岂是等闲?既有这尊身,交往白丁也不丢脸面。

  这“清河县西门大官人”的名号,瞬间在他们心中镀上了一层金。

  霎时间,方才还矜持的场面热络起来。勋贵清流们如同嗅到了花蜜的蜂蝶,纷纷堆起笑容,趋前拱手,争着与西门庆交换名帖、攀谈寒暄。一张张烫金的名刺递过来,一句句“大官人久仰久仰”的客套里,藏着的是重新估量后的热切。

  这汴梁城的风,向来传得最快。不过半日,“清河县西门大官人”的名头,借着这勋贵名流云集的场合,米癫子的一拜和林太太那“恰到好处”的一站,竟如插翅一般,飞遍了京城的角角落落。

  米芾与大官人互换名帖,约定好不日便亲赴清河县学艺,届时必携《蜀素帖》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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