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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2节

  西门大官人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慢悠悠道:“大舅哥,此事……倒也不是全无转圜余地。”

  吴千户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急问道:“妹夫有何高见?快快教我!”

  “我虽然可以帮上大舅哥一手,但奈何这军卫是贺千户说了算。”西门庆微微一笑,放下茶碗,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大舅哥何不寻个由头,去贺千户府上走动走动?闲谈之间,‘无意’间将这仓中窘境透露一二。”

  “就说那八百石湿米,霉烂在即,眼看要化作乌有;再提那账面亏空一千石,卫所上下束手无策,恐误了军国大事……话,点到即止即可,切莫说得太过,反显刻意。”

  吴千户听得一愣:“这……这又是何意?”

  西门大官人摇了摇头:“大舅哥你只管诉苦,道是忧心如焚,唯恐担了干系。”

  “那贺千户久在官场,岂能不知其中利害?这仓廪亏空,若真闹大了,他这正印千户,首当其冲,罪责只怕比你还重!他听了这消息,好比热锅上的蚂蚁,必定要寻个解决之道。到那时……”

  “到那时如何?”吴千户急切追问。

  西门庆胸有成竹,悠然道:“到那时,大舅哥便可顺水推舟,叹口气说:‘可惜我那妹夫西门大官人,惯会经营,门路又广,若有他在,或能想出些腾挪周转的法子,解此燃眉之急也未可知……’如此这般!”

  “记住轻轻一点即可。贺千户若是个明白人,自会顺杆爬上来。”

  吴千户将信将疑:“这……贺大人会信?会来找贤弟?”

  西门庆哈哈一笑,透着几分市侩的精明:“大舅哥放心。这官场上的事,无非是‘利’字当头。贺千户此刻最怕的是事情败露,影响他的前程。”

  “只要有人能替他抹平这窟窿,遮掩过去,莫说是来找我西门庆,便是找阎王爷商量,他也得去试试!你只管依计行事,保管那贺千户,立刻来寻我。”

  吴千户见西门庆说得笃定,眼中又燃起希望,连连点头:“好!好!愚兄现在便去贺府拜会!”

  西门大官人拜别了自己大舅哥哥,这才往自己家中走来。

  却说过了不久。

  那贺千户在自家花厅里,听了吴千户一番“忧心忡忡”谈论起仓廪实情——那八百石即将烂成泥的湿米,那‘凭空’消失的一千石军粮亏空!

  果然如同西门庆所料,

  贺千户唉声叹气个不停!

  这要是查将起来,他这千户的位子,怕是要坐到头了!

  他强自镇定,敷衍了吴千户几句,自己却在厅中如困兽般踱步,汗透重衣。

  “吴千户,你可有妙计?不瞒你说,我这些日子睡也睡不好,一直在拖着想寻个办法!”

  “这等天大的祸事,你我可要好好谋划!”

  吴千户说道:“大人,我倒是有个主意,必能救我俩一命!”

  贺千户一听,喜不自胜,眼珠瞪起:“吴千户请将!”

  吴千户说道:“大人可曾听过这清河县乞儿的莲花落:”

  【文有文魁,武有武首】

  【那南门贺千户,豹头环眼,管着百十个军汉,等闲人近他不得;】

  【东街张大户,田产半县,便是县太爷也让他三分;】

  【西关花太监虽没了,侄儿花子虚守着万贯家财,东京蔡太师府里常走动;】

  【县前西门大官人,开着生药铺典当行,放官吏债的财主,满县人口称‘西门半城’!】

  贺千户听到自己的名字,一愣:“吴千户说这个的意思是?”

  吴千户一拍自己大腿:“大人!”

  “我要说的便是那妹夫西门大官人……他门路广,善经营,没准能救我俩人一救!”

  贺千户猛地站定,一拍大腿:“着啊!怎地忘了这尊财神!”

  “若能请得西门半城出手,将这霉米、亏空一并料理干净,神不知鬼不觉,岂非天大的好事?虽说欠上人情,但总好过丢官罢职,甚至锒铛入狱!”

  他越想越觉得此路可行,仿佛黑暗中窥见一丝光亮。

  贺千户赶忙说道:“吴千户他既是你妹夫,你何不为我二人的脑袋求上一求?”

  吴千户连连摆手:“大人,我能引线不假,但我是何人?”

  “是不过一个继承父业的假千户!”

  “说句不好听的话,时常还要我那西门妹夫接济!”

  “大人却不一样,你堂堂正正的千户,手握缉私兵权!”

  “大人的脸面,可多过我这没出息的大舅哥哥!”

  贺千户听着连连点头。

  当下也顾不得官体矜持,贺连声吩咐:“快!备轿!不!备马!速速去西门大官人府上!”

  他心头怦怦乱跳,绝处逢生,谁不激动!

  急匆匆换了便服,出门上马,带着两个心腹长随,马蹄踏起一路烟尘,直扑西门庆的宅院而去。

  此刻在他心中,西门庆已非寻常商贾,而是能救他于水火的神仙菩萨了。

  而西门府内,西门庆才刚刚回府。

  月娘在佛龛做着午课。

  他正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

  听着小厮回报贺千户已飞马而来的消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于胸、胜券在握的笑意。

  鱼儿,果然上钩了。

第15章 定下大计

  说那贺千户得了吴副千户的点拨,心头如同点亮了一盏灯,也顾不得官体矜持,立刻吩咐:“备马!要快!”

  他换了身半新不旧的便服,只带两个心腹长随,马蹄踏得青石板路“嘚嘚”作响,一路烟尘,不多时便到了西门府前。

  门房小厮见是贺千户亲临,不敢怠慢,一面飞跑进去通报,一面满脸堆笑地将贺千户迎入前厅稍坐。

  只见西门大官人早已端坐堂上,面前摆着几碟精细果品,一壶新沏的香茶,正自悠闲地摇着一把洒金川扇,仿佛早知他要来一般。

  “哎呀呀!不知贺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西门庆远远便拱手作揖,声音洪亮,透着十二分的亲热。

  贺千户也起身还礼,脸上挤出几分笑容,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焦灼:“大官人客气了!是本官来得唐突,叨扰了。”

  两人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香茶。

  西门庆只谈些风月闲话,问些卫所操练的趣闻,绝口不提仓廪之事。

  贺千户心中有事,如坐针毡,那香茶喝在嘴里也失了滋味。

  几番欲言又止,终于按捺不住,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大官人,实不相瞒,本官今日冒昧登门,乃是有一桩棘手公务,想请大官人帮衬一二。”

  西门庆故作惊讶:“哦?贺大人位高权重,执掌清河卫,何事竟需我效劳?但说无妨,只要我西门庆力所能及,绝无推辞之理!”

  他拍着胸脯,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

  贺千户见他应得爽快,心中稍定,便顺着话头道:“说来惭愧,正是卫所军仓里的事。仓中积压了八百石陈年湿米,去岁受了潮气,堆在仓底,通风不畅。”

  “如今秋热难当,霉气日重,眼看就要烂在仓里,化为乌有!此乃朝廷粮秣,若是白白烂掉,本官实在无法向上峰交代,也愧对朝廷俸禄啊!”

  西门庆听了,微微颔首,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原来如此。八百石陈米霉烂,确实可惜。贺大人为国操劳,爱惜粮秣,令人敬佩。”

  贺千户长叹一口气:“还望大官人帮我一帮,把这八百石陈米收了去,不敢索价,只凭大官人赏赐便了。”

  西门庆闻言,慢悠悠地端起茶盏,用盖子轻轻撇了撇浮沫,呷了一口,才抬眼看向贺千户。

  嘴角似笑非笑:“八百石陈米,我用市价买下便是,贺大人拿了银两买了新米补上可好。”

  贺千户一听大喜过望,站起身来作揖到底:“如此便好!”

  西门庆点点头又说道:“贺大人今日匆匆而来,就只为这八百石霉米?”

  贺千户被他这轻飘飘一问,心头猛地一跳。

  他偷眼觑着西门庆神色,只见对方眼神深邃,带着几分了然于胸的玩味。

  贺千户顿时明白,眼前这位大官人,怕是连那亏空的老底也摸得一清二楚了!

  毕竟他是吴副千户的妹夫,自己那副手焉能不向他吐露实情?

  索性把心一横。

  “不瞒西门大官人,实则……实则仓中账面亏空,远不止此数啊!实不相瞒,还亏空了一千石新米!”

  “平日里拆东墙补西墙,指望着这八百石应付上峰,谁能想到这八百石米竟然霉了。”

  西门大官人沉吟道:“霉米八百石,亏空一千石……这数目,着实不小啊。”

  “谁说不是呢!”贺千户叹了口气:“本官思来想去,这清河县中,若论经营周转、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非大官人莫属!故特来相求。”

  “首要之事,便是请大官人设法,将那八百石眼看就要烂掉的霉米,尽快‘处置’掉!只要我换上新米,顶上一顶,倒也能瞒天过海。”

  西门大官人笑道:“贺大人,在下斗胆问一句。今日我若帮你处理了霉米,填了亏空,解了眼前之困。那日后呢?”

  “这军仓管理,损耗盈亏,千头万绪。今日霉八百,明日若再亏一千石,又当如何?”

  “难道次次来寻我救急不成?”

  贺千户端着水杯的手一抖:“大官人可有教我?”

  西门大官人摇了摇手中的洒金川扇:“大人,我有一计。你若是肯听我的,依计而行,眼前这霉米和亏空,能替你一并抹平,干干净净,不留首尾……”

  “平日里还有些进项!手里能拽上几个零碎钱!”

  贺千户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巨大的诱惑让他浑身颤抖:“大……大官人!此言当真?不知……不知是何妙计?别说还有这进项,只要能度过此劫,大官人但有吩咐,我无不从命!”

  西门大官人笑道:“你且听我说来...”

  ......

  且说西门大官人打发走了贺千户,心头那桩大事算是落定,腹中却早是饥肠辘辘。

  他一日奔波算计,只在贺千户来时胡乱用了些点心,此刻只觉前胸贴了后背。

  正寻思吃点什么,忽闻得一阵羹汤香气飘来。

  抬头看时,却是厨娘孙雪娥,低眉顺眼,捧着一个填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银耳羹,并两碟精致小菜,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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