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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55节

  “哎哟喂我的活祖宗大官人!您老人家这可真是抬举小的了!小的不过是个替人跑腿、挨打受气、泼皮催债的下三滥,连那赌场管事儿的门槛都迈不进,更别说摸得着背后站着哪尊手眼通天的菩萨了!”

  他顿了顿,偷眼觑着西门庆那阴晴不定的脸色,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小心翼翼地添补道:

  “不过……小的在京城烂泥塘里打滚这些年,也听人嚼过舌头根子。京城里但凡能立住脚、开得红火、日进斗金的大赌坊,背后没有不是‘通着天、踩着地’的!不是皇亲国戚、郡王千岁,就是六部九卿里掌着实权的老爷们!寻常人,谁敢开这阎王殿?”

  “只是……近来京城里不知刮了甚么邪风,九门开合像王八伸头缩脑,没个定数!那高太尉高俅又查得忒严!简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好些个赌场怕惹上泼天大祸,都像耗子搬家似的,悄没声地把场子挪到咱们这些京畿左近的州县来了。”

  “单说这清河县地面儿上,新近迁过来的赌场暗窟,就不下三四家!怕是都要等到京城里那阵‘妖风’平了,才敢探头露脸回去……”

  西门庆听着,脸上不动声色,他立刻联想到前几日应伯爵被打成那样,看来就是这些从京城里‘逃难’出来的通吃楼聚到了这一处。

  他念头一转,忽然又抛出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那义父史文恭,倒是条硬汉子,敢劫爷的银子。他……可有家眷亲族?住在何处?”

  瘌头三闻言,肿胀的眼皮猛地一跳,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他强行压下,脸上堆起更加谄媚的笑容,连连摆手:

  “没有!绝对没有!干咱们这刀头舔血的勾当,哪敢拖家带口?那不是自己把‘软肋’送给人捏么?义父他老人家向来是孤雁一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家小,他哪敢干这杀头抄家的买卖?”

  西门庆盯着他那双躲闪的眼睛,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暖意,只有洞穿谎言的嘲弄和即将施加的酷烈。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癞头三啊癞头三……看来,你是欠收拾了。”

  瘌头三脸上的谄笑瞬间僵住,如同冻硬的猪油。他看着西门庆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知道再也糊弄不过去了。

  他收起谄媚的笑容,猛地挺直了些腰板,肿胀的脸上肌肉扭曲,眼神也变得怨毒起来,嘶声冷笑道:

  “哼!西门庆!我癞头三烂命一条是不假!可江湖上混,也他娘讲个‘忠义’二字!你休想从老子嘴里抠出半个屁来!我是绝不会出卖义父的,要杀要剐,随你的便!皱一皱眉头,爷爷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大官人脸上似笑非笑,倒真个竖起一根大拇指,啧啧赞道:“好!好个硬挣的鸟!爷今日便成全你这份‘忠肝义胆’!”

  说罢,转头对旁边一直抱着膀子、冷眼旁观的吴镗,笑道:“大舅哥,看来今日要劳烦你,替这好汉松松筋骨,醒醒神了!”

  吴镗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惨惨的油灯下闪着食肉兽般的光:“嗨!妹夫你这话就见外了!自家兄弟,说甚么劳烦?你且放宽心,在旁边瞧个热闹!”

  他猛地提高嗓门,对着牢门外厉声喝道:“来人啊!把这不知死活的贼囚,给我拖到隔壁‘神仙洞’里去!家伙事儿都预备齐全了!让这癞皮狗见识见识,咱们军卫衙门是怎么办差的!如何‘伺候’好汉的!”

  话音未落,两个如狼似虎、膀大腰圆的狱卒已经应声撞开牢门,带着一股寒风冲了进来。他们二话不说,像拖死狗一样,一人拽住瘌头三一条胳膊,不由分说就往外拖去。

  瘌头三那凄厉的咒骂挣扎声,瞬间便被拖曳的摩擦声和狱卒的狞笑淹没了。

  两个如狼似虎的狱卒,拖着烂泥般的瘌头三,一脚踹开了隔壁刑房那扇厚重的、布满污垢和可疑暗红印记的橡木门。

  一股比牢房更浓烈十倍的血腥、腐肉和铁锈的混合恶臭如同实质般涌出,熏得西门庆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头紧锁。

  刑房内空间不大,却令人毛骨悚然。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乌黑油亮、闪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刑具:

  靠墙立着几根碗口粗、布满倒刺的“懒汉凳”,上面凝固着深褐色的污垢。

  房梁垂下几根粗大的铁链和带倒钩的绳索,末端悬着沉重的铁球。

  墙角火盆烧得正旺,里面插着几把烧得通红的烙铁,形状各异,有“王”字印,有莲花印,滋滋地冒着青烟。

  地上散落着带着干涸血迹的夹棍、拶指,还有几把满是倒刺的铁刷子,看着就让人皮肉发紧。

  最显眼的是屋子中央一个形似铜牛的铁家伙,下面留有添火的孔洞,旁边还扔着几把大小不一的剔骨尖刀和带锯齿的短锯。

  瘌头三被粗暴地扔在冰冷湿滑的石地上,他肿胀的眼睛像濒死的鱼一样凸出来,惊恐万状地扫过那些狰狞的器物。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烧得通红的烙铁和布满倒刺的铁刷子上时,他“扑通”一声,五体投地地趴伏在西门庆脚前冰冷的地上,扯着嗓子痛快爽利的喊道:

  “大官人!我招了!!招了招了全招了!”

  “哦?”大官人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神仙洞府”里的诸般“妙物”,闻言倒是一怔,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方才不还‘忠义’当头,要做那顶天立地、宁折不弯的好汉么?怎么?这‘神仙’还没显灵,给你‘点化’一二,你倒先急着‘顿悟’了?”

  瘌头三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谄笑,磕头如捣蒜:

  “大官人圣明!自家骨头有几两重,小人门儿清!这么多阎王爷座下的‘好宝贝’,小人这副贱皮囊挨个尝一遍,到最后铁定还是经受不住招了!与其如此,不如现下就痛痛快快招个干净!”

  大官人似笑非笑:“啧,你不是赌咒发誓,‘皱一皱眉头,爷爷就不是爹生娘养的’?那股子硬挣的鸟气呢?”

  癞头三把头磕得更响,额上沾满泥灰草屑,嗓子里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油滑:

  “哎哟我的活祖宗!您老抬举了!小人那短命的娘亲……实实是官妓院里挂牌的粉头!小人四岁不到,娘就蹬腿儿归西了,连个坟头草都找不着!哪来的娘养!”

  “至于爹,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男人撒的种?小人都不知道!哪来的爹生娘养的!”

  旁边的吴镗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瘌头三对大官人道:“妹夫!这厮倒真是个活脱脱的‘滚刀’妙人!”

第174章 大官人的班底

  得到自己要的消息,吴镗又引着西门庆,穿过阴暗的甬道,来到另一间稍显“干净”些的牢房。

  这间牢房明显比瘌头三那间宽敞,地上铺着还算干燥的稻草,角落里甚至有一张简陋的木床,墙上还有个小气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一个身材精壮、面容沉毅、虽着囚服却腰背挺直的汉子,正盘膝坐在草堆上闭目养神。正是史文恭。

  听到门响,史文恭缓缓睁开眼。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直接越过吴镗,落在了西门庆身上。那眼神里没有瘌头三的恐惧谄媚,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审视。

  他上下打量了大官人一番,嘴角竟微微扯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

  “如果某家没猜错,阁下便是那清河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西门大官人吧?”

  西门大官人脸上堆起和气笑容,拱了拱手:“史大人好眼力!正是西门庆。”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文书,唰地一声在史文恭面前抖开,赫然是一张盖着鲜红官印的通缉令,上面画着史文恭的肖像!

  “史大人是明白人,”大官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也不绕弯子了,你婆娘并那一岁稚儿的下落,我已尽知。。”

  史文恭的面容依旧冷硬,但大官人敏锐地捕捉到他紧握的拳头指节瞬间发白,太阳穴的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

  大官人话锋一转:“敞亮话,我要你为我效力,保你不用受通缉之苦,保你妻儿平安,衣食无忧。非但如此,每月奉上纹银三十两,四季衣裳,宅院一座,绝不亏待!如何?”

  谁曾想,史文恭竟无半分磕绊,连想都未想喉咙里滚出个沉铁似的字:“好!某应了!”

  这下轮到大官人愣住了。他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审视:“哦?答应的如此爽快?倒让我有些……不放心了。史教头,你且给我个安心的理由!”

  史文恭直视着西门庆,目光坦荡,甚至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疲惫和决绝:

  “其一,此通缉令一出,天下之大,已无史某容身之所!除了落草为寇,便只有死路一条。大官人肯给条活路,史某岂有不识抬举之理?”

  “其二,”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史某留在京城,在团练挂个虚职,领着那点微薄的俸禄,忍气吞声,受尽上官盘剥,图什么?不过是舍不得家中妻儿,图个安稳罢了!若非为了她们,凭史某这身本事,便去西军边陲,搏个出身有何难!”

  “其三,”史文恭的目光变得异常深邃,紧紧盯着西门庆,一字一句道,“连那擒我的武松,如今都甘心归于大官人麾下……这军卫衙门也算一方豪强却对大官人如此顺服!”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足见大官人你,绝非表面上一个‘商贾’那般简单!史某愿随富贵风起,跟着大官人保我一家老小平安富贵,不吃亏!”

  大官人听完,脸上的惊愕慢慢化开,最终变成一种深沉而满意的笑容。他抚掌大笑:“好!好!好!以后你便是我西门府上的教头,果然是个明白人!”

  “我会立刻安排下去,将史教头的家眷,接到清河县来,好生安置!”

  史文恭闻言,眼中最后一丝戒备终于放下,对着西门庆,郑重地抱拳一礼:“史文恭,拜见东家!”

  大官人对着旁边吴镗说道:“麻烦大舅哥了!放他出来!”

  史文恭即可被两个狱卒“请”出那间稍显干净的牢房。

  这史文恭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还是小觑了这位新拜的“东家”!

  自己前脚还在阴森恐怖、规矩森严的军卫大牢。

  后脚竟已踏在了衙门外的青石路上!

  那沉重的木枷镣铐早已不见踪影,身上甚至还被塞了一件半旧但厚实的棉袍御寒。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做梦,那军卫衙门上下人等,对这西门大官人简直比对自家祖宗还要恭敬顺从,仿佛这龙潭虎穴真是他西门大官人自家开的后院一般!

  史文恭跟在西门庆身后,看着吴千户亲自送到门口,脸上还带着亲热得有些过分的笑意,饶是他见惯了世面,此刻心中也不由得掀起惊涛骇浪:“这位东家……手眼竟通天到如此地步?!”

  然而,更让他惊愕的还在后面。西门庆并未带他回府,也未去酒楼,马车竟七拐八绕,停在了清河县团练衙门的破旧大门前!

  史文恭抬眼望去,只见这衙门围墙斑驳,门楼低矮,门口连个像样的石狮子都没有,只有两个穿着浆洗得发白、打着补丁号衣的老卒,抱着破旧的长矛缩在门洞里打盹儿,一派破落景象。

  不等西门庆下车,那团练衙门里竟像炸了窝一般。只听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哐当”一声,那两扇掉漆的破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身材矮胖、穿着皱巴巴团练官服、连靴子都只趿拉着一只、另一只光脚丫子踩在冰冷地上的中年汉子,如同火烧屁股般冲了出来。此人正是清河县团练使张蒙方。

  张团练一张胖脸笑成了菊花,老远就拱着手,声音洪亮得能把门楼上的灰震下来:“哎呀呀呀!我就说今儿个早上衙门里那几只老鸹叫得那个欢实!吵得人心烦!原来是应在今日贵客临门上!”

  “我就说嘛,这腊月里的寒风,吹在脸上都跟小娘子的手似的,软乎乎的透着股春意!我就琢磨着,必是西门大官人您这尊真神要降临我这破草窝了!快快快!里面请!里面暖和!”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提溜那只没穿好的靴子,那模样既滑稽又透着十二万分的殷勤。

  西门庆抱着暖炉,慢悠悠下了车,脸上挂着惯常的和煦笑容,对张团练的“热情”早已习以为常。他略一示意,身后跟着的贴身小厮玳安立刻提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还冒着丝丝寒气的朱漆食盒上前。

  “张大人说笑了,我这等俗人,哪敢称什么真神。”西门庆笑道,指了指食盒,“这不,眼看冬至将至,俗礼一份,给张大人添个菜,应个景儿。”

  张团练一听,脸上那严肃劲儿立马端了起来,连连摆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哎哟我的大官人!您这不是打我脸嘛!咱哥俩谁跟谁?您来我这破地方坐坐,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太见外了!”他嘴上说着,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粘在了那食盒上。

  玳安机灵地掀开食盒盖子。一股寒气涌出,只见厚厚的冰块中间,赫然躺着一只毛茸茸、足有蒲扇大小的硕大熊掌!那掌厚实饱满,一看便是上等货色,在冰块映衬下更显珍贵。

  张团练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嘴咧到了耳根,喉咙里不自觉“咕咚”咽了口唾沫。

  他慌忙伸手把盖子又按了回去,仿佛怕跑了宝气似的,一张胖脸笑得见牙不见眼,压低了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哎呀呀!大官人!您……您可真是及时雨啊!不瞒您说,我正为这冬至的席面愁得头发都掉了几撮!家里那婆娘,还有她那几个眼高于顶的娘家兄弟,总嫌我寒酸!这下好了!有了大官人您送的这宝贝,往桌上一摆!嘿嘿,看他们还敢不敢小瞧咱老张!开眼!必须让他们开开眼!”

  西门庆微微一笑,仿佛只是送了棵白菜。他侧身一步,将身后的史文恭让了出来:“张大人,节礼小事,不足挂齿。今日来,主要是给张大人引荐一位好汉。”

  他指了指史文恭,“这位史文恭史教头,一身好武艺,曾在京城禁军效力,端的是条好汉!如今被我延请,日后便在团练衙门效力,襄助张大人。”

  张团练早就和大官人商议过此事,不过是借着自己的空额养一群虎狼护院,一听这话便已明白。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对着史文恭连连拱手,姿态放得极低:“哎哟!原来是史教头!失敬失敬!大官人推荐的人,那还能有错?没说的!以后史教头就是咱清河县团练的副团练了!正缺这么一位能镇场面的好汉呢!”

  他凑近西门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足的亲热和感激:“大官人您放心!咱这团练衙门,说是个衙门,其实就是个空壳子,吃皇粮的空额罢了!”

  “点卯?实不相瞒,除了门口那俩老棺材瓤子,其余的名册……嘿嘿,都是虚的!这衙门上下,从兵额到器械,以后全凭大官人您安排,您说咋整就咋整!您尽管使唤史教头!”

  西门庆满意地点点头:“张大人爽快!那就有劳张大人费心了。”

  马车碾过清河县略显冷清的街衢,辘辘声响,敲碎了几分冬日寂寥。

  车厢内暖炉烧得正旺,兽炭吐着暗红火舌,融融暖气裹着熏香,直蒸得人骨软筋酥,昏昏欲睡。

  史文恭端坐如钟,眼观鼻,鼻观心。

  “史教头,”西门庆忽地开腔,那声音不高,却似金玉相击,硬生生刺破了暖烘烘的沉闷。

  “在!”史文恭脊梁骨一挺,抱拳应声,如绷紧的弓弦。

  “不消多久,自与你寻得数百精壮后生!也会购上数百好马来!”西门庆眼皮微抬,两道目光如锥子般钉在史文恭脸上,话锋陡然一转,沉甸甸压了下来,“这些人,日后便是你掌管的兵!”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将那层遮羞的薄纱彻底撕开,露出底下赤裸裸的勾当:“你史文恭,便是他等的枪棒马军总教头!”

  西门庆身子略向前倾,炉火映得他面皮泛红,语气愈发炽热逼人:“把你那压箱底的功夫,把你在边陲沙场上挣命的真章、杀伐的狠劲儿,休藏半分,统统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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