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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25节

  他嘴角勾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冷笑,随即又换上一副更加恭谨谄媚的面孔,转向官家,继续歌功颂德。

  不多时。

  林灵素林真人,得了官家金口玉言的嘉许,志得意满地回到上清宝箓宫他那间极尽奢靡的静室丹房。

  室内铺陈皆是皇家气派,他斜倚在铺着厚厚苏绣锦褥的紫檀木云床上,双目微阖,似睡非睡。

  两个掐得出水来的清秀道童,约莫十二三岁年纪,一个跪在脚踏上,轻轻替他捶腿;

  一个立在床头,执着孔雀翎羽扇,扇出的风都带着御赐龙涎香的甜腻。

  错金狻猊炉里,沉水香屑无声燃烧,吐出袅袅青烟,熏得满室如暖春。

  外间帘栊轻响,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眉眼机灵的小道士,屏息蹑足蹭了进来,垂手立在门边阴影里,声音细若蚊蚋:

  “回……回禀师尊,外……外头……一清先生……回来了。”

  林灵素眼皮也没抬,鼻子里哼了一声,懒洋洋道:“哦?公孙胜回来了?倒比预想的早了几日。叫他进来吧。”

  那小道士应了声“是”,却又踌躇着没动,脸上露出几分古怪难言的神色,欲言又止。

  林灵素等了片刻不见动静,睁开半只眼,不耐道:“磨蹭甚么?还不快去!”

  小道士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跑了出去。

  不多时,只听得外间一阵窸窸窣窣,夹杂着竹杖点地的“笃、笃”声,还有衣袂拖拽过门槛的摩擦响动,甚是滞涩狼狈。

  门帘儿一挑,一个人影儿几乎是跌撞着滚了进来。

  林灵素漫不经心撩起眼皮——这一眼望去,直惊得他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国师真人浑身猛地一抖,险些从云床上滑跌下来!

  那两个捶腿打扇的小道童也唬得停了手,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圆。

  只见进来的哪里还是那位名动洞天福地、神采飞扬、被誉为“道门年轻一代第一人”、“神霄派未来砥柱”的公孙一清?分明是个刚从烂泥塘里捞出来的乞儿瞎子!

  但见公孙胜眼眶乌黑,两只眼肿得只剩下两条细缝,浑浊无神,竟似真的瞎了一般!眼角嘴角俱是干涸的血迹和污垢。

  一身平日里纤尘不染、飘逸出尘的鹤氅道袍,此刻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临时削就、粗糙不堪的竹竿探路杖,哆哆嗦嗦地往前点着,脚步踉跄虚浮,活脱脱就是个刚遭了大难的盲眼人。

  方才进门那一下趔趄,正是被那并不算高的门槛绊了个趔趄,若非竹杖撑住,怕是要摔个狗啃泥!

  公孙胜跌跌撞撞进来,随即“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整个上半身匍匐下去,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接着有一句没一句的把事情经过慢慢说了一遍。

  静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兽炉里的香灰轻轻爆开一点微响。

  两个小道童大气不敢出,眼观鼻,鼻观心。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一盏茶,也许是一炷香。

  林灵素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浸了冰水的刀子,冷得瘆人,每一个字都敲在死寂的空气里:

  “公孙一清,”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地上那滩烂泥似的人形,有着雷霆般的震怒和难以置信的荒谬:

  “你刚刚所说的意思是……你,堂堂道门年轻一辈的魁首,神霄派寄予厚望的栋梁之材,我道门最得意的弟子……竟叫几个上不得台面、不知死活的市井泼皮无赖……”

  “……给打成了这般给打成了这副猪头狗脸的腌臜模样?连那十万贯生辰纲,也叫那群腌臜泼才给……劫走了?”

第214章 黛玉怒怼宝玉,道门的筹划

  公孙胜听出话中的雷霆之意。

  这“道门年轻一代的翘楚”,那点子仙风道骨的架子,早不知抛到哪去了。

  此刻,他缩着个脖子,哪里敢正眼觑一觑上首那位?

  这位可不像自己师傅那么好说话,这位正是当今道门第一人——林灵素林真人!

  林真人之手段,端的是厉害!

  竟将神霄一脉扶持至几与国教比肩的尊位。

  根基深厚的茅山、龙虎诸宗,亦须在其赫赫威仪下俯首低眉;

  至于佛门,更是被其压制得气息奄奄,难有起色。

  细看如今天下州县之间,佛寺倾颓,香火寥落,各处住持无不托钵奔走,募化四方以求修葺,哪有以前肥头大耳吃饱喝足的模样!

  此皆林真人力之所及。

  这还不算完!

  更令人侧目的是,林真人深谙“道法通于王法”之理,竟说动官家,为天下道流立下官箴法度,使道门亦入庙堂众官之序。

  如今的朝廷已经仿效文武班序,为道门设下二十六等“道官”清秩,名号如“金坛郎”、“碧虚郎”,清贵非常。

  又置八等“道职”实缺,如“诸殿侍晨”掌禁中斋醮,“校籍”理三洞真文,“授经”传玄门正法,俨然于道门之内另立一套森严品阶。

  这林真人自身,蒙官家钦赐“通真达灵”金玉之号,实授“冲和殿侍晨”,俨然帝王座前第一羽客。

  单是这皇城根下,领受天家俸禄、身着品阶道袍的“官身道士”,便逾千众。

  真真是,紫气氤氲,冠盖如云。

  就在前两年。

  官家一道圣旨颁行天下:各州各府,都要起一座“神霄玉清万寿宫”!

  每处宫殿,自然少不得配上林真人定下的道职官员去“管理”。

  如今这天下有多少吃着皇粮的道官少说也有两万之数!

  这还不不包括信徒无数,其中还有不少那些削尖了脑袋想巴结林真人、指望着从他指缝里漏点好处的俗世职官。

  这位道门天下第一人林灵素,硬是把个清静无为的道门,变成了一个庞然巨物般的“道官衙门”,堂而皇之地挤进了宦官、文官、武官的行列,成了第四股谁也绕不开的势力!

  “林…林真人明鉴!弟子无能,委实是那群泼皮太也腌臜下作!手段卑劣,全无江湖道义可言。弟子一时不查,着了他们的道,糟了暗算,以致…以致未能竟全功。”

  公孙胜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不可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任务失败,尤其是在这位道门第一人面前,压力如山。

  林灵素眼皮未抬,只从鼻孔里冷冷地哼出一声,那声“哼”如同冰锥刺入空气,带着无尽的嘲讽与一丝怒意。

  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

  “哼……”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金石之音,

  “栽在腌臜泼皮手里?公孙胜,你这些年修道,莫非是练到狗肚子里去了?”他顿了顿,终于睁开眼,那目光锐利如电,直刺公孙胜,“知道是哪里来的泼才,敢坏我的大事么?”

  公孙胜被那目光刺得心头一凛,不敢直视,连忙躬身更深:“回禀真人,弟子虽遭暗算,仓促间却也听他们口中叫嚣....清河县!”

  “清河县?”林灵素口中吐出这三个字,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手指在锦榻光滑的缎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既是清河县……”林灵素眼中精光一闪,似乎瞬间做出了决断,“你回去的时候,便绕道去那清河县走一趟。”

  “那生辰纲,价值十万,数目委实不小。既然没有落到我们选定的那群人手上,白白便宜了那些下三滥的泼才,不如……就由我道门收回,也算物尽其用。”

  公孙胜不敢迟疑,立刻应道:“是,弟子遵命。定当查明下落,设法取回。”

  林灵素微微颔首,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但眼神依旧深邃难测。“也罢,”

  他仿佛自言自语,又似在宽慰公孙胜,“那生辰纲本就是要劫的,只要最终不落入蔡元长那老匹夫手中…也算勉强达成目的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公孙胜身上,带着审视:“你之前说,选定的那群人……如何了?可还靠得住?”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问题。

  生辰纲是意外,那群“选定的人”才是他布局的关键棋子。

  公孙胜精神一振,连忙回禀:“回真人,弟子已暗中观察多时。那群人虽是草莽出身,却非池中之物。为首者颇具勇力豪气,身边亦有智谋之士,行事虽显莽撞,却也颇有章法。”

  “劫纲失败后,他们亦受了些损伤,如今正藏身于一处隐秘庄院养伤。”他顿了顿,补充道,“依弟子所见,确是我们所需的不错人选,是一把未经琢磨的利刃,真人欲‘养虎’,此辈或可成材。.”

  “哦?”林灵素眼中掠过一丝的满意,“有勇有谋……好,很好。”他微微点头,做出了最终指示:“既然如此,清河县之事办妥之后,你便不必急着回山。继续前去,辅佐他们,助其壮大根基。”

  “需小心看护,莫要让官府,早早地就把他们给扑灭了。懂么?”

  “是,真人!”公孙胜心中了然。

  “嗯。去吧!”林灵素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皮子耷拉着,似睡非睡,只把个清净自在的模样做足。

  公孙胜觑着真人这般光景,腰杆子弯得更低,正要悄没声儿地退出去,却听得那蒲团上又飘来一句闲话,带着股子掩不住的厌弃:

  “慢着。瞧你这副腌臜行状!破衣烂衫,血糊淋剌,浑似个刚滚出泥塘的癞狗!还不快滚去太医院,寻几帖膏药糊住你那身烂肉,再寻件囫囵道袍换了!这般腌臜模样戳在道观里,没得污了祖师爷的眼,也败了我道门的清名!”

  “是,是!弟子谢真人慈悲!弟子这就去!”公孙胜唬得一迭声应承,脊梁骨上冷汗都沁出来了,大气不敢出,弓着虾米腰,一步一蹭,总算挪出了那森严得能冻煞人的大殿门。

  双脚踏上殿外的青石板,公孙胜才把那口憋在腔子里的闷气,“呼——”地一声长长泄了出来,绷得像弓弦似的筋骨这才略略松泛些。

  他低头瞅瞅自家身上,确实每个正紧道士的样子。

  那件半新不旧的道袍,前襟撕开了几道血口子,后摆上沾满了黄泥黑灰,几处伤疤被粗布一磨,火辣辣地钻心疼。

  眼前立时又晃出清河县那伙泼才的嘴脸——漫天撒来的石灰粉迷了眼,数不清的绊马索、飞网兜头罩下,更有个铁塔也似的莽汉,拳脚带风,砸在身上如同擂鼓……那股子被围在垓心、憋闷欲死的浊气,又堵上了喉咙口,连带着浑身的伤口也一跳一跳地作起怪来。

  ‘好汉难敌四手,恶虎架不住群狼……’公孙胜心里头苦得像吞了黄连。

  真人虽差他去清河县寻那生辰纲的下落,可单枪匹马撞进那龙潭虎穴,岂不是羊入虎口,白白送死?

  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转,肚肠里早盘算开了:‘清河县……此事非得借势不可……’

  到了那清河县,头一桩,须得先去寻那坐镇的道官老爷,亮出真人的金字招牌。

  再由道官老爷出面,去提刑所、县衙里递个话,使些银子,央那班穿皂靴、戴纱帽的官面人物,暗地里帮衬着查访。

  扯起官府这张大虎皮做幌子,行事自然便宜许多。

  那伙泼皮再是凶横,难道还敢明着跟王法作对?

  只是……这其中的关节分寸,拿捏起来须得十二分小心。

  他定了定神,强忍着周身皮肉撕裂般的痛楚,拖着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地朝着太医院的方向紧赶。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自家拾掇出个人样来,莫要真个应了真人的话,丢人现眼,辱没了道门的体面。

  却说那薛蟠约了蒋玉菡几回,奈何蒋玉菡戏忙,约了几次没约上。

  这日终于得着空儿,薛蟠喜得抓耳挠腮,忙不迭地想要去请宝玉,听闻小厮焙茗说在内院,便让焙茗去请贾宝玉来后院自己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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