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99节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三兄弟和刘唐或坐或卧,正商量着事情。
骤然见朱仝、雷横杀气腾腾闯入,屋内众人皆是一惊!
晁盖强撑着坐直身体,浓眉紧锁,虎目圆睁,惊疑道:“朱都头?雷都头?二位贤弟,这是何意?带这许多人马?”
朱仝面沉似水,美髯无风自动,抱拳沉声道:“晁天王,得罪了!公事在身,身不由己!”他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雷横性子更急,紫黑面皮绷紧,手中水火棍重重一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瓮声吼道:“晁盖!休要装糊涂!你们干下的泼天大案,发了!”
晁盖闻言,心头剧震,却兀自强作镇定,声音嘶哑:“雷横兄弟,此话从何说起?我晁盖行事,光明磊落,何来泼天大案?”
“光明磊落?”雷横冷笑一声,“劫了当朝蔡太师的生辰纲,十万贯金珠宝贝!这算不算泼天大案?!提刑上峰如今已然坐镇提刑衙门,点明你们一伙就在宋家庄窝藏养伤!铁证如山等着缉拿你们归案!如今还有何话说,也只得去提刑衙门说!”
此言一出,众人浑身一震!
晁盖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生辰纲…并未在我等手上?我…我等都失败了,损兵折将,连命都差点搭上,否则何至于……何至于落得这般狼狈模样,躲在宋公明庄上养伤!”
吴用在一旁,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插话:“朱都头,雷都头!且慢动手!此事或有误会!”
他挣扎着站起身,对着朱、雷二人深深一揖:
“二位都头容禀。我等此番北上,确曾遭遇强梁,拼死搏杀,只为保全身家性命,实非图谋那生辰纲。天王适才所言,句句属实。我等已是残兵败将,岂敢再招惹滔天大祸?想必是有人栽赃陷害,还望二位都头明察秋毫!”
吴用说着,目光飞快地扫过朱仝、雷横身后的衙役人数,随即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诱人的恳切:
“二位都头辛苦,缉拿凶犯,劳苦功高。小生深知官场不易,些许心意,权当给兄弟们买碗酒水压惊。”
他使了个眼色,旁边刘唐会意,立刻捧出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微微掀开一角,里面赫然是黄澄澄、亮闪闪的金锭!看分量,足有数百两!
“此乃我等随身携带的一点盘缠,绝无他意,只求二位都头行个方便,网开一面,容我等解释清楚,或可……”
朱仝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吴学究!收起你这套!此乃谋逆大案,赃证确凿!岂是些许黄白之物可以买通的?!休要辱没了朱仝!”
“拿下!”朱仝不再犹豫,断然下令!
“喏!”如狼似虎的衙役们一拥而上!
“朱仝!雷横!你们…!”
几人怒吼一声,挣扎着想要反抗,奈何事发突然,身上伤势未复,兵器又不在身,数十个衙役一拥而上,死死按住众人肩膀。
冰冷的铁链“哗啦”一声,便重重地套在了众人的脖颈上!
吴用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阮氏三雄等也因带伤无力,顷刻间便被掀翻在地,铁尺加身,锁链缠颈。
深夜,这一伙强人就这么给逮到了提刑衙门。
漫漫长夜,各有心思。
第二日。
远在京城的贾府。
贾府已然联通的后园内,杂工们正建着主子们的屋子,管着杂役的宋嬷嬷,领着一众丫鬟园子里清扫砖块杂物。
这宋嬷嬷眼尖得很,一下瞅见宝玉房内那个叫坠儿的小蹄子,手腕上戴着个物件儿,黄澄澄、金灿灿,晃得人眼晕——
可不就是平儿姑娘前些日子丢的那只金丝嵌宝虾须镯么?这镯子做工精细,分量十足,一看就不是坠儿这号人能有的。
想来是藏在袖子里,如今做杂活稍稍提起袖子,忘记了这号子事来。
宋嬷嬷心里明镜似的,脸上却堆起笑,一把攥住坠儿的手腕子:“哎哟,我的好姑娘,手里攥着什么好东西?给嬷嬷瞧瞧?”
嘴里说着亲热话,那双老眼却像刀子似的剜着坠儿。
坠儿年纪小,骨头轻,哪里经得住这阵仗?
被宋嬷嬷连哄带吓,腿一软,眼泪鼻涕就下来了,抽抽噎噎地招了:“嬷嬷饶命!我……我那天瞧见平儿姑娘的镯子……金光闪闪的,实在……实在爱得心尖儿痒痒……就……就趁乱……偷偷揣怀里了……”说罢,哭得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宋嬷嬷“哼”了一声,一把夺过镯子,揣进自己怀里,也懒得再理这滩烂泥,扭身就去找平儿回话。
这事体,可不敢耽搁。
平儿正在屋里对账,听得宋嬷嬷如此这般一说,心里“咯噔”一下!
暗道:“坏了!怎么偏是宝二爷屋里的人?”
她脑子转得飞快:宝二爷那呆爷,把屋里的丫头都当菩萨供着,若知道出了个贼,那张粉脸往哪儿搁?还不定气成什么样!”
“更棘手的是,如今袭人因娘老子病了告假回家,剩下麝月、秋纹这几个,能顶什么用?压得住阵脚吗?传出去名声就彻底臭了,连带宝二爷也要被人戳脊梁骨,说他屋里没规矩,养了一窝贼!”
思来想去,平儿拿定了主意。她堆起一脸笑,先重重谢了宋嬷嬷:
“好妈妈,亏得您老眼明心亮!真是帮了大忙了!”
接着,凑近了压低声音,神情肃然,“只是这事,千万千万捂严实了!尤其别传到宝二爷耳朵里。他那性子您也知道,最是怜香惜玉,听了这事,还不定怎么伤心动气!您只当没看见,烂在肚子里。这后头的事,我自有章程料理。”
打发走了宋嬷嬷,平儿揣着那沉甸甸的镯子,心里也沉甸甸的,悄没声地就往后院去。也是巧了,只有麝月一个人在廊子下头守着个小风炉,咕嘟咕嘟地煎着药茶。
平儿招招手,把麝月引到个僻静的角落,左右看看没人,才一五一十地把坠儿偷镯子、被宋嬷嬷拿住的事抖搂出来。
末了,她拍着麝月的手背,语重心长:“我的好妹妹,我为何不声张,悄悄来告诉你?还不是怕闹得满城风雨,大家脸上都抹不开?”
“宝二爷的性子,你是贴身心腹,比我还清楚。若为这事气出个好歹,或是臊得没脸见人又砸玉,把太太引来了那才真是塌天大祸!”
“再者说了,袭人姐姐又不在家,这屋里的事,可不就得你多担待着?我的意思呢,等袭人姐姐回来,你们姊妹俩私下里合计合计,随便寻个由头——就说她笨手笨脚打坏了要紧东西,或是手脚不干净顺了谁的小物件——寻个错处,悄没声息地打发了这祸害精出去便是!”
“何必为这点子腌臜事,惊动上头的老祖宗、太太?闹得合府鸡飞狗跳,大家都没脸!”
麝月听罢,吓得脸都白了,冷汗涔涔地往下淌!
又是感激平儿周全,又是后怕坠儿惹祸,连忙抓住平儿的手,迭声道谢:“我的好姐姐!真真是救命的活菩萨!亏得姐姐替我们遮掩,不然这窟窿可捅大了!就依姐姐的主意,等袭人姐姐归来,我们立时三刻就打发了那小蹄子滚蛋!断不留这祸根!”
两人自以为做得机密,压低了声音,在角落里计议得妥妥当当。却万万不曾料到,里间病榻上,正有一人支棱着耳朵,将她们这番私语听了个一字不漏,真真切切!
谁?正是那病得七荤八素、在炕上发汗的晴雯!
晴雯被王夫人罚着跪在雪中大半个时辰,着了寒烧得浑身滚烫,已然还没康复,依旧裹着厚被子发汗。
一张标致得如同画上走下来的小脸,此刻烧得如同胭脂沁血,两道似蹙非蹙的罥烟眉下,那双平日里顾盼神飞、能勾魂摄魄的杏眼也失了神采,蒙着一层水汽。
饶是如此,那病骨支离的形态,竟也透着一股子天然的风流体态,像极了黛玉。
听见窗外平儿和麝月嘀嘀咕咕,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子不寻常。她心里疑惑,挣扎着支起半个身子,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这一听不要紧,直气得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顶门心!
胸口那颗心“咚咚咚”擂鼓似的,恨不得立时跳下床去,揪住坠儿狠狠的罚她,自己手下的丫鬟,怎能....怎能做出这种贼子般的事情!
无奈身上软得像面条,一丝力气也无。
刚要挣扎起身,又无力倒了下去,只得强压着滔天的怒火,那口恶气堵在心口,如同塞了一块千斤巨石,憋得她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翻搅起来!
第254章 宋江劫囚,晴雯遇难
忽见麝月进来,见她挣扎欲起,忙含笑劝道:“快好生躺着!俗语说的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又不是老君炉里的仙丹,哪能立时就好?你只安心静养几日,自然痊愈。这般急躁,反于身子无益。”
晴雯哪里听得,一腔怒火正无处发泄,又骂外间的小丫头子们:“都死到哪里钻沙去了?见我病着,胆子倒大起来,都躲得没了影儿!等我好了,仔细一个个揭你们的皮!”唬得小丫头子定儿慌忙进来,怯生生问道:“姑娘要什么?”
晴雯冷笑道:“怎么?别人都死了,单剩你一个不成?”话音未落,只见坠儿也蹭着门边,慢慢挪了进来。
晴雯一见她,柳眉倒竖,啐道:“好个小蹄子!不叫你还不动弹呢!倘若到了放月钱、散果子的时候,你怕是跑得勤快!近前来!难道我是老虎,能吃了你?”坠儿只得战战兢兢往前挪了两步。
晴雯觑得真切,冷不防从被中欠身,纤手如电,一把攥住坠儿的手腕!另一手早从枕边抄起那根寒光闪闪的一丈青,照着她手上便狠狠戳了几下!口中骂道:
“要这爪子作什么?拈不得针,拿不动线,只会背地里偷嘴摸缝!眼皮子又浅,手爪子又轻,不如戳了烂了,省得现世!”
坠儿疼得“哎哟”一声惨叫起来!
麝月大惊,忙抢上前来,赶忙拉开晴雯的手,将她按回枕上,急道:“你才发了汗,正弱着,何苦来又动大气!等你这病大好了,要打要罚,多少打不得?这会子闹起来,仔细伤了元气!”
晴雯气喘吁吁,挣了两下挣不动,便扬声道:“去!叫宋嬷嬷进来!”
宋嬷嬷闻唤,忙进来垂手侍立。
晴雯倚着引枕,面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沉声道:“宝二爷方才吩咐了,叫我告诉你:坠儿这丫头,懒筋入骨!二爷当面使唤,她推三阻四,拨一下动不了一下;便是袭人姐姐吩咐,她也敢背地里抱怨。今日务必打发她出去!明儿二爷自会去回太太,不用你们操心。”
宋嬷嬷心知忽然这么做,一定是因为镯子的事情,脸上堆笑道:“姑娘说的是。只是……按例,是否等花姑娘回来,再……”
晴雯不等她说完,厉声打断:“什么‘花姑娘’‘草姑娘’!宝二爷千叮万嘱,即刻就办!我们自有道理!你休要啰嗦,速去叫她家里人来领了出去!”语气斩钉截铁。
麝月也在一旁帮衬道:“嬷嬷且去办吧。早去晚去,终究要去。早些清净了也好。”
宋嬷嬷见二人心意已决,不敢多言,只得出去唤了坠儿的母亲进来,草草收拾了东西。
那坠儿娘进来,先见了晴雯、麝月,脸上便有些讪讪的,强陪笑道:“姑娘们息怒。我这丫头不好,任凭姑娘们管教。只是……求姑娘们开恩,好歹给她留条路,也给小的们留点体面,别就撵出去……”
晴雯眼皮也不抬,冷冷道:“这话你同宝玉说去,与我们无干。”
那坠儿娘听了,心中不忿,忍不住含酸带刺道:“小的哪有胆子去问二爷?二爷的事,哪一桩不是听凭姑娘们调度?他纵应了,姑娘们不依,也未必中用。方才的话,虽在背地里,姑娘们就直呼宝二爷其名,若在我们,就成了没王法的了!”
晴雯一听如同被火燎了,霍地坐直身子,指着那坠儿娘道:“我叫了,便怎样!你这就去老太太、太太跟前告我,说我撒野,也撵了我出去!我等着!”
麝月见晴雯气极,忙上前一步,挡在晴雯身前,对着那坠儿娘正色道:“嫂子且住口!这地方岂是容你分证喧哗的所在?你且想想,府里上下,谁曾与我们这般讲过理?莫说嫂子你,便是赖大奶奶、林大娘等管事娘子,也须担待我们几分。”
“说起叫名字,原是老太太的恩典:恐哥儿难养,特特写了小名各处贴着,叫万人叫去,为的是好养活。挑水挑粪的花子尚且叫得,何况我们?”
“昨儿林大娘偶然叫了一声‘爷’,老太太还说她太生分呢!此是第一件。第二件,我们常时在老太太、太太跟前回话,难道也称‘爷’?一日里‘宝玉’二字,不知要叫多少遍!偏嫂子今日倒挑这个眼!”
“想必嫂子原不在老太太和太太面前当一些体面差事,成年家在三门外院伺候,不大晓得里头的规矩。说起规矩,这里也不是嫂子久站之地,再迟一刻,不用我们说话,自有管事的人来问。”
“嫂子有话,且带了人去,回了林大娘,叫她来回二爷。府里上千的人,你来我去,我们认人问姓还认不清呢!”
说罢,便向小丫头道:“这地上站久了,仔细腌臜了,拿掸子来掸掸!”这话明是嫌那坠儿娘站脏了地。
那坠儿娘被麝月一番软中带硬、滴水不漏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不敢久留,只得含羞忍怒,一把拉了坠儿便要走。
宋嬷嬷在一旁看了,这时才假意提点道:“嗐!你这糊涂嫂子!规矩都不懂?你女儿在这屋里一场,临去也该给姑娘们磕个头。没有别的谢礼,磕个头也是尽个心。”
坠儿只得回身跪下,给晴雯、麝月磕了几个头。又抬眼望望秋纹等人,那几个只扭过脸去,并不理睬。
那坠儿娘只觉脸上如同被揭了一层皮,心中恨极,却又不敢则声,只得“嗐”地长叹一声,忍气吞声,领着女儿,满面羞惭地去了。
那坠儿娘一路走得飞快,坠儿被扯得踉踉跄跄,手上被戳的伤处又疼,忍不住抽泣起来。坠儿娘听得心烦,回头狠狠剜了她一眼,压低嗓子骂道:
“哭!还有脸哭!没造化的下流种子!我这张老脸今日算被你丢尽了!你……你怎就做出那等没脸皮的事来!偷鸡摸狗,手爪子这般轻贱,如今被撵出来,叫我往后在这府里如何走动?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
坠儿又疼又怕又委屈,抽噎着分辩:“娘!我……我纵有不是,也……也不独我一个!她们……她们那些大丫头小丫头,拿的拿偷的偷,背地里谁没个行差踏错?偏那晴雯,拿着鸡毛当令箭,眼睛只盯着我!她那病歪歪的样子,倒比谁都狠毒!拿簪子戳我手……”
坠儿娘一听“晴雯”二字,更是火上浇油,啐了一口:
“呸!小蹄子!提那作死的祸害精做什么!这府里上下,从管事嬷嬷到我们这些粗使婆子,哪个不出上一点差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么过去了!”
“偏偏这个祸害精仗着有几分好看颜色,性子比刀子还利,出点什么事儿都小题大作!阖府里,讨嫌她的婆子多了去了!都说她是‘妖精似的,专会咬群’,不是个安分的越发张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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