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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19节

  朱仝一愣,转而大喜,单膝下跪行大礼:“愿为大人效死!!”

  大官人交代好事情,便带着平安、玉娘、小环,并那神情恍惚、如同丢了魂的阎婆惜,还有还有丁武鱼贯坐进了那粗绳吊篮。

  下了城墙,大官人略一沉吟,便命人带路直奔济州府内最顶尖的销金窟“醉舞居”,名字还是当年苏大学士来济州,题下的‘村醉舞淋浪’。

  直接包下后园一处最清幽雅致的小院,院中花木扶疏,暖阁生香,与城外那血腥乱世恍如隔世。

  甫一进那精舍暖阁,玉娘和小环这两个伶俐的女子立刻活泛起来。

  铺设锦被,熏暖熏笼,又忙不迭地去寻热水香胰。

  大官人歪在铺了厚厚锦垫的酸枝木椅上,看着玉娘那细腰玉臂金莲小脚在眼前晃来晃去,心中暗道一声侥幸:“亏得这女人有眼色,竟一路追自己到了这兵荒马乱之地!若真只带着平安那等粗夯蠢物……啧,这没了温香软玉伺候更衣洗漱的苦日子,接连几日可怎么熬?”

  想到此处,看向玉娘的目光,便又带上了几分受用的暖意。

  平安这厮最是油滑,眼见自家老爷眯着眼享受玉娘的服侍,连眼皮都懒得朝自己这边撩一下,立刻如蒙大赦!

  他缩着脖子蹑手蹑脚从门缝里溜了出去。

  暖阁内,炭火哔剥,熏香袅袅。

  玉娘正拧了滚烫的热手巾,要替大官人敷脸解乏。大官人目光却落在角落里——

  只见那阎婆惜,依旧穿着那身染了烟灰血渍的男装,呆呆地杵在那儿。

  她被玉娘喊来帮手,手里提着一壶刚烧开的热水,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某处,整个人如同一尊失了魂的玉雕,毫无生气,几分凄凉,于那两日晚上的妩媚春色丁香小吐,恍若俩人。

  大官人从鼻孔里轻轻哼出一口气,任由玉娘将那热腾腾、香喷喷的巾子敷在自己脸上:“行了,你去厢房歇息吧,不用在此伺候了,这世道……节哀顺变吧!人死不能复生。”

  阎婆惜焦距艰难地凝聚,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早上奴家还在郓城与大人告别,却不想……只隔了几个时辰…房子……烧成了灰……娘亲也没了…家……家彻底没了…什么都没了……”

  两行冰冷的泪,终于顺着她麻木的脸颊滑落,砸在滚烫的水壶提梁上,“滋”地一声轻响,化作一缕转瞬即逝的白烟。

  正细心给大官人按揉太阳穴的玉娘,手上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她那双妩媚的眼儿倏地抬起,惊疑不定地在大官人敷着热巾的侧脸和那失魂落魄的阎婆惜之间飞快扫视!

  俩人竟认识。

  大官人脸上的热巾被玉娘取下,任由玉娘用温热的巾子擦拭他修长的手指,望着难得去了了脂粉一身清秀的阎婆惜,好奇:“说起来……你一个弱女子,为何会骑着小骡出城来?”

  阎婆惜惨白脸上泛过一丝活气:“大人走后,奴家心有不甘,既舍不得大人,思前想后,又怕那宋黑子日后报复,想着大人往济州方向走,就抄着小路斜追上来!想再求一求大人,哪怕带着我去清河觅个宅子安身也好!却不想…若不是如此,奴家怕也是横尸街头了....”

  而此刻晁盖一行人离了烧成白地的东溪村,带着队伍拽开脚步,取路投梁山泊去。

  方才行了半日工夫,但见官道上尘头暗处,火把零落,男啼女哭,尽是些逃难百姓,推车挑担,慌慌似丧家之犬。

  几人看得心疑,使个伴当前去问时,都道是曹州城破了,贼匪杀人如刈草,因此弃家逃命。

  宋江不待听完,一颗心直坠下去,暗忖道:“糟了!我宋家庄正在郓城县郊外,老父年高,兄弟懦弱,如何抵得贼匪?”

  想至此处,那双腿便似有千斤重,再挪不动分毫。

  晁盖见宋江面色青白,额上冷汗直流,便问:“贤弟怎地?”

  宋江扯住晁盖衣袖道:“哥哥,非是小弟恋家,适才听闻贼人竟打到郓城,家中老父在堂,教小弟如何放心得下?须得赶回去安置停当,再来梁山相投。”

  说罢,眼中早滴下泪来。

  那头雷横听得,恰似一桶雪水浇头,暗想:“我那老娘也在郓城,若有个差池……”

  才要开口,却想起自己有卧反任务在身,如今回去前功尽弃,岂不是被大人责怪!又想到朱仝在郓城,他若照顾不到,自己回去也无用。

  只能在旁默然不语,把焦躁硬生生咽下。

  晁盖苦劝道:“贤弟,你我都是画影图形的要犯,此去不是自投罗网?”

  宋江只是摇头:“若老父有失,宋江便做孝子也不够!”说罢,也不管晁盖再三完留,拜别了众人,单枪匹马折返旧路。

  第二日,天方蒙蒙亮,那府衙里专司跑腿传唤的小吏儿便已踅到大官人府上,叉手禀道:“大人,安抚使慕容大人有请,商议那剿匪的勾当哩。”

  这玉娘却是个心细的,早已起床支棱着耳朵听隔壁动静。

  只穿着贴身的水红小袄,趿拉着软鞋,悄没声儿地带着这晚同被窝的阎婆惜一起过来伺候。

  阎婆惜经了玉娘一夜里开导,显然活泛了许多,眉眼间随时素色,回暖了几分慵懒春意。

  大官人头次见到玉娘,这个向来妆容整齐,心思伶俐的当家少妇素色,竟然青涩怜人有种反差的风流美感。

  玉娘手脚麻利,先拨旺了熏笼里的炭火。

  阎婆惜则伸出在外头等得冰冷的一双小手,先在小嘴前哈了几口气,又在自家暖鼓的牡丹花边抹胸里捂了捂,把一双小手捂回暖了温,这才伸进大官人衣襟里,帮他更衣。

  俩人一站一跪,双双拧了热腾腾的手巾把子,将热巾子细细地敷在大官人脸上,脖颈间,腹腰处,温热的湿气裹着少妇身上独有的膻香,直往大官人鼻孔里钻。

  大官人整饬停当,径往济州府衙大堂而来。

  进得门去,只见好一番气象!

  满府的文武官员,济济一堂,更有昨日那慕容身后两员虎将,顶盔贯甲,按剑而立,这阵仗,端的是肃杀威严!

  大官人瞥见周文渊也刚踱步进来,便堆起满面春风,扬声招呼道:“周大人,那贼囚的案子,可要着紧些审结才是。案卷备妥了,早早送到我提刑司存档备案,莫要忘了。朝廷那边,还等着本官去回话交差哩!”

  他这话说得甚是响亮,堂上诸官都听得真真儿的。

  只见那周文渊周大人,脸上笑容登时僵住,活似糊了层浆子。

  喉头一滚,像是硬生生吞下个苍蝇,那神情,真比吃了二斤热屎还要难看十分。

  “大……大人!”周文渊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脸上还有一道昨日的鞭痕,恍若红蚯蚓一般蠕动。

  那声气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下官…下官昨日原是要紧赶着向您禀报!囚车给....给劫了!”

第266章 一趟三万两,这也叫官?

  大官人一愣,随即故作勃然大怒状,厉声喝道:

  “周大人!你…你怎能如此疏忽!囚车竟被劫了?!你身为朝廷命官,又代理济州府尹,如此重大疏失,视同儿戏!你让我如何和太师交代?如何和朝廷交代?”

  “周大人啊周大人!按律,我身为一路提刑,纠劾百官之责,你如此玩忽职守、纵囚逃脱乃是重罪,我当立即行文奏劾朝廷,参你一本,请旨将你革职查办,枷号示众亦不为过!”

  大官人声音洪亮,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面如死灰的周文渊身上。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声些,小声些啊!”周文渊眼见堂上众人目光如炬,也顾不得体统,凑上前一把拉住大官人的袍袖,往旁边僻静处拽。

  他压低声音急急分辩:“大人明鉴!实在是……实在是那群贼寇狡诈多端、悍不畏死!且那都头雷横竟然里应外合,通敌劫囚,早已偷偷解开了一众囚犯枷锁,卑职一时失察....”

  “大人放心,卑职回到济州,片刻不敢耽搁,深知此事干系重大!当夜便已火速下令,命济州府三都缉捕使臣何涛,点齐府衙上下五百精干衙役、捕快,倾巢而出!”

  “为保万无一失,卑职连夜调拨了五百官兵!两路人马,合计千人,由何涛统一节制,星夜兼程,直扑那伙强贼巢穴所在!”

  “卑职此番布下天罗地网,纵使那晁盖、宋江等人有通天的本事,三头六臂,也休想逃脱出卑职的手掌心!定将他们一网打尽,将功折罪!求大人宽限些时日,暂息雷霆之怒啊!”

  周文渊一口气说完,额角上那黄豆大的冷汗珠子,扑簌簌滚下来,砸在青砖地上。

  他两只眼巴巴地瞅着大官人,活似那砧板上待宰的鱼,只盼着屠夫高抬贵手。

  大官人看着对方,想当初初见自己时,仗着自己是东宫旧人,嘴里还端着“本官”、“下官”的体面架子。这才几日?竟连“卑职”都喊得这般顺溜了。

  正要说话。

  只听堂外一阵喧哗,一个公人打扮的汉子,跌跌撞撞抢将进来。众人定睛一看,唬了一跳!

  只见那人满脸血污,两边耳朵根子血淋淋地豁着口子,竟是生生被人割了去!来人扑通一声跪在周文渊面前,磕头如捣蒜,带着哭腔嚎道:

  “大人!周大人!卑职死罪!卑职无能啊!折损了大半人马,有负大人重托!大人且看卑职这副模样,便知那伙杀才何等凶顽,厮杀又是何等惨烈!”

  周文渊定睛一瞧,不是那缉捕使臣何涛是谁?失声叫道:

  “何涛?!给你一千精壮人马,纵使拿贼不着,也还罢了!如何竟折损了大半?快!快细细说来!”

  何涛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道:

  “大人容禀!卑职奉命,火急带人扑向东溪村。谁曾想,那晁盖的庄子连带左近村坊,早烧成一片白地,卑职不敢怠慢,寻踪觅迹,直追到石碣村地面……”

  他喘了口粗气,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大人!那晁盖一伙,哪里是寻常剪径的毛贼?分明是惯走江湖、精通水性的悍匪巨寇!他们哪里只得七八个人?竟有数百水贼,早埋伏在石碣村那迷宫也似的芦苇荡里,专等我等入彀!”

  “那地方,水道纵横交错,芦苇遮天蔽日。咱们大队官船,进了那水泊子,便如老牛掉进烂泥塘,施展不开,反成了活靶子!”

  “弟兄们不是不拼命,实是中了埋伏,陷在绝地!贼人从四面八方射来箭雨,密如飞蝗!可怜我那些好儿郎,大半……大半都喂了鱼虾,那湖水……都染红了啊大人!”

  何涛捶胸顿足,涕泪横流。

  “卑职……卑职拼着性命不要,亲冒矢石,与那贼首‘立地太岁’阮小二捉对厮杀!力战数贼上百回合,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气力不支,被他们生擒了去……”

  他指着自己血糊糊的耳根,气愤得声音都尖利起来:

  “那伙天杀的贼囚根!凶残暴虐,禽兽不如!擒住卑职,百般折磨羞辱,逼我降贼。卑职生是朝廷的人,死是朝廷的鬼!周大人对此待我,我岂能与贼为伍?便破口大骂!那贼厮恼羞成怒,便……便行此酷刑!割我双耳!这是存心要辱没朝廷的体面,打大人您的脸面哪!”

  周文渊听罢,脸上颜色褪得干干净净,哪管这何涛献媚,心里空空算计:

  不过是一桩生辰纲被劫的勾当,怎地……怎地就滚雪球似的,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他心惊胆战地偷眼去觑那大官人。只见这位提刑官老爷,正乜斜着眼,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冷笑,饶有兴致地瞧着自己这副狼狈相。

  周文渊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西门大人定要借题发挥!弹劾丢官事小,若是连累太子在济州府尹和通判这两个要紧位子都折了……那自己怕是沦为东宫弃子,还有何前程可言!!”

  他再也顾不得体面,也顾不得堂上众目睽睽,更懒得搭理这何涛,一把攥住大官人的袍袖,轻声哀告:

  “大人!大人!请移步后堂!借一步说话!卑职……卑职有下情回禀!”

  等大官人微微点头,他把胸膛一挺端出十足十的官架子,袍袖一展,沉声道:“大人,请——!”

  说罢,迈着四方步,面皮上竟寻不出一丝儿方才的慌乱,仿佛无事人一般,引着西门大官人往后头踱去。

  一到了后堂那僻静的耳房,周文渊反手便将门扇“咔哒”一声闩了个死紧。

  他转过身,方才那副官样文章立时丢了,“扑通”一声,竟是直撅撅、硬生生地跪在了冰凉梆硬的青砖墁地上!

  两只手死死攥着西门大官人袍角的下摆,像是攥着救命稻草,仰起一张脸哀求:

  “大人!方才……方才堂上人多眼杂,卑职实在不好行此大礼!如今……如今事到临头,火烧眉毛了!卑职再不敢有半句虚言搪塞,句句掏心窝子,求大人千万救命则个!”

  他压低了嗓子,“卑职……卑职乃是东宫潜邸旧人!这一层干系,大人您……您想必是心知肚明的!”

  他喘着粗气,眼珠子急得发红:“这生辰纲的案子,当初多谢大人您高抬贵手,让卑职接了这差遣,原是指望借此为东宫立个功劳,谁承想……谁承想竟办砸了锅,有负大人您所托,更是辜负了东宫的期许!”

  这周文渊说道这里竟然“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上立时见了红印子。

  “大人!”周文渊的声音带着哭腔:“眼下这案子,万万不能立时上禀啊!若捅了上去,惊动朝野,那……那可就真要坏了东宫的谋划了!”

  “济州府这盘棋,东宫苦心经营多年,府尹、通判这两个要紧位置,乃囊中物!若因卑职这点‘疏失’而动摇根基,可坏了东宫的大事,卑职……卑职九族都担待不起啊大人!”

  他膝行半步,凑得更近,几乎是抱着大官人的腿,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求您权当是看在东宫的份上,再宽限卑职些时日!容卑职调集人马,必将那伙无法无天的贼囚根子捉拿归案!只要案子结了,人犯一锁,万事抹平!到时候,东宫那里,岂会忘了大人您今日‘雪中送炭’、‘顾全大局’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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