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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64节

  武松顺势起身,微微低头拱手,沉声应道:“托大官人洪福,一路无碍。”说着,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肩头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声音压得更低:“东家放心,要紧物事,全在此处,分毫未损!全部兑换完毕!”

  大官人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微微颔首:“好!好!”

  随即,他转向肃立一旁的众护卫,朗声道:“弟兄们一路辛苦!年关将近,回去各领双份年底花红!再去来总管那里,领上好的野味山货,管够!带回家去,热热闹闹过个好年!”

  众护卫闻言,个个面露喜色,轰然应诺:“谢大官人恩赏!”声震雪野,惊得树上寒鸦扑棱棱飞起一片。

  武松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顺手把刚从雪地里爬起来、犹自嬉皮笑脸的玳安拎了起来,笑道:“如今让着厮在快活林打了几趟拳脚,倒是没给我丢脸,够大官人用上一用了。”

  大官人看着洋洋得意的玳安冷笑:“这厮怕是拿你拿点功夫先去几条烟花巷子见见真功了!”

  大官人又同武松、玳安等说笑几句,便整了整衣袍,径直朝着老太太乘坐的马车走来。

  车内的潘巧云,自打见那俊邪郎君竟是这群如狼似虎护卫的主人,一颗心便如同揣了只活兔子,在腔子里擂鼓般“咚咚”乱撞。

  眼见那高大身影越走越近,她慌忙放下掀开一角的门帘,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整理鬓角散落的青丝,又抻了抻衣襟,唯恐有丝毫失礼之处。

  车外,大官人已到近前。玳安机灵,早抢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替主子掀开了厚重的车帘。

  大官人面带和煦笑容,对着车内拱手道:“老人家一路车马劳顿,着实辛苦了!公孙为国事奔波,分身乏术,常念及老人家远在蓟州,无人膝前尽孝,心中着实不安。这才特意嘱咐本官,务必将您老人家接来清河,奉养天年,也好让他安心为朝廷效力。”

  老太太在车里听得真切,连连摆手:“大人快莫如此说!老身有福,有福啊!临到快入土了,还能得哥儿这般照应,已是天大的造化了!!”

  大官人目光扫过老太太身侧。只见那里坐着一位妇人,虽比不得金莲的妖娆、瓶儿的富白,却也生得肌肤白皙,眉眼含情,身段风流,随口问道:“这位是……”

  话音未落,那妇人已如风吹柳絮般,“扑通”一声跪倒在狭窄的车厢里,额头几乎触到车板,那吊钟左右晃荡不定她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娇媚脸庞,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凄楚与柔媚,颤声道:“奴家潘巧云,见过大官人!奴……奴家命苦!前番遭了天大祸事,家破人亡,流落无依,若非老太太慈悲心肠救命收留,奴家早已……早已是路边枯骨了!”

  “今日得见大官人尊颜,如见青天!求大官人开恩,收留奴家这无根浮萍!奴家情愿做牛做马,尽心竭力服侍老太太,服侍大人报答大恩!”说罢,又是深深一拜。

  大官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跪一诉弄得微微一怔,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车旁侍立的玳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玳安心领神会,立刻踮起脚尖,凑到大官人耳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将潘巧云如何家逢巨变,如何被老太太收留,以及她那“蓟州艳名”和“提刑押司遗孀”的身份,拣要紧的简要禀报了一番。

  大官人听着,面上波澜不惊,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那王押司被放不过几日便离奇失踪,这事自己到也知道,那应伯爵还悄悄来到府上,说有泼皮看到那通吃赌坊晚上一群人去了清河县河边抛了些什么,十有八九是尸体。

  只是这些与自己无关,便也懒得追问。他收回目光,对着依旧跪伏在地的潘巧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既是老太太收留了你,也算缘分。你既愿意尽心服侍老太太,那便好生伺候着吧。老太太跟前,务必要仔细周到,不可有丝毫怠慢。”

  “谢大官人恩典!谢大官人恩典!”潘巧云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叩首谢恩,声音里满是感激涕零的意味。

  大官人不再多言,只对老太太温言道:“老人家劳累了,安歇之地就在不远。”说罢,便示意玳安放下车帘。

  那厚重的帘子“唰”地一声落下,隔断了车内外的视线。潘巧云跪在原地,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失落。这位权势滔天、俊美非凡的大官人,竟连多打量自己几眼都不曾?难道自己这身颜色,入不得他的眼?她对自己的姿容向来是极有信心的。

  然而,就在那帘子落下的最后一刹那,眼尖如她,分明捕捉到——那位看似目不斜视的大官人,在放下帘子的瞬间,那双深邃含笑的眼眸,似乎极其迅疾、极其隐蔽地,在丰隆硕大吊钟上,飞快地扫掠而过!那眼神,如蜻蜓点水。

  大官人一声令下,众人纷纷上马登车,簇拥着青骢骏马,浩浩荡荡往清河县回转。

  那放烟火的掌柜还眼巴巴候在路边雪地里,冻得直跺脚。大官人勒住马,随手从怀中摸出一叠簇新的银钞——正是那秦可卿所赠的三千两里抽出的。他看也不看,抽出一张五百两面额,信手递给紧跟马后的玳安。

  无需开口吩咐,玳安接了银钞,心领神会,便一溜烟跑去打点。

  不多时,车马便到了清河县内一处僻静雅致的小院前。此间正是玉娘和阎婆惜的住处。

  听闻外面车马喧哗,小环来报大人来了,玉娘早已掀帘探看,一见是大官人亲至,登时喜上眉梢,忙不迭地拉着阎婆惜迎了出来。

  两个妇人都是玲珑剔透的人物,时刻精心打扮,不曾有片刻疏忽。

  玉娘体态风流,阎婆惜眉眼含春。两人也不顾天寒地冻,雪花纷飞,抢步上前,一个伸出玉手,温柔地替大官人扑打貂裘斗篷上沾染的雪花;另一个则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替他解开斗篷系带,将那件名贵的紫貂斗篷摘了下来,抱在怀中。

  “大人怎地冒雪来了?快请屋里暖和暖和!”玉娘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欢喜。

  大官人摆摆手,示意无妨,目光扫过院内,指着被玳安和武二搀扶下车的老太太,对玉娘和阎婆惜道:“这位是公孙先生的老母亲,远道而来。以后就住在这院里,你们须得尽心服侍,不可怠慢。”

  老太太被搀扶着站稳,抬眼打量这院子和眼前两个妇人。她人老成精,一眼便瞧出玉娘虽体态风流,但站姿稳重,言语间自有分寸,显然是这院里的主事人。

  那阎婆惜则更年轻活泛些,眉梢眼角带着些风流意态。老太太脸上堆起慈祥的笑容,对着玉娘道:“老婆子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如今来此叨扰两位娘子,实在是过意不去。只求有个安身之所,不敢劳动太多。”

  玉娘何等伶俐,闻言立刻拉着阎婆惜屈身行了半礼,脸上笑容真诚热络:

  “老太太快别这么说!折煞我们姐妹了!我和婆惜妹子,都是天涯漂泊的苦命人,承蒙官人慈悲,才得了个容身之处。常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太太能住进来,是我们天大的福分!这院里有了您老人家坐镇,才像个正经人家的样子呢!您老就安心住下,缺什么短什么,只管吩咐我们姐妹便是!”

  阎婆惜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脆声道:“正是呢!老太太只管当这里是自家!”

  大官人见她们应对得体,气氛融洽,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如此甚好。地方是小了些,委屈老太太了。我明日便叫来保去把这小院后头相连的两个院子一并买下,打通了合在一处,扩成个五进五出的大宅院,也就宽敞了。再买些伶俐懂事的丫鬟婆子过来听用。”

  他顿了顿,又道:“好了,老太太安置妥当,我也放心了。”

  玉娘和阎婆惜一听官人这就要走,脸上都闪过失望。

  阎婆惜反应快些,忙将怀中已捂得温热的斗篷展开,踮着脚,小心翼翼地重新披在大官人肩上,手指似有若无地在他颈后拂过。玉娘也强打精神,替他将斗篷前襟整理服帖。

  两个娇媚俏妇人一左一右,依依不舍地将大官人送到院门口,眼巴巴望着他翻身上马,带着玳安、武二等一干随从,马蹄踏雪,渐渐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怅然若失地回转。

  这一切,都被一旁的潘巧云,一丝不漏地瞧在眼里,若有所思。这两女人虽说样貌都不弱于自己,可她们有的自己有,自己有的....她们可没有...

  此时。

  贾府林如海正和贾母辞行。

  林如海斜签着坐在榻边杌子上,缓声道:“本欲多侍奉老太太些时日,怎奈南边公务繁杂,漕运上的文书已来了三封。今日特来叩别,黛玉年幼顽劣,这些年全仗老太太慈心教养。”

  贾母叹道:“你只管放心去,玉儿在我这里,比几个亲孙女还疼些。她身子弱,我这里燕窝人参日日不断,王太医每月来请两次脉。倒是你在外头,盐务上那些迎来送往最耗精神,须得自己保重。”说完,贾母又絮絮说了许多勉励之语,他皆颔首应承。

  正说着,只见黛玉扶着紫鹃的手进来,林如海朝她招手,她却不近前,只挨着贾母榻边立着,手指绞着绢子,眼观鼻鼻观心。

  林如海知她性子,温言道:“为父明日启程,你在此要……”话未说完,黛玉忽然抬头:“父亲走水路旱路?”

  林如海道:“自然是水路。”

  黛玉便不言语,只是低着头。

  贾母在旁看着,忽对如海道:“有句话原不当我说。你既已来京,玉儿与你父女二人竟未一处过过年节,倒不如在握着过完除夕,也不差那几日。”

  林如海闻言,望着女儿单薄肩颈,喉间似堵了棉絮,摇了摇头:“过完除夕又是元宵,这世间节日何其多,与我日夜何其少...我....我等不得了....”

  黛玉听完那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滚落下来,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父亲……此一去,山遥水远,女儿……女儿实难心安……容我送父亲一程罢!

  林如海点点头:“你送为父至清河码头可好?那里有族亲林太太的别院,你且住两日,为父也有些家事要交代。”

  黛玉眸子倏地亮了,那光像雪地里迸出星火,急唤紫鹃:“我这就回去收拾妆匣!”

  京城中,林如海欲走,到有一人风风火火入了京。

  一离,一走,恰如天注定一般。

  正是那守孝期还未满的状元蔡蕴。

  蔡蕴一身半旧的青缎袄袍,风尘仆仆,靴底沾着外省带来的寒霜,几乎是被那无形的威压推搡着,撞入了这煊赫门庭的暖热里。

  他步履微急,面上带着赶路的灰气,眼底却燃着两簇炭火。

  翟管家早候在滴水檐下:“蔡状元,太师爷在暖阁静候多时了。”

  暖阁内,蔡太师斜倚在一张铺满厚厚紫貂皮褥的矮榻上,双目微阖。

  蔡蕴趋步上前,撩袍,躬身,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压得极低:“学生蔡蕴,恭请恩师福安。”

  太师眼皮微抬:“唔。此去两淮……诸般关节,可曾思虑周详?”

  蔡蕴忙道:“回恩师,学生日夜惕厉,不敢稍有疏怠。”

  他略抬了抬头,面上是敬肃与恭谨,声音里透出恰到好处的奉承:“学生入京途中,便闻恩师于庙堂之上,力驳彼辈误国之清议。其言如砥柱中流,直指要害!此等定鼎之论,方显宰执辅弼乾坤之伟略,绝非彼辈坐而论道者可窥其万一……”

  “呵。”太师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哼,打断了他:“我这权衡之术,以退为进,终是……束手束脚,不够畅快,难等大雅之堂,更是侮了青史!!”

  他浑浊的目光投向暖阁深处描金绘彩的藻井,声音里竟渗出几分萧索,“前人庙堂占据此位者,于此事多逊于老夫。老夫……但望后来者承此席时,能少些掣肘,放手布展经纬,成就一番……真正的庙算之功!”

  “更盼……后来者再遇此事,莫要落老夫之庸手后,望其手段之霹雳,行事之酣畅,能令老夫闻之心旷神怡,高山仰止!”

  “是!”蔡蕴心头骤然一紧,细细揣摩含义:“恩师深谋远虑,烛照万里,学生谨记于心,永世不忘!”

  太师挥了挥手:“罢了。年关在即,过罢除夕,便启程吧。两淮之地,乃国之血脉所系。盐、漕、赋、吏,诸般关节,务要细细察访,将那府道州县、盐场漕司的一应官佐,皆需了然于胸!心中有了丘壑,日后……方能替朝廷分忧。”

  “学生谨遵钧谕!”蔡蕴再次深深一揖,这才屏着呼吸,垂首敛目,如履薄冰般一步步倒退出暖阁那厚重的锦帘之外。

  直到帘幕彻底垂落,隔绝了内里沉水香与权力的浓郁气息,他才敢缓缓直起身,长长吁出一口胸中浊气,只觉袄袍内里的中单,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脊梁上。

  廊下寒风一激,蔡蕴下意识抬手欲拭额角,指尖却在触到冰凉汗意前生生顿住。

  翟管家那张笑脸适时出现在他身侧:“状元公辛苦。”他递过一方素净的棉帕。

  蔡蕴双手接过,并不真用,只虚虚按了按额角,叹道:“翟公常在恩师身边行走,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学生……委实钦服之至。”

  翟管家笑容依旧和煦如春风拂面:“不过是伺候得久了,略知些眉高眼低罢了。”

  他话锋一转:“状元公此番南下,路经清河,若得便,不必急急上传,去拜会那位清河县的京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西门天章,西门大人。”他目光在蔡蕴脸上轻轻一落,意味深长,“这位于地方情弊,洞若观火。”

  蔡蕴心头雪亮,面上却只做恭听状,并无半分追问之意,只郑重颔首:“学生记下了。翟公提点,金玉良言,学生理会得!”

第295章 晴雯和孟玉楼合体,李瓶儿再约大官人

  大官人回到府上,来到晴雯养病的厢房里。

  屋里药气混着炭火的闷气,晴雯不久前才送走湘云。

  这湘云和大官人一个去一个来,一个进一个出,恰恰好错开。

  晴雯听得脚步声到了门口并丫鬟行礼的声音,心口突突直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新主子,慌忙把眼紧紧闭了,只留一线缝隙,装着熟睡模样。

  大官人也不唤她,径直走到炕边,一只温厚的大手便探了过来,先是轻轻按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停了片刻。

  晴雯她心口擂鼓般狂跳,只道下一刻那主子的唇便要压下来亲昵额头,绷紧了身子,闭目等待着。

  谁知那温热的掌心只在额上略略一按,便移开了去。

  没....没了?

  晴雯心头那根绷紧的弦骤然一松,竟漫上一种空落落的茫然,如同悬在崖边的人忽被抽去了踏脚石,不上不下地虚浮着,连带着那烧得昏沉的脑子也越发混沌起来。

  大官人直起身,目光扫过炕头小几上那碗几乎没动的鸡汤。碗沿凝着一圈厚厚的、黄澄澄的油膏子,看着就腻人。旁边伺候的小丫头怯生生立着。

  “这汤,姑娘没用?”

  小丫头嗫嚅着:“回……回老爷,姑娘说说没胃口,就想呕……”

  大官人的目光在那层凝脂似的黄油上定了定,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去厨房,”他对小丫头吩咐道,“叫她们另炖碗清淡的鸽子汤来。记着,炖好了,把上头那层油花子,仔仔细细给我撇干净了,一滴油星子都不许见!就说我的话。”

  小丫头如蒙大赦,应了一声“是”,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炕上的晴雯,紧闭的眼睫微微颤了颤,一股说不出的酸涩暖意,悄悄从心窝子里漫上来,直冲鼻尖。这新主子……竟这般细致么?

  小丫头一路小跑,穿过结了薄冰的甬道,直扑后院小厨房。

  今日后院轮值的正是金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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